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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一章

2026-05-03 作者:因圓

傍晚時分,燕拭光進了宮。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月白色的,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別住,腰間別著那把短刀,刀鞘上的墨玉擦得鋥亮。

他懷裡揣著三本賬冊,鼓鼓囊囊的,被外袍遮住了,完全看不出來。

燕拭光進宮的理由是:“向陛下彙報昌北剿匪的善後事宜”。

德公公進去通報了一聲,楚帝準了,在御書房見了他。

燕拭光進去的時候,楚帝正在批摺子,頭都沒抬,只是問了幾個問題傷亡多少,繳獲多少,百姓安置得怎麼樣。

燕拭光都一一作答,數字背得滾瓜爛熟,連傷亡士兵的名單都帶了,但沒拿出來,因為楚帝沒問。

楚帝問完了,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燕拭光行了個禮,退出來後腳步沒往宮門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穿過兩條長廊,去了楚曜靈的寢宮。

一路上遇見的宮女太監不多,偶爾有一兩個,看見他都低頭行禮。

燕拭光走得很快,步子大,帶起一陣風掀得袍角翻飛。

他面上看不出甚麼,心裡卻在盤算——從御書房到楚曜靈的寢宮,正常走要一刻鐘,他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瑤華殿,阿鸞在門口望風。

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檻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帕子在繡,繡得歪歪扭扭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看見燕拭光過來,她連忙站起來,把帕子往袖子裡一塞,迎上去:“將軍,殿下等您半天了。”

燕拭光點了點頭,跟著她進去。

楚曜靈正坐在窗前喝茶。

窗開著,能看見外面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樹葉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

她今天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裳,頭髮隨便挽了個髻,沒戴首飾,看起來比平時隨意得多。

看見燕拭光進來,她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坐。”

燕拭光在她對面坐下,左右看了一眼。阿鸞識趣地退到外間去了,把門帶上。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他從懷裡掏出三本賬冊,放在桌上。賬冊的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磨損得厲害,邊角都起了毛,顯然被翻過很多次。他一本一本地擺好,摞在一起,推到她面前。

楚曜靈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她的目光很快,一頁一頁地掃過去,幾乎沒有停頓。

燕拭光坐在對面,看著她翻頁的動作,心裡有些緊張。

這些賬冊他看過一遍,裡面的東西讓他脊背發涼,但他不知道楚曜靈會是甚麼反應。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指尖壓在一行字上,那一行寫著“昌北,三千兩”,後面沒有說明用途,只有日期和一個看不懂的符號。

“昌北,三千兩。”

她念出聲來,聲音不大,語氣平淡,然後冷笑了一聲:“三千兩,夠養一百個匪寇一年了。”

燕拭光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殿下,這賬冊上的東西,夠趙崇遠死十次了。但光有賬冊不夠,還得有人證。趙崇遠跑了,孫老闆死了,盛京來客也不見了。光靠這幾本賬冊,扳不倒他背後的人。”

楚曜靈沒有立刻回答。她把賬冊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叩著封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本宮沒想扳倒誰。”

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本宮只是想手裡有點東西。東西在手,甚麼時候用,怎麼用,本宮說了算。”

燕拭光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些賬冊不是用來告狀的,是用來保命的。將來有一天,有人要對楚曜靈下手的時候,這些賬冊就是她的護身符。

對方敢動她,她就把賬冊抖出去,魚死網破。不一定是現在用,不一定是在朝堂上用,但一定要有。

“殿下,這些賬冊放在您這兒不安全。”

燕拭光說,目光掃了一眼四周。這間屋子雖然是她自己的寢宮,但誰知道有沒有眼睛盯著?“萬一有人來搜……”

“所以不放在本宮這兒。”

楚曜靈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很直接,“你帶回去,藏好。除了你,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

燕拭光愣了一下。

這可不是小事。這些賬冊要是被人發現藏在他那裡,他就是抄家滅族的罪。他爹是鎮北大將軍,他哥是新科狀元,全家人的腦袋都系在這幾本賬冊上。

“殿下信得過臣?”他問。

“信不過。”

楚曜靈說得很乾脆,沒有猶豫,沒有鋪墊,就那麼直直地扔過來三個字。

燕拭光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楚曜靈說的是實話,但實話往往最傷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比如“那殿下為甚麼還交給臣”,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知道答案——沒有別的人可用。

他把賬冊收回懷裡,拍了拍,確保不會掉出來。

“還有一件事。”

楚曜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沒叫人換:“盛京來客的事,你繼續查。不要大張旗鼓,悄悄查。他既然是從宮裡出去的,就一定有人知道他的底細。”

“臣明白。”

“行了,你該走了。”

楚曜靈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再待下去,該有人起疑了。”

燕拭光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整了整衣袍。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殿下,那把短刀……臣用完了,甚麼時候還您?”

屋裡安靜了一瞬。他聽見楚曜靈站起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她淡淡的聲音:“留著吧。本宮送你了。”

燕拭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錘了一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耳尖燒得厲害,他不用摸都知道紅了。

最後他只擠出一個字:“謝。”

然後他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帶起的風還把阿鸞膝頭得帕子都吹飛了。

阿鸞撿起帕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將軍跑甚麼呀?”

她關上門,回過頭,看見楚曜靈站在窗前。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給她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她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阿鸞看見了。

“殿下,您心情很好呀。”

阿鸞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像發現了甚麼了不起的秘密。

楚曜靈收起笑意,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阿鸞。

“你看錯了。”

阿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但她心裡知道,自己沒看錯。

楚曜靈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賬冊的事暫時解決了。

趙崇遠跑得再遠,賬冊在本宮手裡,他就翻不了天。

接下來,她要把內務府這條線徹底摸清楚。趙崇遠跑了,但內務府還在,內務府裡的人還在。總有人知道些甚麼,總有人願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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