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楚曜靈趁夜色拿著赫連迦給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離開了蒼遺,之後駕著馬車拐入一條人跡罕至的小道。
這條路能省下將近五天的日程,只是沿途林深葉茂,月光幾乎被完全遮蔽,楚曜靈不得不停下馬車原地休整。
入夜後,小道靜得駭人,周圍只能聽見微弱的潺潺流水聲,方圓十里都見不到一點人煙,只有偌大的林間偶爾才傳來幾聲鳥類的啼鳴。
換做其他人估計早就被這駭人的夜晚嚇得心肝直顫。
但楚曜靈毫無懼色,她乾淨利落地跳下馬車,隨後在附近撿了一堆乾燥的枯枝爛葉,在身前燃起了一簇篝火。
明亮溫暖的火光照亮了一小方天地,楚曜靈捏些匕首在周圍巡視一圈,確定安全以後才靠著樹幹小憩起來。
不遠處的山頭上,一群黑衣人和黑夜融為一體,靜靜趴在地上蟄伏著。
看著下方在火堆旁安然入睡的少女,一時間都有些遲疑。
半夜三更的,這人跡罕至的地方怎會突然出現一個女子?
黑衣人摸不著頭腦,伏著身子輕手輕腳地往後撤,一路撤到右下方一塊巨石的後方。
巨石的背面,一位身著銀色輕甲,馬尾高豎的少年將軍坐靠在巨石上閉目養神,他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著,銀白的輕甲勾勒出寬直的肩膀和挺拔勁瘦的身形。
少年的身邊放著一把紅纓槍,槍尖寒芒流轉,閃著悍然冷光。
視線向上,是一張極具衝擊力的臉。
那張年歲不大,充滿少年意氣的臉上輪廓分明,下頜線鋒利流暢,卻因為五官過於精緻而柔和了稜角。
右眼眼尾處,一滴鮮紅的淚痣為他的相貌平添一絲妖冶,使得少年人的乾淨利落與和漂亮二字在他身上奇異又和諧地融合在一起,活脫脫一個意氣風發的玉面小郎君。
分明也是個行軍打仗之人,可他膚色卻不似其他人那般粗糙黢黑,反而吹彈可破,面板嫩極了。
“小將軍,攔截司徒老賊的道上多了一個女人。”
燕拭光睜開雙眼,淡棕色的瞳仁裡帶著戲謔:“女人?這荒郊野嶺的你確定遇到的不是女鬼?”
他說著,忽地從懷中裡摸出一小盒珍珠粉和香膏,各弄了一點兒在臉上認真拍打擦拭起來。
今天差點忘記擦粉當精緻的小郎君了,罪過罪過。
聽見女鬼二字,那黑衣人立馬緊張地環顧四周,搓了搓胳膊道:“不能的!真的是女人,她還會自己生火呢!女鬼總不能生火吧?”
見黑衣人那不似作假的樣子,燕拭光提著紅纓槍起身,壓著腳步聲跟著一起趴在山頭往下看。
熊熊燃燒的火堆旁,形單影隻的少女靠著樹幹靜靜睡著,火光碟機散了黑夜,也照亮了她的臉龐。
“司徒老賊還有多久到?”
“最多一炷香的時間!”
黑衣人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
司徒老賊通敵叛國,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才竊取到了情報,好不容易趕在他逃到蒼遺前提前埋伏到了他的必經之路上,要是今晚不成,又不知何時才能再抓到他!
因為隔得比較遠,所以燕拭光不太能夠看清底下女人的面容,黑衣人自告奮勇道:“小將軍,要不我下去問問怎麼個事兒?”
想來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燕拭光只能點頭道:“注意安全。”
得了首肯的黑衣人轉身就要往下走,燕拭光卻忽然轉身抓住了他的胳膊,聲音都壓低了些許:“等等。”
那黑衣人也是個急性子,有些急眼兒了:“不能再等了小將軍,今晚要是抓不到司徒老賊,等您回去了燕大將軍肯定得把您屁股抽成肉絲兒,到時候連珍珠粉都不讓您擦!”
“不是!她不對勁!”
