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籠之中,囚禁著一個妖嬈的身影。一個女子,或者說,曾經是女子的存在。
她下半身依舊保留著青黑色、佈滿神秘環狀花紋的巨蛇之尾,
此刻卻因劇痛和虛弱而無力地盤踞著,鱗片黯淡無光,部分地方皮開肉綻。
她的上半身勉強維持著人形,但妖力顯然被那牢籠的符文和電流強行壓制,
波動紊亂虛弱,顯露出部分蛇類的特徵——細密的青黑鱗片覆蓋在原本白皙的手臂和脖頸側臉上,
她的面容蒼白如紙,嘴角滲著深色的血絲,那雙原本媚眼如絲的眸子,此刻空洞失焦,充滿了絕望的麻木,彷彿靈魂已先於肉體死去。
“美西露?!” 白紫失聲驚呼,小手猛地捂住了嘴巴,大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憤怒。她認出來了,那個在沙漠蛇族領地中,曾對白夜流露出傾慕之意,性格潑辣又帶著幾分傲嬌的青蛇女妖!
白夜的目光,在觸及牢籠中那道身影的剎那,如同被最熾烈的毒火點燃!
他整個人如同瞬間化作了萬載玄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寒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腳下的岩石無聲地蔓延開一片白霜,周圍幾丈內的空氣溫度驟降,
連那些正在激斗的修士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他死死盯著那個曾經鮮活、如今卻如同破碎玩偶般蜷縮在牢籠裡的身影,看著她身上那些刺目的傷痕,看著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灰暗。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屬於蛇族王者的暴怒,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他胸腔裡瘋狂咆哮、衝撞!他銀灰色的蛇瞳深處,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理智被徹底焚燬,只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殺意!
“好……很好……”白夜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寒冰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刮骨的森然。
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下方谷地激烈的打鬥聲和蛇妖的哀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逍遙隊成員的耳中,也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下方那些修士的神經!
“區區幾個化神……也敢動我子民?”他的嘴角,緩緩向上扯開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種令人骨髓都凍結的、純粹的、嗜血的殘忍。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谷地那混亂的戰場,輕輕一握!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億萬座冰山,驟然降臨!
整個谷地瞬間被籠罩!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線都為之扭曲!
下方那些正圍攻蛇妖、志得意滿的修士們,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投入了萬丈冰海的最深處,無孔不入的極致冰寒瞬間凍結了他們的血液、靈力、甚至思維!
動作變得無比遲緩僵硬,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體內奔騰的靈力彷彿被凍成了堅冰,運轉滯澀,幾乎停滯!
幾個修為稍弱的元嬰修士,更是連慘哼都發不出,眼耳口鼻瞬間滲出細密的血珠,
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軟下去,生機在極致的寒冷中飛速流逝!
“誰?!” 那為首的黑臉修士驚駭欲絕,強行扭動僵硬的脖子,嘶聲厲吼,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他化神後期的強大修為在這股威壓面前,竟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渺小得可笑!
他拼盡全力,才勉強在體表撐起一層搖搖欲墜的護體靈光,抵禦著那刺骨的冰寒與沉重的壓力。
白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谷地中央。
他銀白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白色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瞬間凍結成光滑如鏡的冰面。
他看都沒看那些被威壓壓得動彈不得、如同待宰羔羊的修士,徑直走向那個閃爍著符文的黑鐵牢籠。
“咔嚓!”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尖縈繞著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銀白寒芒,輕輕點在牢籠那佈滿符文的粗壯欄杆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足以困住化神期大妖的堅固牢籠,如同被投入了熔岩的冰塊,接觸寒芒的瞬間,符文光華劇烈閃爍了幾下,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碎裂、崩解!連同上面跳躍的銀色電流,也一同湮滅!
牢籠轟然洞開。
白夜俯身,動作帶著一種與方才殺意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輕柔,小心翼翼地將蜷縮在冰冷鐵籠角落、幾乎失去意識的美西露抱了出來。
他的手臂穿過她冰涼滑膩的蛇尾,避開那些猙獰的傷口,將她虛弱的身體橫抱在懷中。
那冰冷的體溫透過薄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瀕死的脆弱,讓白夜眼底的冰寒風暴更加劇烈地翻湧。
美西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動,長長的睫毛顫抖著,艱難地掀開一絲縫隙。
模糊的視線裡,映入一張稜角分明、冷峻如冰雕的側臉,還有那標誌性的、彷彿流淌著月光的銀髮。
她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震顫起來!難以置信!
絕望的冰層之下,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確認的希冀,如同被投入滾燙岩漿的冰晶,瞬間炸開,帶來一種近乎灼痛的眩暈感!
“蛇君……君上?”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微弱得如同蚊蚋,帶著濃重的血沫氣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巨大的震驚和劫後餘生的狂喜衝擊著她虛弱的神經,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又要昏厥過去。是他?真的是他?那個她曾遠遠仰望、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蛇王?
他怎麼會在這裡?是夢嗎?
白夜抱著她,感受到懷中軀體那細微卻劇烈的顫抖,他銀灰色的眼瞳深處,冰封的殺意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流瀉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轉瞬即逝。
他沒有回答,只是抱著她,轉身,一步步走向那被冰霜覆蓋、如同修羅場的谷地中央。
他的腳步很穩,踏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下方那些修士瀕臨崩潰的心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