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渺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溼意。她望著眼前這塊十幾平米的試驗田,秸稈與菌劑早已被均勻翻耕入土,表層薄沙覆蓋得嚴絲合縫,噴壺灑下的水珠還在沙粒上泛著細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鑽。檢測儀靜靜躺在田埂邊,螢幕上的鹽鹼度資料雖仍刺眼,卻已承載起滿心的期盼——這是打破戈壁種植僵局的第一步,也是她紮根西北的底氣。沒有任何異樣,每一步操作都精準無誤,她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胸腔裡積壓的濁氣緩緩散去,那顆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回了原處。
後續只需定時用檢測儀監測資料,留意微生物活動與土壤結構變化,剩下的便交給時間就好,眼下倒不必再為此多費心神。
念及此處,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緩緩漫上來。謝渺靠著貨架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上磨得發軟的布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溯起這些日子的種種。自決定在戈壁紮根,推進草藥種植與風沙治理的計劃後,她便像上了發條的鐘,一刻也未曾停歇。後世的技術與經驗要在這個物資匱乏、認知有限的年代落地,遠比想象中艱難:她既要啃下一本本晦澀的專業書籍,將理論與戈壁的實際情況結合,又要絞盡腦汁為空間裡的物資、後世的技術找一個合理的出處,避免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夜晚要麼泡在空間裡翻遍藏書、清點籌備物資,要麼蹲在煤油燈下手繪滴灌裝置的改造圖紙,連閉眼休息時,腦海裡都盤旋著土壤改良的配比、水資源利用的細節,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熱水的功夫都得擠。
這般連軸轉的日子裡,她與徐逸晨竟是許久未曾好好相處過了。記憶裡的他,總是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如戈壁上的白楊樹,眼神清亮而堅定。每次見她時,總會先停下腳步,目光帶著不易察覺的細緻,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番,確認她沒累著、沒受委屈,才會開口說正事。
謝渺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彷彿春日裡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大地上。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般閃耀著光芒,越來越強烈地佔據了她整個腦海——她一定要親手為徐逸晨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飯!就像當初他默默守護、悉心照料自己那樣無微不至;又似那冬日裡的爐火,給予無盡的溫馨與慰藉。
決定好後,謝渺便不再耽擱,轉身進入空間,手腳麻利地清點食材。不多時,便收拾好了一切,拿著東西意念又轉,自己已經悄無聲息的到了家屬院的院落中。
走進廚房將東西一股腦將自己準備的東西放在廚房的櫃子,兩個肥嘟嘟的豬蹄早已被空間裡的工具砍成均勻的塊狀,皮厚筋多,帶著新鮮的肉粉色,看著就饞人;還有一把顆粒飽滿的黃豆,圓滾滾、金燦燦的,泡在清水碗裡,正慢慢吸飽水分,變得愈發飽滿脹潤。她打算做一道黃豆豬蹄湯,慢火燉得軟糯入味,正好給連日操勞的徐逸晨補補身子。
點燃灶火,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跳躍的光影映在謝渺臉上,暖融融的。她先往鍋里加了冷水,放入豬蹄和幾片生薑,大火燒開焯水。翻滾的熱水將豬蹄上的血沫一點點逼了出來,浮在水面上泛著泡沫,她用勺子仔細撇去浮沫,把焯好水的豬蹄撈出來,用溫水反覆沖洗乾淨,直到表面清爽無雜質,才放進一個帶著細密紋路的陶瓷罐裡。罐子里加足清水,放入薑片、泡好的黃豆,再撒上一小把花椒去腥,然後把陶瓷罐架在最小的火灶上,用文火慢慢煨著。不多時,罐子裡便傳來輕微的“咕嘟”聲,像細密的鼓點,淡淡的肉香混合著黃豆的清香,漸漸瀰漫在小小的屋裡,勾得人食慾大動。
處理完湯,謝渺開始琢磨主食。西北這邊平日裡多是饅頭、麵條、雜糧粥,思來想去,她決定做徐逸晨最愛的首都炸醬麵——一來是他曾提過,在家時家人常做這口,吃著親切;二來這面看著樸實,菜碼和醬料都是常見的食材,不招搖,不會被旁人說奢侈,正符合部隊裡勤儉節約的風氣。
