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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昨日今日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怎麼是你?”程楚回頭,看見了那身熟悉的紫袍。

莫聽松站在山道旁,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紫袍在風中微微翻動,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雲紋。程楚有些奇妙地看著他,說不出自己是甚麼心情。

她原本確實挺討厭這個人的——高傲,自大,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責別人。可在劍靈谷中,他確實也見義勇為了。

他擋在那些受傷弟子前面的樣子,她到現在還記得。

“你……你晉升成金丹了?”程楚問。

莫聽松的氣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他的氣息是完全張揚的,整個人就是一把開了刃的劍,鋒芒畢露,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凌厲。

現在,那股鋒芒收斂了許多,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劍,雖然看不見刃口,可鞘上的紋路都在告訴你,裡面的東西不簡單。

與此同時,莫聽松也在看著程楚。他十分驚訝地發現,程楚的變化比他更大。

可能其中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個變化,就是她晉升成了築基。

他早就知道程楚是很聰明的人。她擅長觀察,擅長從那些微小的、別人根本不會在意的細節裡找到別人的弱點。

可現在的程楚,身上多了些他說不清的東西。她的眼神變了。以前那雙眼睛是亮的,是清澈的,像山澗裡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現在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可那亮底下,多了些沉沉的東西——不是渾濁,是深。

像一條河,流過了太多的地方,泥沙俱下,可河水還是清的,只是你再也看不到底了。

她看起來整個人成熟了很多,像經歷了很大的生死之變。

那感覺和劍靈谷中是不一樣的。劍靈谷中,有人擋在程楚前面,她沒有受很重的傷。

可如今……莫聽松說不清楚,他只是覺得,程楚身上有一種“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氣息。

她到底經歷了甚麼?

“喂。”程楚的聲音打斷了莫聽松的思緒。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眉頭微微蹙起,“你一言不發一直盯著我幹甚麼?”

莫聽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甚麼蠢事,他趕緊移開目光,耳根微微發熱。

“不是,”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變化很大……經歷了甚麼?”

程楚愣住了。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在雲中城大賭一場?在路上奇異地遇到了自己的師姐?死裡逃生,被一群人圍毆?

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從雲海關到茫月樓,從拍賣會的陷阱到沙漠裡的追殺,從東東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到鐵蘭一拳轟碎刺客時的怒吼

——樁樁件件,壓在她心裡,沉甸甸的。

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她和莫聽松,本就不是可以交談這種東西的人。

千言萬語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沒甚麼。回宗門吧。”

“……好。”

回宗門的石階很長,兩旁的松柏沉默地立著,把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一閃一閃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誰都沒有說話。有幾次莫聽松想開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聽。

在不同的山門入口,他們分道揚鑣。

程楚往左邊的石徑走去,莫聽松站在岔路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再見。”

程楚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莫聽松站在那裡,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松柏深處,才收回目光,轉身往流光峰的方向走去。

流光峰的山道他也走了無數遍了,可今天走得格外慢。

他想起臨行前母親的囑咐。

她站在莫府門口,拉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說:“聽松,你是我們家幾代人中最有出息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努力,早日進入內門,早日成為天驕。”

母親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可她沒有哭,只是把他的手攥得生疼。

他知道母親的意思——莫家沉寂太久了,久到外人已經忘了這個家族曾經也出過元嬰期的修士。他是莫家唯一的希望。

莫聽松當時回頭看了一眼家門口的方向。那裡站著幾個弟弟妹妹,都是來送他的。

他們看著他的眼神裡全是仰慕和期待,像看著一顆正在升起的星星。

他們只知道莫家出了一個天才,停滯了幾十年的莫家終於又出了一個天才。卻沒人知道練劍的苦、淚和血。

沒人知道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練到手腕腫了、虎口裂了,連筷子都握不住。

沒人知道他一個人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練那套怎麼也練不熟的劍法,練到汗水浸透衣袍,練到雙腿發軟跪在地上,爬起來繼續練。

他們只看得到他站在臺上領獎的樣子,看不到他一個人在角落裡舔傷口的樣子。

自從見了雲謙之後,他的驕傲就碎了很多。當一個人再也不是宗門裡獨一無二的天才,他就沒有那麼自信和篤定了。

他不再覺得自己天生就該站在最高的地方,不再覺得別人對他的仰望是理所當然的。

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練劍的時候不發出聲音。

可他還是想知道——程楚到底經歷了甚麼?是甚麼讓一個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了這麼多?

他說不上來那是甚麼,但他隱隱覺得,那種變化,比他晉升金丹更重要。

也許,要等到以後他和她成了同伴,她才可能告訴他。

但也許,程楚根本不想和他成為同伴。

莫聽松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石階兩旁的松柏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師尊!”程楚剛踏進寒劍峰的大殿,就看見那個正在喝茶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正要湊上前去,忽然發現師尊居然在和一個人聊天。

那人背對著門口坐著,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袍子,頭髮也是灰白相間,看不出具體的年紀。

程楚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內斂的氣息——不是刻意收斂,是那種修煉到一定程度後自然而然的內斂。

“這是……”程楚有些遲疑。

徐慶舟抬頭看見她,連忙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回來了乖徒兒!來,給你介紹一下。”他指著身旁那位灰髮人,“這位是範楷長老。”

程楚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範長老好!”

範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這位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

他轉向徐慶舟,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之前不是說莫逍遙就是關門弟子嗎?”

