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了結赫連岷,楚曜靈猶嫌不夠。
她攥住匕首從赫連岷胸口拔出,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上她大半張臉。
血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宛如在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楚曜靈靜靜跪坐在赫連岷的屍體旁,森然的目光凝視著眼前這個帶給她十年痛苦的男人。
死了,終於死了,她的痛苦結束了。
楚曜靈咯咯笑起來,眉頭一挑,手中的匕首悍然朝著赫連岷的臉上劃去。
一刀,兩刀,十刀——楚曜靈仍不解恨!
她發瘋似的在屍體上亂捅亂割,血水與碎肉飛濺,染紅了床帳,地面,和她早已血跡斑斑的衣衫。
“我讓你欺負我,讓你把我丟進萬蛇窟。”
楚曜靈每說一句,手中的刀刃就更深一分。
“我讓你把我丟進狼窩,讓你給我喂毒藥。”
楚曜靈聲音輕柔,卻帶著從地獄而來的鬼氣:“起來啊,起來說話啊,你不是蒼遺最勇猛的勇士麼?起來啊赫連岷。”
“你這個廢物,畜生,豬狗不如的爬蟲。”
楚曜靈一邊罵著一邊朝著赫連岷的屍身瘋狂揮刀,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癲狂的情緒,清脆的鈴鐺聲伴隨著她的動作不斷在帳中迴響。
床上的屍身被她割的面目全非,可見白骨。
一直到楚曜靈終於累了,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下,她愉快地欣賞著眼前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赫連岷,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公主,赫連迦公主快過來了。”
赫連岷王帳外的兩個守衛早已被楚曜靈買通,看著赫連迦的身影遠遠走來,他們都有些驚慌。
“來就來了,怕甚麼?”
她連赫連岷都殺了,多殺一個赫連迦又如何?
楚曜靈靜靜坐在床上等待著,眸子緊緊盯著門的方向,直到赫連迦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王兄,睡了嗎?”
“他睡著了,但你可以進來。”
楚曜然瞥了一眼赫連岷的屍體,還貼心地將被子拉起來蓋住他的下半身,隨手將匕首攥緊背在身後。
赫連岷確實睡了,不過這輩子都不會有醒來的機會了。
“瑞陽,你怎麼又在王兄的……”
門簾掀開,赫連迦稚氣未脫的臉上帶著高傲和嬌縱,她一抬眼就看到楚曜靈渾身血汙跪在床上,腳邊是死去的赫連岷。
看到這驚悚的一幕,赫連迦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整個人像被冰雪封存的石像凍在原地。
楚曜靈打量著赫連迦的神情,慢慢從床上起身,赤腳踩在被血水浸溼的地毯上,腰間和腳腕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響著。
“你把赫連岷殺了。”
王庭裡,前任可汗妻妾眾多,因此蒼遺的公主王子也有二三十個。
其中和赫連岷關係最好的便是赫連迦,可看到赫連岷死後,赫連迦只是短暫驚訝了一下後便迅速接受了,
因為和赫連岷關係好,所以赫連迦和楚曜靈的關係也還不錯。
畢竟楚曜靈是唯一一個能忍受她的壞脾氣,還願意和她說話的夥伴。
“你不想殺了我為你的王兄報仇麼?”
楚曜靈疑惑地歪著頭打量赫連迦,後者露出釋懷的笑容,洶湧的眼淚奪眶而出。
赫連迦邊笑邊哭,搖頭道:“不,我很謝謝你,瑞陽,他終於死了。”
只有赫連迦自己知道,自己多麼痛苦。
赫連迦的母親只是一個放駱駝的女奴,因此勢單力薄的赫連迦為了自保不得不委身赫連岷。
蒼遺這個地方......
沒人知道赫連迦多麼痛恨赫連岷,她比任何人都想讓赫連岷死。
楚曜靈靜靜聽完了赫連迦的遭遇,不知道說甚麼才好,赫連迦卻忽然衝過來抱著她大哭:“瑞陽,你真厲害,謝謝你,你終於殺了他。”
赫連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絲毫不在乎楚曜靈身上的血汙,她緊緊抱著楚曜靈纖細單薄的身子哭泣著。
半晌,楚曜靈終於抬手回抱住了赫連迦。
等赫連迦哭夠之後,她擦擦眼淚看向楚曜靈。
她知道楚曜靈在蒼遺的每一天都很痛苦,她知道楚曜靈無時無刻不想回到她的故土。
赫連迦問道:“所以你要走了對麼?”
