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翻來覆去不知多久,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一片混沌。
霧氣瀰漫,甚麼都看不清。姜念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有人嗎?”
沒人回答。
她往前走,霧越來越濃。腳下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上。
走了很久,霧氣突然散了。
她站在一片廢墟前。
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遠處有火光在燃燒,照亮了半邊天。
姜念愣住了。
這是哪兒?
【宿主,】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很輕,【這是千年前的戰場。】
千年前?
姜念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廢墟里躺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髮散落在地上,金色的眼睛緊閉,渾身是血——是臨淵。
但比現在的臨淵年輕,更……脆弱。
姜念想走過去,但腳像生了根,動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廢墟里爬出來。
是一隻小白狐。
渾身雪白,毛茸茸的,很小很小,像是剛出生沒多久。它爬到臨淵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臨淵沒動。
小白狐急了,圍著他轉了好幾圈,最後低頭,咬破自己的前爪。
血滴下來,落在臨淵嘴唇上。
一滴,兩滴,三滴。
臨淵的手指動了動。
小白狐眼睛亮了,繼續把血往他嘴裡喂。
不知道過了多久,臨淵睜開眼。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向小白狐,瞳孔裡倒映出它的模樣。
小白狐見他醒了,高興地蹭了蹭他的臉,然後轉身就跑,消失在廢墟里。
臨淵伸出手,想抓住它。
但甚麼都沒抓住。
他躺在那裡,看著小白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最後,他閉上眼。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畫面一轉。
姜念站在黑暗森林裡。
巨大的蟒蛇盤繞在樹上,沉睡千年。
它閉著眼,一動不動。
但每隔一段時間,那雙金色的眼睛就會睜開一條縫,看向森林邊緣的方向。
像是在等甚麼。
等了一百年。
兩百年。
五百年。
一千年。
畫面又一轉。
姜念站在溪邊。
她看見自己從帳篷裡跑出來,被巨狼追著,一頭扎進黑暗森林。
看見自己癱在地上,小聲唸叨“獸神保佑”。
看見那雙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盯著自己。
看見自己跑了,那雙眼睛眨了眨,又閉上。
畫面再轉。
姜念站在戰場邊緣。
她看見自己被黑蛇族的人圍住,看見容淵他們衝進來救人,看見自己站出來喊“來啊”。
看見天色突然暗下來,一條巨蟒從天而降。
看見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帶著一千年未變的情緒。
畫面定格。
姜念站在原地,心砰砰直跳。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
臨淵站在她身後。
黑衣黑髮,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幽光。他看著她,眼神深邃。
“看見了?”
姜念點頭。
臨淵往前走了一步。
“那隻小白狐,”他說,“是你。”
姜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剛才看見的,是原主?
還是……
“千年前,”臨淵說,“我受了重傷,倒在廢墟里。一隻小白狐用自己的血救了我。”
他看著她。
“我找了它一千年。”
姜念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你……認出來了?”
臨淵點頭。
“那天在森林裡,你念叨‘獸神保佑’的時候。”他說,“我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姜念想起那天,那雙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盯著自己。
原來那時候,他就認出來了。
“那你為甚麼不……”
“不甚麼?”臨淵走近一步,“不直接告訴你?”
姜念點頭。
臨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那時候那麼慫,”他說,“我怕嚇著你。”
姜念被噎住。
好吧,這倒是實話。
臨淵又走近一步,離她只有一步之遙。
“我等了一千年。”他說,“終於等到你。”
他抬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姜念僵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
“這一次,”他說,“換我護你。”
姜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說甚麼,但張了張嘴,甚麼都說不出來。
臨淵看著她,眼神柔和了幾分。
“不急。”他說,“我等了一千年,不差這幾天。”
他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該醒了。”
姜念感覺眼前越來越模糊,臨淵的身影漸漸淡去。
她伸出手,想抓住甚麼。
但甚麼都沒抓住。
姜念猛地睜開眼。
帳篷頂,乾草堆,昏暗的光線。
她躺回床上,大口喘氣。
夢?
不是夢。
【宿主,】系統小聲說,【你剛才……】
“我知道。”姜念打斷它。
她慢慢坐起來,發現自己手裡握著甚麼東西。
低頭一看。
是一片漆黑的鱗片。
巴掌大小,入手冰涼,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臨淵的信物。
姜念握緊鱗片,心跳久久不能平復。
千年前的小白狐,是她?
不,是原主。
但她現在就是原主。
那些記憶,那些因果,都落在她身上了。
【宿主,】系統說,【你還好嗎?】
姜念深吸一口氣。
“好。”她說,“好得很。”
她把鱗片貼身收好,躺回床上。
盯著帳篷頂,腦子裡亂成一團。
四個男人的深情,她一個都還不清。
【宿主,天亮了。】
姜念看向帳篷門簾,果然有光透進來。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掀開門簾走出去。
外面天光大亮,陽光灑在營地上,給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去洗漱。
然後她愣住了。
容淵站在左邊,銀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赤炎站在右邊,金瞳裡帶著笑意。
白宥站在稍遠處,手裡端著剛熬好的藥。
容晏從後面冒出來,笑嘻嘻地喊她。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她。
容淵開口。
“獸神祭快到了。”他說,“我們輪流保護你。”
赤炎立刻補充:“今天是我!”
白宥冷笑:“憑甚麼?”
容晏舉手:“我也要!我也要!”
臨淵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悠悠的,帶著幾分慵懶。
“輪不到你們。她歸我。”
姜念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遠處,樹林深處。
幾道黑影潛伏在陰影裡,盯著狼族營地的方向。
為首那人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白澤血脈……”他喃喃道,“三個月後,獸神祭,看你往哪兒跑。”
身後,無數黑影緩緩集結。
更大的危機,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