徐慶舟捋了捋鬍子,面不改色。“這個是我的鎖門弟子。”

“鎖門?”範楷笑了,那笑容不深,可眼底閃著光,“看著很不錯啊。就是她?在劍靈谷中大展身手?”

“可不嘛!”徐慶舟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語氣裡全是得意,“我的弟子,那肯定特別優秀。她剛從雲中城回來,還得到了崔從南的認可呢!”

程楚聽著師尊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耳根有些發熱。

她垂下眼,假裝在看地板上的磚縫,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那位範楷長老。

“哦?”範楷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杯在他指尖輕輕轉著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程楚看著那隻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預感——這個人看起來笑眯眯的,可那笑眯眯底下,總感覺不是甚麼好東西。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隻茶杯脫手而出,直直朝她面門飛來!

不是普通的扔,是灌注了靈力的。

茶杯在空中急速旋轉,帶起尖銳的破空聲,杯裡的茶水居然一滴都沒有灑出來,整杯茶像一枚被精心校準的暗器,直取她的眉心。

想考驗我?

程楚沒有慌。她甚至沒有躲。她先抬手,一道柔和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像一隻手輕輕托住了茶杯的底部,將那股凌厲的衝勢緩衝了大半。

然後,桃木劍出鞘。

劍光一閃,劍尖穩穩地抵在杯沿上。不是刺,是託。

劍身微微一側,借力打力,將茶杯的旋轉卸掉,然後輕輕一轉,茶杯穩穩地停在了劍尖上,像一朵開在劍上的花。

全程滴水未灑,連杯中的茶葉都沒怎麼晃動。

程楚把劍往前輕輕一伸,茶杯穩穩地送到範楷面前。“長老,請用茶。”

徐慶舟先是一驚,才反應過來範楷要幹甚麼,面色明顯有些不悅,眉毛都豎了起來。

可當他看見程楚不僅接住了,還接得這麼漂亮,那股不悅瞬間被得意取代,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範楷接過茶杯,端在手裡,沒有喝,只是看著程楚。

然後他輕輕鼓了鼓掌,“不錯,不錯。”他放下茶杯,“難怪能得到君主的認可。”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打擾你們師徒二人敘舊了,我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腳下已現出一柄飛劍。劍身通體青灰,劍刃極薄,泛著幽幽的冷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踏上去,身形一晃,人已在半空。

只是他方才坐的地方,留下了一片很大的紫色葉子,葉片厚實,脈絡清晰,上面用靈力寫了兩個字——“賠禮”。

徐慶舟看到後輕哼了一聲,捋著鬍子,語氣裡有幾分藏不住的滿意。“這傢伙,還知道給個賠禮,算他懂事。”

程楚走過去,把葉子輕輕撿起來。

葉子入手溫熱,不像一片被摘下來的葉子,倒像剛從樹上落下來的,帶著生命的氣息。

她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可能是因為她有了草木之力,能感覺到這片葉子上面的生命力格外旺盛,像有甚麼東西在葉脈裡緩緩流淌,不是死物,是活的。

“師尊,這是誰?”她抬起頭。

“這是我們長老會的一位長老。”徐慶舟重新坐下,給自己斟了杯茶,“他在那裡面還能算個正常人。剛閉關出來,就找我嘮嗑了一會兒。”

他看了程楚手裡那片葉子,補充道,“那是九陽紫葉,好東西。受重傷的時候直接敷上去,有想不到的效果。生肌活血,續筋接骨,比一般的丹藥來得快。”

程楚把葉子小心地收進乾坤戒裡,在師尊對面坐下。“師尊,您最近能找到長默尊者嗎?”

徐慶舟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怎麼?”

程楚從乾坤戒裡拿出了鎮嶽劍。劍身鏽跡斑斑,劍刃上全是缺口,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可那把劍一拿出來,整個大殿的空氣都沉了幾分,像有甚麼東西壓下來,沉甸甸的。

“這是關山劍宗之前的配劍殘身。”程楚把劍橫在膝上,“需要用千年寒鐵來磨劍,而千年寒鐵一般只有在冰風劍那裡才有。”

徐慶舟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一下子就知道程楚是甚麼意思了。

冰風劍,雲謙手裡那把。

前幾天他還親眼看到那小子練劍的時候拿著的,那柄通體淡藍的長劍,劍身上的霜紋在陽光下流轉。

“為師到時候去幫你問問。”徐慶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程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程楚從乾坤戒裡又拿出了一個錦盒,裡面裝著一朵極其精巧的花。

花瓣薄如蟬翼,顏色是極淡的青,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芽,花蕊處有一點極細的銀光,像露珠,又像是被凝固的光芒。“這是師姐準備的謝禮——青瓷花。就辛苦師尊了。”

徐慶舟接過錦盒,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收進袖中。“好,為師就幫你這個忙。”

“師尊,您……”程楚斟酌著用詞。

“沒事。”徐慶舟打斷她,又喝了一口茶,“為師心裡有數。”

程楚看著他那副強撐著淡定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端起茶杯,陪師尊喝了一會兒茶,還嘮嗑了一會。

師尊擺了擺手,示意她去休息。“張守那小子來問了我幾次,你明天記得去看看他,問他有甚麼事。”

“好!”

程楚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大殿。沿著熟悉的石徑,穿過那片已經微微泛黃的竹林,白雲居的門出現在眼前。

她伸手推開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帶著歲月磨出的溫潤。

她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恍如昨日,卻又遠非昨日。

“我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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