楚曜靈沒藏著掖著,點點頭:“我今晚就走。”
在這十年日日夜夜的煎熬裡,楚曜靈想明白了。
她之所以會淪落至此,是她無權無勢,是因為她是公主。
是哪怕和皇子一樣身上都流著天子的血,卻生來就低他們一等。
同樣是天家兒女,繼承皇位的是皇子,和親當質子的卻是公主,憑甚麼?
既如此,她偏要回去把皇宮攪個人仰馬翻。她和阿孃不快活,那她就讓所有人都不快活。
況且…想到阿孃生前和她說的那些話,楚曜靈痛苦地閉上眼。
況且,這楚國,本也不該是姓楚的天下,憑甚麼她和阿孃的族人被屠戮殆盡,她卻還要認賊作父?
這王都,怎麼就成了他們楚家的王都?這天下,怎麼就成了他們楚家的天下?
兩個年歲相仿的少女相對而立,燭火拉長了她們的身影,在帳上投下兩道黑影。
“不,你這樣走的話事情所有人都會知道赫連岷是你殺的,你甚至連蒼遺都逃不出去就會被抓回來。”
“我幫你。”
赫連迦看了一眼楚曜靈,她快步轉身掀開帳子,一把將在外等候的貼身侍女抓了進來。
“啊…唔唔!!!”
那侍女看到帳內的景象,眼睛因為害怕赫然睜大,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就被赫連迦死死捂住了嘴。
“莫麗桑,你不是最喜歡我王兄了麼?現在他死了,你下去陪他吧。”
赫連迦貼著侍女的耳朵笑著說道。
莫麗桑是為了赫連岷為了監視她親手送到她身邊的。
赫連迦早就恨透了赫連岷,也恨透了無時無刻監視著她,為赫連岷通風報信的莫麗桑。
楚曜靈和赫連迦對視一眼,立馬上前將手中的匕首塞到了赫連迦手中。
莫麗桑害怕地搖頭,眼淚不斷地流出打溼了赫連迦帶著血跡的手掌。
“公主…不要,求求您放過我。”
莫麗桑絕望地祈求著。
“代替瑞陽去陪他吧。”
赫連迦卻不聽,她捏住匕首橫著在莫麗桑的脖子前比劃了一下,噗嗤一聲,匕首劃破了莫麗桑脖子上的血管,大片的血珠瞬間濺出。
“嗬…嗬……”
莫麗桑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著不斷噴血的脖子,身子晃了晃,咚一聲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赫連迦拿起床邊的蠟燭對著床帳一撩,火舌迅速竄上了床帳。
“走!”
確定火能燒起來後,赫連迦抓著楚曜靈的手就往外跑,帶著她一路避開了許多巡邏的蒼遺守衛。
王帳外的守衛一看勢頭不對,兩人對視一眼後也趕緊跑了。
“起火了!!!快救火!”
很快,王帳的方向傳來了鬧哄哄的喧囂。
楚曜靈回頭看了一眼,就見王帳火光沖天,整個帳子都被熊熊烈火吞噬,就算想進去救人也無濟於事。
就在楚曜靈快跑不動時,赫連迦終於在最外圍的馬廄停了下來。
黑夜裡,一駕馬車靜靜停在這裡。
“你…”
楚曜然不可思議地看向赫連迦。
“瑞陽,我知道你也恨透了赫連岷,這些東西我一直都為你準備著。
這十年有你的陪伴,我快樂了很多,我從心裡把你當成我此生最珍貴的朋友,就算你不這麼認為也沒關係。”
“裡面有我為你準備的衣服食物和水,還有我的公主令牌,它能帶著你暢通無阻地離開蒼遺。”
“去吧瑞陽,回楚國吧。”
赫連迦笑著看向楚曜靈,可神情卻充滿了悲傷。
她唯一的朋友要離開了,她很難過。
楚曜靈深吸一口氣,忽然衝上去抱住了赫連迦:“赫連迦,謝謝你。不過我不叫瑞陽。”
“啊?”
赫連迦哭得眼淚朦朧,臉上多了一絲疑惑。
“我是太儀公主,楚曜靈。”
在赫連迦震驚的目光裡,楚曜靈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早就被赫連迦打點好的守衛也沒阻攔,任由著楚曜靈駕車離開。
黑夜裡,赫連迦的聲音隨著風從馬車後飄了過來:“楚曜靈,一路平安!”
“不要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