臨淵的聲音輕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尾音幾乎要融進帳篷外呼嘯的晚風裡,那雙鎏金般的眼眸微微垂著,彷彿口中的話語是易碎的琉璃,稍一用力,就會驚擾了某個沉睡千年的秘密。帳篷裡的炭火明明滅滅,映得他蒼白的臉頰泛著一層淡淡的暖光,唯有那雙手,還殘留著與邪祟對抗後的焦黑,指節微微蜷縮,藏著難以言說的凝重。
姜唸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掌心的金色鱗片被攥得微微發燙,那鱗片上流轉的微光,與她頸間玉佩的光澤遙相呼應,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溫熱。她抬眼看向臨淵,眼底滿是急切與篤定,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白澤一族起源的地方?”
臨淵緩緩點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語氣裡多了幾分肅穆:“也是始祖白澤沉睡的地方。那個世界,不在這片大陸的任何角落,不在頭頂的天空之下,也不在深不見底的海底,它藏在時空的裂隙之中,隱秘而遙遠。唯有純粹的白澤血脈,才能喚醒那扇通往彼方的門,旁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怎麼開啟?”姜念追問,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金色鱗片的微光愈發明亮,彷彿已經感受到了血脈的召喚。她的目光緊緊鎖在臨淵身上,眼底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無論代價是甚麼,她都必須找到答案。
臨淵抬起頭,鎏金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她,目光裡藏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期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他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說道:“用你的血。白澤血脈的血,是開啟那扇門的鑰匙,也是唯一的鑰匙。”
姜念微微一怔,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先前與魔物纏鬥時留下的傷口,早已在白澤血脈的自愈能力下癒合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自從血脈完全覺醒後,她的自愈能力便愈發強悍,可此刻,為了開啟那扇門,她需要主動劃破自己的肌膚,讓滾燙的血液喚醒沉睡的力量。
沒有絲毫猶豫,她微微仰頭,露出纖細的指尖,牙齒輕輕一咬,一絲刺痛傳來,鮮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掌心的金色鱗片上。那鱗片彷彿有生命一般,瞬間便吸盡了滴落的血液,原本柔和的微光驟然變得刺眼,金色的光芒如同烈日般迸發而出,照亮了整個帳篷,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被染上了一層金輝。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門影緩緩浮現,漸漸變得清晰。那門通體雪白,高達兩丈有餘,寬約一丈,古樸而莊嚴,彷彿跨越了千年的時光,靜靜矗立在光芒中央。
門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圖騰,紋路繁複而神秘,一筆一劃都透著歲月的厚重,與姜念頸間玉佩上的圖騰一模一樣,連細節都分毫不差,像是出自同一隻手的鐫刻。
門板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動的白光凝聚而成,半透明的質地,能隱約看見門後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流動——那不是璀璨的光芒,也不是湧動的靈力,而是一種無形無質、卻能清晰感知到的東西,是時間,是歲月,是跨越了千年的沉澱與等待。
容淵從帳篷裡走出來。他胸口的繃帶還沒拆,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他走到姜念身邊,看著那道門。“你要去?”
姜念點頭。“去。”
“我陪你。”
姜念搖頭。“這次,我一個人去。”
容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行。”
赤炎從帳篷裡衝出來,右手還打著夾板,金瞳裡滿是焦急。“不行!你一個人去送死?”
白宥也走出來,臉色蒼白,扶著門框。“我不同意。門後是甚麼都不知道,你一個人太危險。”
臨淵從床上坐起來,手掌還焦黑著,但金色的眼睛很亮。“門後我進不去。白澤血脈的門,只有白澤血脈能進。”
容淵看著姜念。“那就別去。”
姜念看著他。“我必須去。始祖白澤在等我。代價的事,只有它能告訴我。”
赤炎急了。“代價?甚麼代價?你去了萬一回不來怎麼辦?”
姜念沒回答。她不知道。門後是甚麼,她不知道。去了能不能回來,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須去。不是為了當王,是為了知道代價。為了知道母親當年為甚麼不願意,為了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她轉身,面對那道門。門在發光,白光柔和,像母親的手。
“姜念。”容淵叫她的名字。她回頭。他看著她,眼神深邃。“活著回來。”
姜念笑了。“好。”
赤炎衝過來,一把抱住她。他的右手不能動,左手勒得她喘不過氣。“你一定要回來!你不回來,我去找你!”姜念拍拍他的背。“知道了。”
白宥走過來,把一個小小的玉瓶塞進她手裡。“聚靈丹。門後不知道有沒有靈力,帶著。”姜念握緊玉瓶。“謝謝。”
臨淵靠在床上,金色的眼睛看著她。“門後沒有時間。你在裡面待多久,外面只過一瞬間。”姜念愣住。“一瞬間?”“對。所以不用擔心我們等你。”
姜念點頭。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道門。門在發光,白光越來越亮。她伸手,指尖觸碰到門板。門板是涼的,像冰,但她的手穿過去了。白光從指尖漫上來,漫過手掌,漫過手臂,漫過肩膀。她整個人被白光吞沒。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容淵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眷戀,穿透了白光,傳入她的耳中:“姜念。”
姜唸的腳步微微一頓,指尖的力道收緊,卻沒有回頭。她知道,一旦回頭,她可能就再也沒有勇氣踏入這扇門。
“我們等你。”
簡單的四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深深烙印在姜唸的心底。她閉上雙眼,任由白光將自己徹底吞沒,身影漸漸消失在門中。
那道發光的門,在她踏入的瞬間,緩緩開始關閉,白光一點點減弱,最終徹底消失在帳篷裡,只留下掌心還殘留著金色微光的臨淵,胸口帶傷、目光堅定的容淵,眼眶通紅、死死攥著拳頭的赤炎,還有臉色蒼白、依舊扶著門框的白宥。四人靜靜地站在原地,誰都沒有走,目光緊緊鎖在門消失的地方,空氣中,只剩下無聲的等待,還有晚風呼嘯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一場跨越時空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