燕拭光一把將下屬扯過來,一行人齊刷刷地趴在山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下方的身影。
感受到身體裡開始流竄的氣息,楚曜靈唰一下睜開眼,暗道一聲遭了,她怎的忘記了今天是十五?
她蹭一下起身鑽進馬車,又把赫連迦給她準備的幾個包袱提到火堆旁,一股腦把所有包袱開啟瘋狂地在裡面翻找著甚麼。
身體裡,霸道強橫的氣息衝勁越來越強,楚曜靈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處開始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刺得她額頭都冒出的冷汗,一張小臉因為疼痛緊緊扭曲在一起,臉也變得煞白。
“解藥呢…”
楚曜靈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就連身體都開始詭異地抖動起來。
“她…她怎麼了?”
黑衣人看著下方行跡詭異的少女,眼裡帶著驚恐。
與此同時,一隻黑色的烏鴉撲騰著翅膀落在燕拭光肩膀上,小眼睛滴溜溜轉動著,張嘴哇哇叫了兩聲。
這是燕家軍專門培養,用來探查行蹤的報信鳥。
“司馬老賊要到了!”
燕拭光目光看向還在火堆旁慌忙翻找的少女,他抽出身旁黑衣人身上的長刀,唰唰唰幾下把他們腰間的水袋取了下來,胳膊一掄,把七八個水袋精準無誤地拋向楚曜靈的方向。
這火堆再燃下去他們真的要暴露了。
楚曜靈咬著牙,忍著劇痛和越來越模糊的視線在衣服堆裡翻找著,卻數次因為疼痛,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疼得她五指都死死扣進了地裡。
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因為疼痛而扭曲,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蒼白如紙的臉頰滑落在塵埃中。
吧嗒——
一隻白色的玉瓶無聲地從衣服中滾出,跌在鋪滿落葉的地上。
與此同時,燕拭光雙眸一凝,神情肅殺。
他信手抄起地上的長弓,指尖不知何時扣住了一枚長箭,手中的弓瞬間滿如圓月。
燕拭光瞄準半空中往下墜落的水袋,倏然松弦!
看著地上的白玉瓶,楚曜靈如釋重負,掙扎著起身正欲伸手去撿,卻聽頭頂傳來箭矢破風的聲音。
離弦的長箭化作一道銀色閃電,以不可思議的精準度“噗嗤”一聲連貫地洞穿了所有的水袋。
水袋在同一時間爆裂,漫天水流轟然傾瀉而出,如同天河倒卷,瞬間澆滅了火堆,蒸騰而起的大片白色水霧也將楚曜靈籠罩其中。
楚曜靈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身體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她“哇”一聲吐出一大口血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隨著理智的減退,楚曜靈模糊的視線逐漸變成了猩紅的血色,嗜血暴虐的衝動開始在她體內甦醒。
沒過多久,一隊舉著火把的長龍疾馳而至,他們同樣身穿夜行衣,身下跨著烈馬,大約三四十人,以包圍的姿態緊緊護著中間的馬車。
燕拭光和一行人趴在山坡上,琉璃般清澈的眼中倒映出越來越近的火光和人馬。
等那群人走到了下方,燕拭光大喝一聲:“給我上!把那司馬老賊給我活捉了!”
剎那間,死寂的山林亮起一道道火光,兩側的山坡,密林深處,不斷有身穿夜行衣的燕家軍冒出,殺氣騰騰地衝向對面倉惶的人馬。
“有埋伏!保護大人!”
馬車前領頭的絡腮鬍壯漢大喝一聲,噌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就迎面而上來勢洶洶的燕家軍。
平靜的山林瞬間淪為戰場,黑夜與火光中,刀光劍影與吶喊聲不斷,四面八方都是冷兵器碰撞的聲音。
燕拭光目標明確,他身形靈活如鷂子翻空,手中的紅纓槍精準脫手,“咔嚓”一聲精準掃斷了那名絡腮鬍大漢的馬腿。
大漢在地上翻了個滾飛速起身,一看是燕拭光就怒了:“他孃的,怎麼哪兒都有你這個小屁娃娃。”
“少廢話,你這和司馬老賊狼狽為奸的狗東西,拿命來!”
面對著身高將近兩米的魁梧壯漢,燕拭光不僅不慫,反而提著紅纓槍迎面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