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從人群中衝出來,披頭散髮,滿臉猙獰。她的臉色白得嚇人,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閤眼。黑袍被撕破了幾處,露出裡面的舊傷疤,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但她不在乎,只是死死盯著姜念,嘴角掛著一抹瘋狂的笑。
“姜念!”她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刮過骨頭,“你以為說幾句話就能讓他們散夥?做夢!”
姜念站在祭壇上,低頭看著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堂姐。狐族第一美人,如今落魄得像個瘋子。她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姐姐,你還活著。”
姜玉獰笑。“活著?我當然活著!我要親眼看著你死!”
黑七走過來,皺眉看著姜玉。“誰讓你出來的?”
姜玉不理他,只是盯著姜念。“你們別聽她胡說!她的血根本不是甚麼只能用一次——她在騙你們!白澤血脈的血能再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人群裡響起嗡嗡聲。姜念心頭一沉。姜玉比她想得更狠。血能再生這種謊話也編得出來,但人群信了。貪婪的目光重新亮起來,比剛才更亮。
人群中,毒蠍族的老太太拄著蠍尾杖,緩緩往前挪了兩步,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姜玉,聲音沙啞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你怎麼知道她的血能再生?”老太太活了幾百年,心思縝密,雖被利益誘惑,卻也沒有輕易相信姜玉的話。
姜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轉頭看向老太太,臉上露出一副篤定的模樣,語氣急切地說道:“因為我是她堂姐!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我看著她長大的!她的血真的能讓人進化,而且不止一次——我親眼見過!”
她說著,猛地指向姜念,聲音陡然提高,“她小時候不小心受傷流血,滴在地上的血,連旁邊的兔子都沾到了,結果那隻普通的兔子,當場就變成了妖獸!你們不信,問問狐族的人,他們都知道這件事!”
話音落下,狐族的人群裡立刻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面露遲疑,有人若有所思,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證實,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否認。
畢竟,當年姜念受傷的事情確實發生過,只是沒人知道那隻兔子的變化與姜唸的血有關,可此刻被姜玉這麼一說,反倒讓眾人多了幾分疑慮與動搖。
姜念看著下方歇斯底里的姜玉,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清冷的嘲諷,也帶著一絲無奈。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姐姐,你說完了嗎?”
姜玉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姜念會是這樣的反應。她原本以為,姜念會驚慌失措,會拼命辯解,可眼前的姜念,卻平靜得可怕,彷彿她說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這份平靜,讓姜玉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與憤怒。
姜念往前邁了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姜玉,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你說我的血能再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你告訴我,我母親的血,為甚麼會在千年前的獸世大戰中耗盡?”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卻依舊堅定,“她也是白澤血脈,按照你的說法,她的血也能再生,也能取之不盡。那她為甚麼會死?為甚麼會在大戰結束後不久,就香消玉殞?”
姜玉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只知道姜念是白澤血脈,只知道姜唸的血能讓人進化,卻從來不知道姜念母親的事情,更不知道白澤血脈的秘密。此刻被姜念當眾追問,她瞬間語塞,臉上的篤定與瘋狂,瞬間被慌亂取代。
“因為白澤血脈的血,再生是有代價的。”姜念收回目光,環視一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每再生一次,血脈持有者的壽命就會縮短十年。我母親在千年前的獸世大戰中,為了保護各族族人,耗盡了自己的血脈之力,也耗盡了自己的壽命。她不是戰死的,是老死的——一位年僅三百歲的白澤血脈,最後老得像三千歲的老人,油盡燈枯而亡。”
人群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姜玉臉色發白。“你——你胡說!”
“我胡說?”姜念從懷裡掏出傳承珠,舉過頭頂。瑩白的光芒在陽光下炸開,整個山谷都被照亮了。“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傳承珠,裡面有白澤一族的歷史。誰不信,可以自己來看。”
黑七盯著那顆珠子,眼神閃爍。炎破軍眯起眼。毒蠍族老太太拄著蠍尾杖,往前走了兩步。血蝠族族長黑袍下的眼睛亮了。
姜念收回珠子,貼身放好。“你們想要我的血,可以。但你們要想清楚——我的血能讓你們進化,也能讓你們折壽。進化一次,壽命減半。你們確定要賭?”
谷中徹底安靜了。八千五百雙眼睛盯著她,狂熱退去,猶豫浮上來。
黑七急了。“她在騙你們!根本沒有甚麼折壽——”
“那你來試。”姜念打斷他,“我放一碗血,你喝下去。如果你進化了,三年後還活著,就算我輸。”
黑七被噎住了。他不敢。沒人敢。八千五百人,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
姜玉看著這一切,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她突然尖叫起來。“你們都是廢物!廢物!她一個人就把你們嚇住了?”
沒人理她。黑七看了她一眼,像看一隻瘋狗。“閉嘴。”
姜玉愣住。“你——”
“我說閉嘴!”黑七一巴掌扇過去,姜玉摔在地上,嘴角滲出血。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黑七。“你打我?你——是我給你出的主意!是我告訴你她的弱點!是我——”
“你的主意有用嗎?”黑七冷笑,“她站在這裡,活得好好的。你的人呢?你的計劃呢?”
姜玉說不出話。她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姜唸的方向走。“姜念!你不得好死!你搶了我的位置,搶了我的機會,搶了我的一切——”
容淵抬手,一道風刃劈在她腳下,地面裂開一道縫。姜玉摔倒在地,爬不起來了。
姜念看著她,心裡沒有快意,只有疲憊。“姐姐,我沒有搶你的東西。你的位置是你自己丟的,你的機會是你自己毀的,你的一切——是你自己不要的。”
姜玉趴在地上,眼淚和血混在一起。“你胡說……你胡說……”
姜念收回目光,看向黑七。“還要打嗎?”
黑七臉色鐵青,看向炎破軍。炎破軍盯著姜念,紅髮在風中飄動,沒說話。毒蠍族老太太拄著蠍尾杖,渾濁的眼睛在姜念和黑七之間轉來轉去。血蝠族族長縮在黑袍裡,看不清表情。
谷中僵持著。誰都不敢先動。
黑七咬牙,往前走了一步。“你們四個,真要為了她跟所有人為敵?”
容淵沒說話。他只是抬手。狼族護衛從四面八方湧來,三千精兵列陣谷口,刀槍如林,殺氣沖天。赤炎發出尖銳的嘯聲,金雕族的一千戰士從山上飛起,遮住了半邊天空。白宥的水牆從地面升起,把狐族的位置護在中間。臨淵站在祭壇邊緣,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格外亮。
四人沒說話,但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