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冤枉啊陛下!給臣妾十個膽子,臣妾也不敢在今日動手啊?”
“況且臣妾同太儀無冤無仇,臣妾又怎會害她?”
朦朧之中,女人急切的哭喊與辯駁若隱若現,斷斷續續。
“無冤無仇?朕已查清當年袁氏之死的真相,你命人杖殺了袁氏,自然也看不慣太儀!”
隨之而來的,是楚帝陰鬱含怒的聲音。
瑤華殿主殿內被擠得滿滿當當。
楚帝與趙皇后一左一右端坐上首,寧妃、戚妃、德妃,以及大大小小的妃嬪皆垂手立在一旁。
殿內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跪於楚帝腳邊哭喊的林貴妃身上。
她早已沒了往日的姿態與盛氣凌人,此刻滿臉淚痕,妝容盡花,狼狽不堪又心急如焚地跪在楚帝腳下。
楚帝陰鬱的目光死死釘在林貴妃身上,彷彿要將她鑿出一個洞來。
他啟唇,一字一頓道:“林貴妃,你可知道如今外頭是怎麼說朕的?”
此刻,日頭已落,夜幕中唯餘一輪明月高懸。
瑤華殿大門洞開,一陣晚風穿堂而過,吹得殿內燭火忽明忽滅,光影撲朔。
林貴妃緩緩抬起頭,淚水順著她嬌豔的面龐滑落,紅唇微張,半晌未曾說出話來。
“如今,外頭都在說朕。
說朕卸磨殺驢,說朕偌大的皇宮竟容不下一個太儀,說朕嫌棄她的出身,嫌棄她的過往。說朕——想要置自己的女兒於死地。”
楚帝盯著林貴妃,一字一句地道。
哪怕面上毫無表情,那雙渾濁的眼中卻已跳躍著憤怒的火苗與殺意。
楚帝最好面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名聲,他盼的是死後流芳千古,成為歲月史書都稱讚的明君。
可今日,卻被林貴妃這個蠢貨生生毀了。
一旁的托盤裡擺著今日楚曜靈所穿的衣裙,原本殷紅的鮮血早已乾涸成褐色,與緋紅的布料融在一處,倒也不顯突兀。
“陛下!!”
林貴妃哭得肝膽俱裂,急切搖頭辯駁,連頭上的流蘇拍打在臉上也顧不上了:“陛下!臣妾是真的冤枉啊!臣妾跟在您身邊多年,您怎會不瞭解臣妾的為人?”
寧妃一向與林貴妃不對付,聽見這話,她拈起手帕按在唇邊,輕飄飄地道:“哎呀?你的為人?這滿宮上下誰不知曉林姐姐彪悍勇猛、所向披靡啊?”
畢竟林貴妃這些年沒少仗著父親是吏部尚書,在宮裡興風作浪,簡直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偏生吏部尚書本人能力不俗,鐵血手腕,又一心向著楚帝,因此楚帝對林貴妃的所作所為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付含秋你給本宮閉嘴,本宮再落魄也輪不到你這男人婆來說教。”
聽見林貴妃到了這時候還要抽空罵自己一句男人婆,寧妃氣了個倒仰。
她身量極高,長相銳利,林貴妃這些年沒少拿“男人婆”三個字羞辱她。
而林貴妃罵完,又繼續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雙手死死攥住袖口,又急又氣。
心中也在瘋狂地打著轉兒:到底是誰在害她?
她送給楚曜靈的衣裙上又是何時被人下了毒?還偏偏掐在楚曜靈於魁星樓上、在楚帝與百姓面前毒發的當口。
這時間卡得如此精準,一絲一毫都錯不了,直叫林貴妃頭皮發麻。
而林貴妃平日慣愛在宮中耀武揚威,不論是宮裡的妃嬪還是宮人,幾乎都被她責罰過。
因此這一時之間,林貴妃還真想不出到底是誰要害她。
只覺這深宮之中環狼飼虎,誰都是她的敵人!
“林貴妃,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冤枉的。那你倒說說,平白無故的,到底是誰要害你?”
趙皇后呷了一口宮人遞來的溫茶,鳳眸微微眯起,面色不虞地盯著林貴妃道。
只是那鳳眸深處,還藏著一絲微弱的快意。
畢竟那日瑞陽被突如其來的無皮美人嚇破了膽,但凡是個正常人,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都知道關心兩句。
唯獨她林棠,一臉神清氣爽地進來挑釁,還把她的瑞陽譏諷了一番。
這讓愛女如命的趙皇后如何不氣?
林貴妃跌坐在地,聽見趙皇后這般問,茫然地環顧了一圈。
被林貴妃掃到的妃嬪們紛紛別開目光,生怕她狗急跳牆,胡亂攀咬一口。
見林貴妃也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趙皇后重重放下手中茶盞,哐噹一聲脆響,冷笑道:“看來你也知道自己作孽太多了,是不是?”
“不!!不是的!燕小將軍不是去查了嗎?她定會還臣妾一個清白的。陛下,您信臣妾一次好不好?定是那日與臣妾相撞的那個死丫頭做的手腳,一定是她!!”
林貴妃聲嘶力竭地喊道,她如今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燕拭光身上,盼著他趕緊將那與自己相撞的小宮女揪出來。
無論是不是那丫頭動的手腳,只要人抓出來了,林貴妃就有法子為自己洗清冤屈。
說曹操,曹操到。
“陛下,燕小將軍來了。”
德公公望著氣宇軒昂、遠遠走來的燕拭光,眉頭一跳,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聽見德公公的聲音,楚帝揉了揉眉心:“讓他進來。”
林貴妃也急切地扭過頭去,燕拭光還未踏進門,她便高聲問道:“燕小將軍,如何了?本宮就說是那丫頭,對不對?”
得了傳召,燕拭光大步走進瑤華殿。
一進來,便與滿室海棠香撞了個滿懷。
燕拭光眸光一凝,想去瞧瞧楚曜靈如今情形如何了,但他脖頸只轉了一瞬,又微微止住。
他負手抱拳道:“啟稟陛下,人已經找到了,是莊嬪娘娘宮中的掃灑宮女,名喚彩月,如今已投井自盡了。”
聽見是自己宮中的,一直站在角落裡的莊嬪驀地瞪大眼,那張柔美病弱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如何會是彩月?!”
彩月那小丫頭向來活潑跳脫、古靈精怪,雖只是個二等的掃灑丫頭,莊嬪卻向來喜歡她得緊。
因此聽見彩月死了,她眼中的淚水便如江河決堤,轟然湧了出來。
反倒是林貴妃,像是找到了靶子似的,當即對著莊嬪咬牙切齒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賤人要暗害本宮!本宮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要使這種下作骯髒手段來?”
林貴妃想了一圈到底是誰要害她,恰恰漏了莊嬪這朵後宮裡的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