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不大，前後大約有七八十間木屋，錯落層疊。
此時天色已完全黑透，只有幾處木屋縫隙裡漏出昏黃的燈光。
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混雜了酒氣、汗臭和烤肉香的味道，偶爾傳來幾聲粗野的笑罵。
楚曜靈蹲在灌木叢後面，目光穿過夜色。
她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山寨中央的大寨，那裡是匪首的住處。
擒賊先擒王，只要控制住匪首，剩下的匪寇就會群龍無首，那麼燕拭光從山下帶兵增援也會輕鬆很多。
“莊亦山。”楚曜靈小聲道。
“屬下在。”
莊亦山貓著腰湊過來，鼻尖上全是汗。
“把五十個人分成三隊。一隊跟我直取大寨，剩下兩隊守住後門，防止匪寇逃跑，盡力拖延時間，給剩下的援軍點時間。”
她可沒把握用五十個人去對決上千的匪寇，畢竟她又不是西楚霸王。
莊亦山點了點頭，飛快地傳達了命令。
五十個人在黑暗中無聲地散開，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消失在木屋之間的陰影裡。
楚曜靈帶著二十個人，貼著木屋的陰影，朝大寨摸去。
她走得很輕，腳步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貓。
走了一會兒，楚曜靈趴在一間木屋的屋頂上，居高臨下地觀察了一會兒。
隨後對莊亦山做了個手勢——兩個，弓箭。
莊亦山點了兩個弓弩手，悄無聲息地架好弩，半跪在屋頂上，屏住呼吸，對準了門口的兩個匪寇。
“放。”
兩支弩箭同時射出，撕裂空氣的聲音被夜風吞沒。
箭矢精準地沒入兩個匪寇的胸口，他們甚至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另外兩個匪寇大驚，伸手就要去拔刀。
但這時楚曜靈已經從陰影中衝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她手中鋒利的短刀劃過一個匪寇的咽喉，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那人捂著喉嚨，瞪大眼睛，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莊亦山緊隨其後，一刀捅進另一個匪寇的肚子後刀鋒旋轉半圈，在猛地拔出的一瞬間，他伸手捂住了那匪寇的嘴，把他呼之欲出的慘叫堵了回去。
四個匪寇倒地，前後不過三息。
隨後楚曜靈一腳踹開大寨的門，衝了進去。
寨子裡的匪首姓曹，名叫曹虎。
這會兒曹虎正坐在虎皮椅上喝酒，面前擺著一整隻烤羊，身邊圍著七八個小頭目，個個喝得臉紅脖子粗。
聽到動靜，曹虎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到楚曜靈那張臉時懵地一怔，心花怒放道：“娘們兒？！”
隨後立馬反應過來不對，這山頂上他媽哪兒來這麼好看的娘們兒？分明是朝廷的人打進來了！
曹虎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抓旁邊倚著的砍刀。
“小娘們兒，你甚麼人？！”
楚曜靈捂嘴笑了笑，歪頭看著曹虎：“當然是要你命的人啦。”
說著，她沒有給曹虎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一刀砍翻了離她最近的一個小頭目。
鋒利的刀鋒從匪寇的肩胛骨斜劈下去，鮮血濺了楚曜靈一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瓷白的臉頰往下淌著，楚曜靈舔了舔嘴角的血，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莊亦山也帶著人衝了進來，瞬間就和匪寇們殺成一團。
大寨裡空間有限，雙方都施展不開，只能貼身肉搏。
刀光劍影之間，匪寇們慘叫聲連連。
很快四周就變得一地狼藉，桌椅翻倒，酒菜灑了一地。
曹虎是個大塊頭，虎背熊腰，人高馬大，他把一把三十斤的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風，一刀下去就能把人劈成兩半。
他一刀砍翻了一個士兵，轉身朝楚曜靈撲過來，腳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曹虎看著楚曜靈，怒吼道：“小娘們兒，找死！”
說著，那把砍刀帶著風聲狠狠劈了下來，楚曜靈側身一閃，砍刀劈在她身後的柱子上，緊緊嵌進木頭裡。
楚曜靈抓住這個當口，趁機一刀刺向曹虎的肋下。
但曹虎反應極快，一巴掌就拍開她的短刀，抬腳踹向她的肚子。
那一腳踹得結結實實。
楚曜靈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牆上，連帶著木牆都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差點被她撞穿。
楚曜靈吃了一腳，胸口一陣劇痛，嘴裡瞬間湧上一股腥甜，她咬緊牙關，把那口血硬生生嚥了回去。
“殿下！”
莊亦山大喊一聲，想要衝過來，卻被兩個匪寇纏住脫不開身。
曹虎獰笑著走過來，拔出嵌在柱子裡的砍刀，舉過頭頂：“甚麼殿下不殿下的，到了老子的地盤，天王老子也得死！”
楚曜靈撐著牆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溢位來的血，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是嗎？”
“你笑甚麼？”曹虎皺起眉頭，惡狠狠地盯著楚曜靈。
“我笑你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呀。”
話音剛落，外面就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燕拭光已經帶著精銳攻上來了！
三千精銳排山倒海般從山寨正面湧來，整個蒼梧山彷彿都在顫抖。
曹虎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大寨門口。
就在這一瞬間，大寨外面又衝進來一隊人。
楚曜靈趁著曹虎分神的瞬間，猛地撲了上去，短刀直直刺向他的喉嚨。
曹虎反應極快地側頭躲過，但刀鋒還是劃破了他的臉頰。
那狹長的傷口從左耳一直拉到嘴角，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你這狗孃養的臭娘們兒，給老子去死！”
曹虎怒吼一聲，臉上的劇痛讓他發了狂，他揮舞著大砍刀就直直橫掃過來，
楚曜靈往後一仰，帶著寒芒的刀鋒擦著她的鼻尖過去，削掉了她幾根頭髮，飄散在空中。
莊亦山終於解決了那兩個匪寇，轉身衝向曹虎。
趁曹虎不得空的功夫，他從背後一刀捅進曹虎的後腰，刀鋒沒入半尺，猛地一擰，還賤兮兮道：
“專業嘎腰子十七年！想嘎腰子？就找雁門男科聖手小莊莊！”
被偷襲的曹虎慘叫一聲，踉蹌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楚曜靈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曹虎。
這會兒她的臉上，衣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誰指使你的？還有，劉師爺是不是在你這兒？”楚曜靈蹲下身，亮晶晶的眼眸緊緊盯著曹虎。
曹虎瞪著楚曜靈，咬牙切齒道：“你猜。”
楚曜靈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是宮裡的人，對不對？”
曹虎的眼睛猛地睜大，下意識道：“你怎麼知……”
話說到一半曹虎又覺得不妥，猛然止住了話頭。
“我怎麼知道？下去吧，閻王爺會告訴你答案的。”
楚曜靈站起身來，一刀割斷了曹虎的喉嚨。
她起身走到大寨門口，推開那扇被踹得變形了的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喊殺聲已經漸漸小了。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和閃爍的刀光。
楚曜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血腥味直衝腦門，卻讓她的腦袋無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