做炸醬麵,靈魂在於手擀麵,要的就是那股子筋道勁兒。謝渺舀了兩碗麵粉倒進瓷盆裡,中間挖了個小坑,慢慢加溫水,一邊加水一邊用筷子攪拌,麵粉漸漸變成絮狀,然後下手揉麵。為了口感勁道,面和得偏硬,揉起來格外費力氣,她擼起袖子,手腕用力,反覆揉搓、按壓、摺疊,額角又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毫不在意。直到麵糰變得光滑緊實,不粘手也不粘盆,像一塊溫潤的白玉,才用溼布蓋好,讓麵糰醒發片刻。趁著醒面的功夫,她拿起抹布,把灶臺周圍的水漬、麵粉擦得乾乾淨淨,連案板都收拾得一塵不染,透著過日子的利落。
醒面結束,謝渺開始準備菜碼。她從空間裡拿出新鮮的黃瓜、胡蘿蔔,還有幾根翠綠的大蔥和一把鮮嫩的豆芽——這些都是她在空間菜園裡精心培育的,水靈靈的,在物資匱乏、蔬果稀缺的戈壁上可是稀罕物。她把食材放進清水盆裡,仔細清洗乾淨,黃瓜和胡蘿蔔切成均勻的細絲,切得又細又勻,像機器軋出來的一樣;大蔥切成細碎的蔥花,豆芽則放進沸水裡快速焯熟,過涼水後瀝乾水分,一一碼在白瓷盤裡。紅的鮮亮、綠的脆嫩、白的清爽,色彩分明,看著就清爽可口。
菜碼備好,麵糰也醒得恰到好處,按壓下去能快速回彈。謝渺把麵糰放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雙手按住擀麵杖,開始擀麵。她力道均勻,擀麵杖在手中靈活地轉動、滾動,麵糰一點點變大、變薄,從一團小小的麵疙瘩,漸漸變成一張圓圓的、薄薄的面片,邊緣整齊,厚度均勻。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上面,能看到淡淡的麥粉光澤,還能聞到濃郁的麥香。擀到合適的厚度,她把面片疊起來,中間撒上乾粉防粘,然後用菜刀麻利地切成細細的麵條,抖散開來,根根分明,沒有一絲粘連,像一縷縷銀絲。
這時,灶上的黃豆豬蹄湯已經燉得愈發香濃,陶瓷罐裡的湯汁變得乳白濃稠,冒著細密的氣泡,豬蹄燉得軟爛脫骨,輕輕一戳就能感覺到滿滿的膠原蛋白,黃豆也吸足了肉湯的鮮味,變得軟糯香甜。謝渺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她加入少許鹽和一點點胡椒調味,再撒上幾顆紅棗提鮮,蓋上蓋子繼續慢燉。
做完這一切,謝渺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抬頭看了看天色。戈壁的黃昏來得早,此刻天邊已經染上了淡淡的橘紅色,霞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給桌椅板凳、牆面地面都鍍上了一層暖光,溫柔又愜意。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六點,徐逸晨他們的訓練和工作也該結束了。她把切好的麵條放在一旁,又拿出空間裡自制的豆瓣醬和少許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末,準備等徐逸晨回來,就立刻炒醬下面,保證他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謝渺先將燉得軟爛的黃豆豬蹄湯小心地從灶火上拿下來,放在旁邊的矮凳上,然後給灶裡多添了些柴火,讓火苗燒得更旺。鐵鍋裡的油漸漸升溫,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帶著淡淡的油香。她手腕一揚,將切好的五花肉末從肥到瘦一併放進鍋裡,“滋啦——”一聲脆響驟然炸開,熱油與肉末碰撞,香氣瞬間瀰漫開來,竟把院門外鐵柵欄“吱呀”的開門聲都給淹沒了。
徐逸晨剛推開院門,便被這股濃郁的香氣撞了個滿懷。他身上還帶著戈壁的風沙與疲憊,軍裝的衣角沾著些許塵土,可聞到香氣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他停下腳步,目光望向廚房的小窗,透過窗欞,能看到謝渺正站在灶臺前,恬靜地翻動著鍋鏟,一下一下,動作嫻熟而溫柔。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鬢邊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臉頰上,透著別樣的溫婉。煙囪裡冒出的裊裊炊煙,在橘紅色的霞光裡緩緩飄散,混合著肉香、面香、醬香,構成了獨屬於家的味道。徐逸晨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的疲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與溫柔,竟覺得這一刻,自己彷彿身處遠離風沙的天堂,滿心都是安穩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