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渺將小滿安頓妥當,見孩子呼吸勻淨地陷入酣眠,這才踮著腳尖退出門外,心念一閃,便閃身進了空間。她兀自埋首規劃著往後的生計,全然不知,張立業早已察覺了她的一番苦心——這些日子的百般籌謀、處處周全,那份不動聲色的用心良苦,都被他盡數看穿。
她俯身蹲在那片不久前才完成改良規劃的鹽鹼地旁,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泥土,湊到鼻尖輕嗅。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混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曾經泛著白霜、硬得硌手的鹽鹼土,如今早已脫胎換骨,變得鬆軟綿密。她微微用力,指縫間的細土便簌簌滑落,重新歸於大地。
成了!
謝渺看著掌心殘留的那點溼潤黑土,眼底漾起明亮的光。她先前查遍了法子,摸索著用“秸稈還田+微生物菌劑”的路子改良土壤,如今看來,終究是大獲全勝了。
謝渺不再猶豫,一出空間便要去找林司令彙報眼下的情況。這件事宜早不宜遲,夏日酷暑難耐,往後指不定還有暴雨洪澇,唯有走在前面,才能提前規避風險,更重要的是西北的氣候本就多變,無霜期短,錯過了農時,再好的土地也難有收成。
這西北的天,向來是說變就變,她必須搶在前頭,把能做的都安排妥當。
夏日的風裹著熱浪卷著蟬鳴刮在臉上,她卻渾然不覺,腳步又急又穩,不多時便到了司令辦公室門外。
她抬手輕輕叩門,裡頭傳來一聲渾厚的“進”。
推開門,林司令正埋首看著桌上的檔案,身上的軍裝筆挺得沒有絲毫褶皺,老花鏡滑到了鼻尖,聽見動靜才抬起頭,見是她,愣了愣:“渺渺?這個點怎麼過來了?可是家裡出了甚麼事?”
謝渺定了定神,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清亮又篤定:“爸,我來是有要事彙報——我摸索出了改良鹽鹼地的法子,而且已經在‘裡面’那片試驗田裡試成了!”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壓低聲音謹慎地說道:“您要不要去空間看看?”
林司令聞言,猛地挺直了脊背,一把推開老花鏡,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說甚麼?改良鹽鹼地?”
“是!”謝渺點頭,將掌心殘留的那捧黑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您看,這就是改良後的土。先前我用秸稈還田混著微生物菌劑的法子,反覆試了好幾回,如今那片地,早就不是從前那副泛著白霜、硬邦邦的模樣了。”
林司令俯身湊近,指尖捻起一點泥土,搓了搓,觸感鬆軟,還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他抬眼看向謝渺,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當真?這法子,能大範圍推廣?”
“我不敢打包票,但只要把控好秸稈腐熟的程度和菌劑的配比,大機率是能成的。”謝渺語氣懇切,“西北這地方,鹽鹼地太多了,咱們部隊周邊大半都是這樣的地。要是能改良成功,往後咱們軍區的後勤農場,就能多種不少糧食和藥材。而且眼下夏日酷暑,往後指不定還有暴雨洪澇,要是不趁早動手,等入了秋,天寒地凍的,哪裡還是整地播種的好時候!”
林司令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好!你這丫頭啊!你這可是給咱們軍區立了大功!”
他大步走到窗邊,朝著外面揚聲喊了一嗓子:“通訊員!”
門外立刻跑進來一個年輕的小兵,敬了個禮:“司令!”
“立刻通知後勤部、生產建設科所有幹部,十分鐘後到小會議室開會!再讓農場的老場長也趕緊過來!”林司令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語速快得像是打機關槍,“就說有天大的好事宣佈!”
通訊員應聲跑了出去,林司令這才轉過身,拍了拍謝渺的肩膀,語氣滿是疼惜與讚許:“丫頭,你先坐,等會兒開會,你把這改良鹽鹼地的法子,仔仔細細給大家夥兒講一遍!別怕,一切有我在!”
謝渺點了點頭,心裡頭也跟著熱烘烘的。她捧著那捧黑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林司令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時不時抬手抹一把臉,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十分鐘的時間一晃而過,小會議室裡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幹部們交頭接耳,都在猜是甚麼急事,連老場長都拄著柺杖,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嚷嚷:“老林,你這是唱的哪出?大熱天的,急吼吼地把人叫過來……”
林司令抬手壓了壓聲音,待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跟在身後的謝渺,朗聲道:“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要給你們介紹一位功臣——謝渺同志!你們應該不陌生,這是我姑娘!這孩子有股子不服輸的韌勁,硬是摸索出了秸稈還田加微生物菌劑改良鹽鹼地的法子,而且已經試驗成功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老場長眼睛都直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柺杖“咚”地一聲杵在地上:“啥?改良鹽鹼地成了?謝同志,這是真的?”
後勤部的王科長也跟著追問:“謝同志,那法子靠譜不?能不能大範圍推廣?咱們農場那幾百畝鹽鹼地,可是愁了我們好幾年啊!”
林司令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聲音,目光落在謝渺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自豪:“大家靜一靜!具體情況,讓我閨女給大家詳細說說!”
謝渺深吸一口氣,捧著那捧黑土走到會議室中央,將泥土放在桌上,然後從秸稈的收集、腐熟的時間,到微生物菌劑的配比、施用的方法,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她講得細緻,連土壤翻耕的深度、排水溝渠的挖掘要求都沒落下,眾人聽得聚精會神,會議室裡只剩下她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謝渺的報告,生怕漏了甚麼細節。
“謝同志,你知道的,咱們這西北算是高原環境,這眼看著馬上八月份了,你大費周章把這地改了,莫不是要讓它荒著過冬不成?”角落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技術員拄著筆,眉頭緊鎖地開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擔憂,“最主要你說的那蔬菜和藥材,真的能在這地裡存活嗎?這高原的風,能把苗子吹折了,這晝夜的溫差,能把嫩芽凍蔫了啊!”
謝渺聞言,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她抬眼掃過滿室焦灼的目光,聲音清亮地揚了起來:“老叔您放心,我既然敢改良這片地,自然就有讓它秋冬不荒的法子!”
一句話落下,滿室的議論聲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謝渺將桌上的黑土輕輕撫平,繼續說道:“咱們西北的癥結,無非是無霜期短、溫差大、風沙烈。想要讓蔬菜和藥材紮根,單靠改良土壤還不夠,還得給它們搭個‘避風港’——我琢磨著,等土地整飭完畢,咱們就藉著軍區現有的木料和塑膠布,在改良後的田地上搭起大棚!”
“大棚?”老場長愣了愣,柺杖又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那玩意兒能管用?”
“管用!”謝渺篤定點頭,“大棚能擋風沙、保溫保溼,把晝夜溫差的影響降到最低。咱們八月整地,九月就能在棚裡種上耐寒的蘿蔔、白菜,還有抗凍的黨參、黃芪。這樣一來,既不會讓改良後的土地撂荒,還能給軍區的食堂添些新鮮菜,給咱們自己藥廠攢些藥材底子,一舉兩得!”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裡先是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聲,只是這一次,滿是振奮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