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琪亞從浦原商店出來之後,直接去了學校。
空座町第一高中,她來過幾次,都是來找一護的。她對這裡的路還算熟悉,知道教學樓在哪、操場在哪、辦公室在哪。她走進校門的時候,保安看了她一眼,她穿著便服,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露琪亞在一樓找到了教職員辦公室,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坐著好幾個老師,有的在改作業,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跟學生談話,她掃了一眼,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小林時雨。
時雨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改數學卷子,紅筆在紙上刷刷地劃。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敞開著,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數學老師。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卷子,旁邊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注意到。
“小林老師。”露琪亞走到他面前。
時雨抬起頭,看到她後愣了一下,“露琪亞?你怎麼來了?有事嗎?”
露琪亞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得像是來談判的。
“小林老師,我有話跟你說。”
時雨放下紅筆,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你說。”
露琪亞深吸一口氣:“你現在是空座町的代理死神了,你的死神之力是我傳給你的,你得負起責任來處理虛。”
時雨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冤枉的貓:“我?處理虛?我不是已經讓一護去做了嗎?”
露琪亞的嘴角抽了一下:“一護是一護,你是你,你不能把所有工作都推給他一個人。”
時雨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露琪亞鬆了口氣。
時雨話鋒一轉,“但是我是老師啊。我有工作,有學生,有作業要批改,有家長會要開。我不能每天晚上都出去消滅虛,我第二天還要上課。”
露琪亞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時雨說得有道理,對方是個老師,不是全職死神,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
“那一護呢?”她問,“他也是學生,他也要上課,他第二天也要上學。”
時雨笑了:“一護年輕,精力旺盛,少睡幾個小時沒事。我年紀大了,熬夜第二天頭疼。”
露琪亞盯著他看了三秒:“你多大?”
時雨面不改色:“三十五。”
露琪亞當然不知道時雨的真實年齡,但她覺得三十五歲應該不算“年紀大了”。可她又沒有證據反駁,只能換了個方向。
“那週末呢?週末你總該有空了吧?”
時雨想了想:“週末我要備課,下週要考試了,我得準備複習材料。”
露琪亞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升高:“那你說怎麼辦?我的力量在你這裡,我恢復不了,你不能不管吧?”
時雨看著她,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他看著窗外的操場,看著那些在跑步的學生,像是在思考甚麼人生大事。
“露琪亞,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就是命運?”
露琪亞愣住了:“命運?”
時雨轉過身,看著她:“你把力量傳給了我,一護成了你的戰友,你們都住在黑崎家。這一切不是巧合,是命運的安排。”
露琪亞的眉頭皺了起來。
時雨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是不想幫忙,而是我有我的方式。你讓我每天晚上出去消滅虛,那不是我該做的事,我該做的事,是在幕後支援你們。”
露琪亞問:“怎麼支援?”
時雨指了指桌上的卷子:“我可以在白天把一護的作業佈置少一點,讓他晚上精神更集中。我可以在數學課上多講幾道應用題,鍛鍊他的邏輯思維能力。我可以在家長會上多跟他媽聊幾句,讓她多給你做點好吃的。”
露琪亞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是在開玩笑嗎?”
時雨搖頭:“我很認真。”
露琪亞盯著他看了十秒。那張臉確實很認真,眼神也很真誠。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具體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負責幕後,我負責前線?”
時雨點頭:“差不多。”
“那一護呢?”
“一護負責衝在前面。”
露琪亞嘆了口氣,站起來看著時雨:“我知道了。”
時雨也站了起來,“合作愉快。”
露琪亞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很溫暖,很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握著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說不清的力量。
“謝謝你的理解。”
露琪亞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小林老師。”
“嗯?”
“你那個幕後的支援,具體是甚麼?”
時雨想了想:“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情報。哪裡有虛出沒,甚麼級別的,大概幾點出現,我都能查到。”
露琪亞愣了一下:“你怎麼查?”
