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三番隊的訓練場上,吉良正在和市丸銀對練。
市丸銀的斬魄刀“神槍”伸縮自如,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每一次刺出都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從刁鑽的角度襲來,收回的時候連風聲都追不上,吉良每次想格擋,刀尖已經縮回去了,只留下一道殘影和耳邊的呼嘯。
“太慢了。”市丸銀笑著,笑容像狐狸一樣眯著眼睛,“吉良君,你的反應速度需要提升。剛才那一刺要是真打,你左肩就沒了。”
吉良一咬牙,再次衝上去。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格擋,而是側身閃避,同時揮刀斬向市丸銀的側面。侘助的鉤刃劃過空氣,帶起一道灰白色的弧線。
“不錯。”
市丸銀側身避開,神槍再次刺出。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刀尖在吉良眼前三寸處停住,帶起的風壓吹得他頭髮往後飄。
吉良被逼退了好幾步,喘著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他知道市丸隊長在放水,如果全力出手,他連第一招都接不住,即便如此,每次對練都能讓他學到新東西。
“今天就到這裡。”市丸銀收起斬魄刀,拍了拍他的肩膀,“進步很大了,比上週快了零點三秒。”
吉良鞠躬:“謝謝隊長。”
市丸銀走了,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訓練場上只剩下吉良一個人。他盤腿坐下,侘助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這一個月來,他每天晚上都會進入那個灰白色的空間,跟那個長髮青年對話。說是對話,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說,對方在聽。
他說著自己的過往,不被重視的童年,拼命考進真央靈術院的經歷,認識戀次和露琪亞的日子,那些在流魂街一起捱餓、一起躲虛、一起看著月亮發呆的夜晚。
說著自己的現狀,在三番隊的訓練,和隊友們的相處,對未來的迷茫,還有市丸隊長那永遠看不透的笑容下面偶爾露出的真實。
說著自己的困惑,為甚麼侘助要他“承擔”?他有甚麼需要承擔的?他做錯了甚麼?
長髮青年從來沒有回答過。每次他說完,對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藏在頭髮後面的眼睛裡,愧疚似乎淡了一點點,多了一點甚麼東西。
但吉良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慢慢改變。那個人肩上的鐵球好像輕了一點,不再壓得他身體歪斜。背上的石板也小了一圈,鎖鏈鬆了一些,不再勒得那麼緊。雖然變化很細微,但吉良每天都能看到。
“戀次那傢伙又來找我炫耀了。”
吉良對著侘助傾訴,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嘴角微微翹著,“他說他能同時控制七節骨頭了。朽木隊長誇他‘勉強像個合格的副隊長了’。他說‘勉強’的時候還特意強調了一下,好像這是甚麼了不起的誇獎。”
“我其實挺羨慕他的,羨慕他那種甚麼都不怕的勁頭。想做甚麼就去做,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學會卍解了就滿世界炫耀,被朽木隊長揍了就老老實實的,第二天繼續來炫耀。”
“我就不行。我做甚麼事都要想很久,怕做錯,怕給別人添麻煩,怕辜負別人的期望。連跟你說話,我都在想是不是說太多了。”
吉良說著說著又談到了時雨,“老師說我太謹慎了。市丸隊長也說我太謹慎了。連戀次那個粗神經都說我‘想太多’,但我想,這可能就是我的性格吧。謹慎也好,想太多也好,這就是我。”
長髮青年的鎖鏈輕輕響了一聲,鐵球在地上微微晃了一下。
吉良深吸一口氣,聲音比之前大了些:“老師說過,斬魄刀是我們靈魂的一部分。你這麼沉重,這麼在意‘承擔’,是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我總是在想自己做錯了甚麼,總是在想怎麼彌補,總是在想怎麼不讓別人失望。”
他站起來,走到長髮青年面前,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願意承擔。不管是甚麼。過去做錯的,將來可能做錯的,我都願意承擔。因為這就是我。這就是侘助選中我的原因。”
長髮青年抬起頭,頭髮從臉上滑落,露出完整的面容。那張臉上不再只有痛苦和愧疚,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鎖鏈嘩啦作響,一根接一根地斷裂,落在地上化成灰燼。肩上的鐵球開始變輕,輕到他能承受的程度。背上的石板也在縮小,從一座小山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
長髮青年站直了身體,第一次挺起胸膛。他看著吉良,聲音不再低沉壓抑,而是帶著一種釋然。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灰白色的空間開始震動。灰色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金色的光芒從縫隙裡湧進來,像初升的太陽。
長髮青年伸出手,按在吉良的胸口上。
“侘助的力量不是懲罰,是讓人認錯。認錯之後才能站起來。”
他的手心發光,灰白色的光芒湧入吉良的胸口。那光芒不刺眼,但很厚重,像鉛一樣沉,像大地一樣穩。
“這就是侘助的真意麼?”
時雨站在訓練場邊,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沒有送到嘴邊。他看著吉良,看著他膝上的侘助正在發光,光芒並不刺眼,像大地深處的地脈在湧動。
吉良的靈壓在攀升。不是戀次那種爆發式的攀升,而是緩慢的、穩定的、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走,像潮水慢慢漲起來。
九等...
八等...
七等...
......
直到四等巔峰,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時雨看著這一切倍感高興,“成了!”
吉良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比以前更深了,像一潭不見底的水,平靜但有力量。他低頭看著始解過後的侘助,刀身還是那個“┐”形的鉤子,但表面多了一層灰白色的光澤,像蒙了一層霜,又像鍍了一層鉛。
他站起身,朝時雨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額頭幾乎碰到膝蓋:“老師,謝謝您。”
時雨擺擺手,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別謝我,是你自己努力的。我只是指了條路,路是你自己走的。”
他頓了頓,看著吉良手裡的刀:“卍解的事不急。你已經摸到門檻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記住你刀靈說的話,認錯之後才能站起來,你自己也是。”
吉良點點頭。
他抬頭看著天空,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他沒有低頭,而是迎著陽光站著,嘴角微微上揚。金髮在風裡輕輕飄動,侘助在他腰間安靜地掛著,灰白色的光澤一閃一閃的。
“戀次...”他在心裡默默說,“等著吧。”
遠處六番隊的訓練場上,戀次正蹲在地上撿散落的石頭,突然打了個噴嚏,差點一頭栽進石頭堆裡。
“誰在說我壞話?”他揉了揉鼻子,左右看了看。
朽木白哉站在旁邊,表情一如既往地冷,但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繼續。”
戀次苦著臉繼續撿石頭,嘟囔著:“肯定是吉良,他肯定在琢磨怎麼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