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灼把程楚帶回關主府後,沒讓她回客房,直接帶進了自己的起居室。
門一關,她便開始給程楚做“全身檢查”——不是那種隔著衣服隨便看看,而是真的把了脈、看了傷口、翻了眼皮、問了每一處疼不疼。
程楚被她按在椅子上,老老實實地伸胳膊伸腿,像一隻被獸醫檢查的小貓。
“脖子上這道,還好沒傷到經脈。”徐溫灼的手指輕輕按了按她頸側的傷口,眉頭微皺,“手臂上的劃傷不深,但有幾處淤青要推散,不然以後會留暗疾。”
她從櫃子裡翻出瓶瓶罐罐,不要錢似的往桌上堆,挑出幾樣遞給程楚,又拿出藥膏親自給她塗抹。
程楚疼得齜牙咧嘴,可徐溫灼的手又很溫柔。
接下來的日子,各種補品像流水一樣往院子裡送。
有熬好的靈參湯,有溫補的鹿茸膏,有成瓶的培元丹,還有幾株程楚叫不上名字的仙草,用玉盒裝著,開啟就冒靈氣。
送東西的人絡繹不絕,都是陌然安排的,說是關主的吩咐。
程楚看著那些昂貴的、說不上來名字的丹藥和仙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來雲海關是來找師姐的,不是來吃白食的。
她扭捏地低下頭,從乾坤戒裡摸出那顆妖丹,遞了過去。
“師姐,這是我和師兄殺的那隻蠍子的妖丹。師兄讓我把這個拿給你……”
徐溫灼接過妖丹,放在掌心端詳了半天。
銀白色的妖丹在陽光下泛著微光,裡面隱約有甚麼東西在流動。她點了點頭,語氣中有一些淡淡的驚喜:
“謝謝。這確實是好東西,這種等級的妖丹很難得了。”
她把妖丹遞給一旁的陌然,“仔細收起來。”
程楚害羞地低下了頭,沒有看到徐溫灼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陌然接過妖丹,也發現了明顯的異常——這顆妖丹的成色不對。
被魔化的妖獸妖丹應該是渾濁的、發黑的,可這顆卻出奇的純淨,像被人刻意洗過一樣。
他看了徐溫灼一眼,徐溫灼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先不要聲張。陌然把妖丹收進袖中,退了出去。
程楚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在雲海關的日子,過得實在太舒坦了,生活檔次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每天清晨,她會在院子裡練劍。胡楊樹下,桃木劍在晨光裡翻飛,細雨訣的劍光如絲如縷,聽濤劍訣的潮聲一浪接一浪。
徐溫灼偶爾會站在廊下看一會兒,不說話,只是看著。
有時候她忙,就讓陌然傳話——“關主說姑娘的劍法又進步了。”
程楚聽到這些話,心裡美滋滋的,練得更起勁了。
練完劍,她就掃地。這是她的老本行,在雲海關也不例外。
關主府的院子挺大,有足夠打掃的人,可還是會有部分灰塵。她掃得很慢,一下一下,沙沙的聲音在晨風裡飄著。
有時候掃著掃著,她會想起在寒劍峰的日子,想起師尊,想起師兄,想起東東。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掃完地,她就出去逛。雲海關的街她還沒逛夠呢。賣烤包子的老伯認識她了,每次路過都會塞給她一個熱乎乎的包子,說“關主的小師妹,不要錢”。
賣布的大嬸拉著她比劃,說要做一身衣裳送她。兵器鋪的掌櫃教她認各種刀劍,講得唾沫橫飛。茶館的說書人看見她就笑,說“姑娘來了,今天講個新鮮的”。
她的身體也在一天天好起來。之前那些沒癒合的暗傷,在徐溫灼的調理下慢慢消失了。
那些補品不是白吃的,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越來越充盈,經脈越來越通暢,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舒坦得不行。
有時候她照鏡子,會發現自己臉上的血色回來了,眼下的青黑淡了,連笑起來都多了幾分光彩。
——
程楚正在窗邊看書,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書頁上,斑斑駁駁的。
她看得入神,連徐溫灼甚麼時候走到身後都沒察覺。
“明天晚上有個拍賣會。”徐溫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想去看看不?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程楚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太好了!”
“你要甚麼直接讓陌然給你買下來就行。”徐溫灼靠在窗框上,語氣裡藏著幾分縱容,“想要甚麼都行,你師姐有的是錢。”
程楚“騰”地站起來,繞到師姐身後,殷勤地給她捏肩,一邊捏一邊吹捧:“我就知道師姐最厲害了!師姐天下第一好!”
徐溫灼沒說話,可明顯嘴角彎了一下。
程楚捏著捏著,動作慢了下來。她猶豫了一會兒,輕輕拉了拉徐溫灼的袖子,聲音放低了:“師姐,要不明天……我去給你當餌?”
徐溫灼的眉頭動了一下。“甚麼?”
“就是那些壞蛋,不是還沒抓住嗎?”程楚抬起頭,看著她,“用我——”
“不可能。”徐溫灼打斷她,“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程楚知道師姐的脾氣,沒有再堅持。可她也沒有鬆手,只是輕輕扯了扯師姐的袖子,眨巴著眼睛,一臉乖巧。
“師姐,那我明天想一個人去拍賣會。”
“不行。”徐溫灼的眉頭皺起來,“這有甚麼區別?”
“師姐你別急嘛。”程楚晃了晃她的袖子,聲音軟軟的,
“你可以派人暗中保護我呀。我又不跑,也不惹事,就是想去逛逛。你派人跟著,我又不知道是誰,不就等於我一個人去的嘛。”
徐溫灼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你倒是會打算。”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程楚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徐溫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晚穿厚點。拍賣會在地下,冷。”
程楚彎起嘴角,衝她的背影喊了一聲:“謝謝師姐!”
——
夜深了,關主府的燈火還亮著。徐溫灼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看了幾行,又放下了。
她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陌然。
“明天你親自去。”
“站遠一點,易容一下,不要被別人察覺。全程盯著我師妹,不能有一點分神。拍賣會上人多手雜,你見機行事,伺機而動。她要是少了一根頭髮——”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陌然抱拳。“是。”
“再通知一聲阿青。”徐溫灼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告訴她,是我的人,務必仔細照顧。”
陌然點頭,正要轉身,徐溫灼又叫住了他。
“甲級影衛直接調給你八個。”她的聲音突然低到只有陌然能聽見,“藏在人群中,扮成普通的買家。不要扎堆,分散開。聽你的指示,沒有突發情況不許暴露。”
陌然記下,又問了一句:“關主,八個會不會太多了?雲海關的甲級影衛一共就十二個。”
徐溫灼抬眼看了他一眼。“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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