時雨笑了:“我是老師,人脈廣。我跟浦原喜助挺熟的,他那裡的情報比你的傳令神機還準。”
露琪亞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她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時雨坐在辦公桌前,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拿起紅筆,繼續批改卷子。第一道題,答案是B,紅筆在選項上打了個勾。第二道題,答案是C,又打了個勾。
第三道題,答案是A,他也打了個勾。
但他腦子裡想的不是數學題,而是露琪亞剛才的表情。那姑娘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居然還說了“謝謝”。
他放下紅筆,揉了揉太陽穴。
“我也不是甚麼好人啊。”
夜晚,假面軍勢的酒吧。
這家酒吧在空座町的一條僻靜巷子裡,沒有招牌,沒有門牌,只有一扇鐵門。知道的人知道這是個喝酒的地方,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個廢棄倉庫。
老闆是平子真子,酒保是猿柿日世裡,服務員是矢胴丸莉莎。客人的話,除了假面軍勢的成員,就只有浦原喜助和時雨這種“內部人員”了。
時雨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平子真子靠在吧檯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金色的長髮披散著,看起來像個頹廢的搖滾歌手。猿柿日世裡坐在角落裡,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矢胴丸莉莎在擦酒杯,動作很慢,像是在發呆。
浦原喜助已經到了,坐在吧檯的最邊上,面前放著一杯清酒,帽子還是壓得那麼低。
“喲,來了。”平子真子朝他晃了晃杯子,“聽說你今天在學校忽悠了一個小姑娘?”
時雨在他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的?”
平子指了指浦原:“他說的。”
時雨看向浦原,浦原面不改色:“我說的是事實。”
時雨懶得跟他爭,又喝了一口啤酒。啤酒是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很舒服。
日世裡從角落裡走過來,在時雨對面坐下,翹著二郎腿,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圈:“聽說有人把死神之力傳給人類了?你怎麼想的?”
時雨看了她一眼:“劇情需要。”
日世裡皺眉:“甚麼劇情需要?”
時雨沒有解釋,他總不能說“因為原著就是這麼畫的”吧?
莉莎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看起來和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她把酒杯放在桌上,看了時雨一眼。
“你那個表妹,挺可愛的。”
時雨愣了一下:“表妹?”
“小林露琪亞。”莉莎說,“你不是說她是你的表妹嗎?”
時雨這才想起來,他跟黑崎家說露琪亞是自己的“遠房表妹”。這件事居然傳到假面軍勢這邊來了,這訊息傳得也太快了吧。
“哦,那個,”時雨咳了一聲,“是表妹,遠房的。”
莉莎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你騙人的時候,眼睛會眨。”
時雨:“……”
平子在旁邊笑出了聲。
浦原端著清酒,慢悠悠地說:“今天的情況是這樣的,露琪亞先來找我,問我為甚麼她的靈壓恢復不了。我告訴她義骸有問題,這是為了救她。她信了,還跟我說了謝謝。”
“然後她去找時雨,問他為甚麼不出手處理虛。時雨告訴她他是老師很忙,只能在幕後支援。她也信了,也說了謝謝。”
平子的笑得更大聲了:“你們兩個加起來都上萬歲了?連個小姑娘都騙。”
日世裡在旁邊補刀:“一個騙人家說義骸是為她好,一個騙人家說自己是幕後的支持者。你們兩個的良心不會痛嗎?”
浦原面不改色:“不會。”
時雨也搖頭:“不會。”
莉莎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嘴角微微上揚。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輕聲說:“你們兩個,真是一對活寶。”
時雨和浦原對視一眼,同時舉杯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平子看著這一幕,笑得趴在吧檯上:“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日世裡站起來,走到時雨面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你那個表妹,甚麼時候回屍魂界?”
時雨想了想:“快了,等她被‘抓’回去的時候。”
日世裡皺眉:“被誰抓?”
時雨沒有回答,他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燈光昏黃,照得整個酒吧都暖洋洋的,他想起露琪亞今天跟他說的那些話。
她是個好死神。
只是運氣不太好,遇到了他和浦原這兩個大忽悠。
“行了,”時雨站起來,“我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
平子朝他揮揮手:“慢走,大忽悠。”
時雨瞪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他站在酒吧門口,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星星很亮。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寂靜。
他想起露琪亞今天說的那句“謝謝”,忍不住笑了。
那姑娘,是真的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轉身往黑崎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自言自語道:“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