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晨自始至終一言未發,可那雙眸子卻銳利得驚人,眼底深處還藏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鬱色,沉沉地壓著,讓身側的謝渺想忽視都難。
她太清楚徐逸晨的心思了——分明是擔心得緊,卻礙於乾爸老林在場,滿腔焦灼只能死死憋在心底,半點都不敢外露。謝渺心念微動,率先起身告辭:“爸,後續的事我心裡有數,您別操心了,我們先回去了。”話音未落,她便伸手攥住徐逸晨的手腕,沒等老林再多叮囑,腳步匆匆地拽著人走出了院子。
外頭的天色早已沉了下來,墨藍色的天幕上,幾顆星子稀稀落落地綴著,透著幾分清冷的亮。整個家屬院的白楊樹影影綽綽,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像是誰在低聲嘆息。可並肩而行的兩人,誰都沒有閒情抬頭去看,一路無言,唯有燥熱的風捲著炎夏,吹得人心裡更沉。徐逸晨的手心滾燙,攥得她手腕微微發緊,那力道里藏著的擔憂,幾乎要透過面板滲進骨子裡。
踏進自家院門的那一刻,徐逸晨反手便扣上了院門,門閂落下的“咔嗒”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牽著謝渺的步子又快又穩,徑直朝著堂屋走去。昏黃的月光灑在他挺直的背影上,竟隱隱透出幾分緊繃的弧度,連肩頭的肌肉都繃成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謝渺被他牽著,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指尖傳來的力道滾燙而堅定,讓她心頭那點因老林話語而起的惶惑,悄然平復了幾分。
直到進了屋,徐逸晨才像是鬆了口氣,緩緩鬆開了手。指尖相離的剎那,謝渺心裡竟莫名一空,彷彿有甚麼東西隨著那點溫度的抽離,輕輕落了空。
她定了定神,抬眼便撞進徐逸晨滿是擔憂的目光裡,輕聲開口安撫:“阿晨,別擔心。那些歪風邪氣不過是跳樑小醜,成不了氣候的,我心裡有數,不會讓自己吃虧。”她想把話說得輕巧些,可話出口,卻帶了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篤定。
徐逸晨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應聲,只是俯身將人攬進懷裡,讓她穩穩地坐在自己腿上。他收緊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低沉的嗓音裡裹著濃濃的無奈:“媳婦兒,當我穿上軍裝的時候我早就把我的生命奉獻給了國家,我從沒有害怕過,可關於你的事情,我不敢賭也不想堵,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可我……放心不下。”一聲喟嘆落下,帶著沉甸甸的無力感。
謝渺的心跳漏了一拍,鼻尖驀地一酸。她抬手,輕輕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之前被壓在心底的那點憋屈與憤懣,驟然翻湧上來。她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像是燃著兩簇小小的火苗,亮得驚人:“在沒有一定證據的情況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輕易放在我的身上,至於我想做得到事情,我相信,偉大的祖國會堅定的站在我這邊,無關其他,只因為我見過祖國的繁華。”
“再說了藥廠是因為看到成果國家給建起來的,改良的種子是能讓鄉親們吃飽飯的希望,只憑這兩點,我做的一切都無法評判我的錯誤。”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藥材來路明明白白,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找出甚麼把柄!”
徐逸晨低頭,撞進她亮得驚人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那份獨屬於她的、不服輸的韌勁。他心頭的那點迷茫,像是被這簇火苗點燃,瞬間燒得乾乾淨淨。良久,徐逸晨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眼角,眸底的鬱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與她如出一轍的堅定。他收緊手臂,在她耳邊沉聲道:“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冗長的安慰。謝渺看著他眼底的光,忽然就笑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頸,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唇角揚起一抹明亮的弧度。晚風從窗欞縫裡鑽進來,卷著院裡薄荷的清香。昏黃的油燈下,兩人相視而笑,眼底的堅定與默契,勝過千言萬語。前路或許坎坷,風雨或許將至,可只要他們並肩而立,便沒有跨不過的坎,沒有闖不過的關。
“徐團長,作為一名優秀的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的身上肩負著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安危及責任;而我的肩上同樣也肩負著國家的強大道路與百姓的安居樂業。”
“我跨時空帶著後世的先進技術與經驗來到貧瘠的年代我相信我做的沒錯,所以,請你放心,我會完成我的使命與目標,我們頂峰相見。”
兩夫妻圍繞在煤油燈下,謝渺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入徐逸晨的耳朵裡再到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