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的話還在石洞裡迴盪。“你爹不在了,但我們在。”姜念看著他,金瞳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她沒說話,只是彎了彎嘴角。赤炎也不說話,蹲在她身邊,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待著,一個坐一個蹲,誰也不開口。石洞裡只剩下暗河的流水聲和彼此的呼吸。
過了很久,姜念開口。“你不回去?金雕族那邊沒事?”
“有事。”赤炎說,“但沒你重要。”
姜念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接話,低下頭看著膝前的傳承珠。珠子在發光,柔和的白光映在她臉上,也映在赤炎臉上。他的金瞳在光裡變成了淺金色,像融化的琥珀。姜念別過臉,不敢看。
“姜念。”赤炎突然叫她。
“嗯。”
“你救炎烈,是因為他無辜,還是因為你不想和炎狼族結仇?”
姜念想了想。“都有。他無辜,不該替他爹受過。炎狼族實力不弱,能化敵為友比多一個敵人強。”
赤炎沉默了一會兒。“你越來越像首領了。”
姜念笑了。“你和容淵說一樣的話。”
赤炎撇嘴。“他學我的。”
姜念沒拆穿他。她閉上眼,繼續修煉。靈力在經脈中流淌,平穩而綿長。血脈純度還是82,但她不急。赤炎蹲在旁邊,金瞳盯著她,一眨不眨。那道目光像一束陽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彎了彎嘴角,沉下心。
第二天一早,白宥來了。他走進石洞,看見赤炎蹲在角落,臉色沉了一下,但沒說甚麼。他把玉瓶放在石臺上。“新煉的聚靈丹,效果更好。”姜念接過,倒出一顆服下。靈力從丹田升起,比昨天的更濃、更純。血脈純度從82漲到了83。
【血脈純度:83/100。】
姜念驚喜地看向白宥。“有用!”白宥嘴角微微勾起。“每天一顆,吃完我再來送。”赤炎在角落酸溜溜地哼了一聲,但沒吵架。白宥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懟回去。他轉身走了,走到洞口停了一下。“炎狼族的人來了。在山下,說要見你。”
姜念愣住。炎狼族?炎破軍又來了?她站起來,走出石洞。赤炎跟在她後面,金瞳裡滿是警惕。白宥走在她身邊,手已經結印。臨淵靠在洞口的樹上,睜開眼看了她一下,又閉上。
山下,炎烈站在那裡。少年十七八歲,濃眉大眼,面板白得透明——那是大病初癒的蒼白。他身後站著四個炎狼族護衛,沒有帶武器,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外。炎烈看見姜念,單膝跪下。
“白澤血脈,炎烈謝你救命之恩。”
姜念走過去,低頭看著他。“你爹呢?”
“爹回族裡了。他說欠你的恩,由我來還。”炎烈抬頭,看著她,眼神裡有少年人特有的熾熱,“從今天起,我的命是你的。”
姜念愣了一下。“不用。我救你,不需要你還。”
炎烈沒站起來。“炎狼族有恩必報。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條命。你不讓我還,我就跪著不起來。”
姜念看著這個倔強的少年,嘆了口氣。“起來吧。還也行,但不用賣命。”
炎烈站起來,比她高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濃眉大眼裡滿是認真。“那怎麼還?”
姜念想了想。“幫我盯著黑蛇族。他們有甚麼動向,告訴我。”
炎烈點頭。“好。”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白澤血脈,你比我爹說的好看。”說完,大步走了。四個炎狼族護衛跟在他後面,消失在晨光中。
赤炎炸毛了。“他甚麼意思?甚麼叫比你爹說的好看?他爹說過你甚麼?”
姜念扶額。“不知道。別問了。”
赤炎還在嘀咕。“那個小子,一看就沒安好心。”
白宥淡淡道。“他只是感激。”
赤炎瞪他。“感激?感激用得著說好看?”
白宥沒理他,轉身走了。赤炎追上去。“你去哪兒?你還沒說清楚——”
兩人走遠了。姜念站在山坡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臨淵靠在樹上,睜開眼。“你心情不錯。”姜念轉頭看他。“前輩,你醒了?”臨淵沒回答,只是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裡有姜念看不懂的東西。“你的血脈純度上升了。”姜念點頭。“83了。”臨淵閉上眼。“快了。”
姜念沒問甚麼快了。她轉身走回石洞,在石臺上坐下。傳承珠放在膝前,玉佩握在手中,鱗片貼在胸口。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靈力開始運轉,平穩而綿長。血脈純度83,離100還差17。但越往後越難,第三層封印比第二層更強,需要的不是靈力,是機緣。
她不知道機緣甚麼時候來。但她知道,急不得。
修煉不知多久,石洞外傳來腳步聲。不是赤炎,不是白宥,是容淵。他走進來,站在石臺前,低頭看著她。
“炎烈走了。”
姜念點頭。“他說要還恩。”
容淵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看?”
“甚麼怎麼看?”
“炎狼族。能信嗎?”
姜念想了想。“能信。炎破軍雖然貪婪,但重諾。他跪下的那一刻,是真的。他兒子炎烈,比他還重諾。”容淵點頭。“那就信。”
他轉身走了。走到洞口,停下來。“晚上我來守夜。赤炎太吵,你沒法修煉。”姜念愣了一下。“不用——”
“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容淵沒回頭,“你出事,我睡不著。”
姜念愣住了。等她回過神,容淵已經走了。她捂著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話。這人說話,怎麼越來越直接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閉上眼繼續修煉。
下午,赤炎回來了。他懷裡抱著一堆草藥,金瞳亮晶晶的。“金雕族新採的聚靈草!比上次的好!”姜念看著那堆草藥,又看看赤炎臉上的新傷,心裡又暖又酸。“你臉上的傷——”
“沒事。”赤炎別過臉,“樹枝刮的。”
姜念沒拆穿他。她把聚靈草收好,繼續修煉。赤炎蹲在角落,金瞳盯著她,一眨不眨。這次他真的安靜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但姜念知道他在看自己。那道目光像一束陽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她彎了彎嘴角。
傍晚,白宥來了。他端著藥碗,臉色比早上更蒼白。“蛟龍族那邊出了點事。這幾天我不能每天來。”姜念接過藥碗。“甚麼事?”白宥沉默了一瞬。“有人在查你的底細。不是黑蛇族,不是炎狼族,是更上面的人。”
姜念心頭一沉。“更上面?”
“皇城的人。”白宥看著她,“獸皇可能壓不住了。”
姜念握著藥碗的手緊了緊。皇城。獸皇的地盤,獸世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權力最集中的地方。有人在那裡查她的底細,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有人想動她,而且不是黑七那種級別的動。
“知道了。”姜念把藥喝完,“你小心點。”
白宥點頭,轉身走了。走到洞口,停了一下。“別擔心。蛟龍族雖然內訌,但我還壓得住。”說完,消失在藤蔓後面。
夜裡,姜念坐在石臺上,盯著石壁發呆。赤炎已經睡著了,蹲在角落,腦袋一點一點的。她沒叫他,讓他睡。腦子裡一直轉著白宥的話——皇城的人在查她的底細。獸皇壓不住?還是獸皇不想壓?不,獸皇不會害她。他是她舅舅,是母親收養的弟弟。但他是一個人,皇城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能想了。修煉。
靈力開始運轉。血脈純度83,平穩。她一遍又一遍地運轉,不急不躁。石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暗河的流水聲和赤炎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體內的血脈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共鳴,是警覺。像野獸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她猛地睜開眼。
系統報警的聲音在腦子裡炸開。【宿主,檢測到不明靈力波動!來源——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