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莉香郡主喉嚨裡擠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身體猛地一抽,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汙穢裡。
這聲悶響如同解除定身的咒語。
韶華公主身後那幾名僥倖未被波及、同樣抖如篩糠的侍女和低階內監,
終於從滅頂的恐懼中驚醒一絲神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規矩體統,他們連滾帶爬地撲上前,雙手抖得幾乎抓不住主子,
如同拖拽兩袋沉重的垃圾,死命地將癱軟的韶華公主和昏厥的莉香郡主從血泊肉糜中向外拉扯。
不過轉瞬,這群人便如同被惡鬼追趕般,倉皇地消失在長廊盡頭的黑暗裡,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猩紅和令人窒息的腥臭。
“嘖,汙穢。” 白靈嫌棄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從袖中摸出一顆清心凝神的香丸,捏碎了撒在周圍,淡淡的草木清氣才稍稍驅散了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她瞥了一眼那狼藉的“戰場”,又看看浮光道人那重新變得沉默佝僂的身影,小聲嘀咕,“這老頭的脾氣還真是爆。”
白紫神色未動,彷彿剛才那場血腥插曲不過是拂過梧桐葉的一陣微風。
她甚至沒去看那逃竄的背影,只淡淡道:“走吧,夜風涼了。”
語氣平靜無瀾,率先舉步,步履從容,衣袂飄然,不染纖塵。
文煜緊隨在她身側,溫熱的手掌再次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逍遙隊眾人互看一眼,也收斂了神色,默默跟上,將那修羅場般的平臺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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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浮雲染上金邊。
逍遙隊眾人離開暫居的梧桐苑,出了樊城厚重的東城門,踏上官道。
此行的目標是位於樊城東郊十里外的聖中學院。
官道兩旁,初時還能見到遠處農舍升起的裊裊炊煙,稀疏的田地點綴著綠意。
但越往東行,人煙越是稀少,道路兩側漸次被連綿起伏、鬱郁蒼蒼的群山取代。
莽荒古林的氣息撲面而來,參天巨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纏繞垂落,
偶爾有不知名的鳥獸鳴叫從深不可測的林海深處傳來,幽邃而古老。
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草木腐殖氣味,眾人腳步輕快,並未動用任何飛行法器或大型騎獸,
只以尋常步速行走於這山水之間。
白夜銀白的長髮在身後微微拂動,他銀灰色的蛇瞳深處,映著山林的翠色,彷彿帶著一種回家的愜意。
這片蒼莽,與北域雪原的酷烈不同,卻一樣讓他感到一種屬於山野精靈的自在。
剛行出約莫六七里地,繞過一處樹木異常繁茂的山坳,衝在最前方、沿著路邊草叢追蝴蝶的白靈忽然腳步一頓,小巧的鼻翼用力翕動了幾下。
“咦?”她猛地轉身,粉嫩的小臉皺成一團,指著山坳深處那片被高大樟樹、榕樹拱衛得格外幽深、陽光都難以透入的密林。
“好濃的血腥氣!還有……亂七八糟的靈壓!在打架嗎?”
不僅是她,其餘隊友,如白紫、文煜、浮光、乃至白夜,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滯下來。
空氣裡那股清晰的腥甜氣息,混雜著某種暴烈的、混亂的靈氣波動和法術爆裂的餘韻,正從前方的密林深處隱隱傳來。
更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陰冷潮溼的靈力波動摻雜其中,如同黑暗中的遊絲,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帶著一種即將被強行扼殺、痛苦掙扎的絕望。
“過去看看。”白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她身影一閃,已率先朝著那異常氣息傳來的方向掠去。
逍遙隊其餘人緊隨其後,如同悄無聲息融入林間的暗影,瞬間便沒入那枝葉繁茂、光線幽暗的密林深處。
越往深處,那股血腥混合著濃烈妖氣(或者說,是一種獨特的、冰寒的蛇族氣息)的味道便越發濃重刺鼻。
打鬥聲、金屬交擊聲、呼喝謾罵聲以及淒厲的嘶鳴聲也愈發清晰可聞。
白夜的臉色,在捕捉到那空氣中愈發清晰、痛苦顫抖的蛇族氣息時,一寸寸沉了下去,銀灰色的眼瞳裡,開始凝結起風暴前的冰碴。
這片山林本不該有如此濃厚、帶著驚恐與絕望的蛇族氣息!
林間的光線被交錯的枝葉切割得愈發破碎陰暗。
眾人收斂氣息,無聲地潛行至一塊巨大的、佈滿溼滑苔蘚的岩石之後。
岩石下方,是一處凹陷的谷地,此刻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谷底像是經歷了一場狂風驟雨般的蹂躪。
碗口粗的樹木被齊根斬斷或攔腰炸碎,新鮮的斷口處汁液淋漓;
翠綠的草地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泥土混合著黑紅的血跡翻卷出來,如同大地醜陋的傷口。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一股焦糊的、類似皮革燒灼的異味。
十幾名身著統一制式暗青色勁裝、神情剽悍、周身靈光鼓盪的修士,正結成嚴密的戰陣。
他們個個修為不弱,最低也在元嬰中期,更有五六人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甚至巔峰。
他們掌心不斷噴吐出刺目的電光火舌,密集的雷法符籙如同暴雨般砸向包圍圈的中心。
那中心處,七八條體長數丈、鱗片斑斕的巨大蟒蛇正發出痛苦的嘶嚎,翻滾纏繞,竭力抵擋。它們的鱗甲在狂暴的雷火轟擊下大片焦黑崩裂,露出底下猩紅的血肉,腥羶的妖血不斷噴濺,落到地上便發出“滋滋”的腐蝕輕響,顯然帶有劇毒。
然而修為的差距和法陣的碾壓讓它們的抵抗越發徒勞,氣息越來越微弱,
其中一條青鱗大蟒的尾巴甚至被一道凌厲的劍氣連根削斷,
痛苦地在地上瘋狂扭動抽搐,只留下深紅的血跡與撕裂的皮肉。
“混賬!”白威威倒吸一口冷氣,低聲咒罵,眼中金紅火光一閃而逝。
吉藍眼中掠過一絲冰寒的殺意,低沉的嗓音裡壓著雷霆:
“律法森嚴,嚴禁捕獵已開靈智、可通人言之妖獸。這些人,膽子不小。”
引起逍遙隊警覺的並不僅僅是眼前這場殘酷的圍獵。
在谷地邊緣,靠近一處陡峭石壁的地方,擺放著一個異常顯眼的巨大黑鐵牢籠。
那牢籠通體閃爍著陰冷的、鎮壓靈力的符文光華,密密麻麻的光點如同鎖鏈,將囚禁其內的存在死死禁錮。
細密如蛛網般的銀色電流在那牢籠的欄杆上跳躍不息,發出低沉的“噼啪”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