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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來了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障目葉能擋住那些低階魔修的視線,卻終究瞞不過真正的高手。

一把劍破開草叢的瞬間,程楚已經抱著東東滾了出去。

劍鋒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帶起一蓬血霧。她來不及疼,只是把東東往懷裡又緊了緊,踉蹌著站穩。

“大膽魔族!”她抬起頭,眼裡燒著一團火,“速來受死!”

她把東東輕輕放在地上,伸手按在泥土裡。

草木之力從掌心湧出去,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牽動地底的根鬚。

藤蔓從四面八方鑽出來,層層疊疊,把東東裹成一個繭,嚴嚴實實的,密不透風。

那女子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做完這一切,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師妹!”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你真是被魔族奸細蠱惑了!快到我這裡來,我不追究你的責任!”

程楚站起身,桃木劍橫在胸前。劍身上還沾著血,月光照上去,泛著暗紅色的光。

“走開。”她一字一句地說,“誰是你師妹?”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

“我師承萬劍宗長桓劍尊,何時與你這魔族奸細有過聯絡?”

那女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幾個人圍上來,劍尖對著程楚,腳步謹慎。程楚沒有退。她握緊桃木劍,靈力灌進去,劍身嗡嗡震顫。

聽濤劍訣·潮湧。

劍光炸開,不是往前,是往四面八方。

那幾個人被她逼退了一步,就這一步,足夠了。她沒有戀戰,身形一閃,直直朝那女子衝去。

她是這裡最強的。殺魔符必須用在她身上。

劍光劈下來,她沒有擋。青霜佩猛地一震,白光炸開,替她扛住了這一劍。

玉佩裂開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掉,可她來不及在意,就已經衝到了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瞳孔驟縮,想要後退,可來不及了。

程楚已經貼了上來,手裡的殺魔符按在她的手臂上,符紙觸到面板的瞬間,光芒大作。

“殺!”

符紙炸開的那一瞬間,那女子的反應快得驚人。

她甚至沒有猶豫,另一隻手揮劍斬下,把自己的整條手臂齊根砍斷。

斷臂落地,還在燃燒,黑色的火焰舔舐著血肉,轉眼就燒成一團灰燼。

血從那女子的斷臂處噴湧而出,她的臉色慘白,可她的眼睛還死死盯著程楚。

程楚站在那裡,胸口插著一柄劍。是那女子在被貼符的瞬間,用僅剩的那隻手刺過來的。

她低頭看著那柄劍,又抬起頭,看著那女子踉蹌著後退,被幾個魔修扶住。

血從她胸口湧出來,順著衣襟往下淌,和腰側那道傷口流出來的血匯在一起。

她的腿軟了一下,整個人脫力,昏倒在地上。

那女子被人扶著往後退,臉色白得像紙,可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瘋癲的笑。

“好師妹,”她的聲音沙啞,“你比你師姐狠。”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臂,斷口處血已經用藥止住了,可那痛意還在一陣一陣地往上湧。

她咬了咬牙,抬起頭,盯著遠處那個趴在地上的身影。

“她動不了了。”一個魔修低聲說。

“我知道。”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恨意,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興奮,“反噬到了。”

程楚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泥土。

她能感覺到那些人在靠近,她想爬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殺魔符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靈力像是被甚麼東西抽乾了,丹田裡空空蕩蕩,連一絲都擠不出來。

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兩下,抓了一把泥,又鬆開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劍鋒破開藤蔓的聲音。

她猛地抬起頭。那些人繞過了她,直接朝東東走去。

一個魔修舉起劍,對準那層厚厚的藤蔓,正要劈下去。

程楚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她撐著地面爬起來,腿在發抖,手在發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發抖。

可她站起來了。

她從懷裡摸出那顆丹藥,把它扔到嘴裡用力咬碎了。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氣息從胃裡炸開,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

那火燒過經脈,燒過丹田,燒過每一條血管——疼,疼得她幾乎要叫出來。

可她咬著牙,把那聲慘叫吞回肚子裡,硬生生站直了。

那些人終於發現了她。

“她——”

話沒說完,劍光已經到了。

程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過來的,只知道不能讓他們靠近那個繭。

細雨決起,劍光如絲,密密匝匝地鋪開,把那些人逼退了好幾步。

她的劍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力道也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倍。

可她的手在抖,視線在晃,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水波,晃晃悠悠的。

“她吃了甚麼?!”有人喊了一聲。

那女子推開扶著她的人,走上前來。斷臂處還在滲血,可她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她聞了一下那個被甩到地上的黑色藥瓶。

“閻王丹。”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冷得像冰,“你連這個都吃了。”

她抬起手,剩下的那隻手裡聚起一團黑氣。那黑氣越來越濃,越來越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以為吃了這個就能贏?”她的聲音很輕,“你連站都站不穩。”

她動了。程楚只看見一道黑影撲面而來,甚至來不及舉劍,胸口就被重重地拍了一掌。

她整個人往後飛去,撞在樹幹上,嘴裡湧出一口血。

可她沒倒。

她用劍撐著身體,又站起來了。

“再來。”她說。

那女子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甚麼。“好。”她也動了。

這一次,程楚看清了。

她側身躲開第一掌,用劍格開第二掌,第三掌結結實實地拍在她肩上,肩胛骨像是碎了,整條手臂都抬不起來。

可她在那一瞬間,把劍換到了左手。

聽濤劍訣·潮湧。

劍光從下而上,如海水初漲,直直朝那女子的面門斬去。

那女子沒有躲。她伸手,握住劍刃。血從她指縫裡湧出來,可她握得很緊,緊到程楚抽不回來。

“你以為只有你會拼命?”那女子盯著她,眼眶紅了,“我不比你差的。”

她一腳踢在程楚胸口,程楚整個人往後飛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桃木劍脫手,落在不遠處。她的嘴裡全是血,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可她看見那個繭還完好無損。

她爬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去撿劍。

她只是擋在那個繭前面,張開雙臂。

“來啊。”她說。

那女子站在那裡,看著她。

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的人,張開雙臂擋在一個藤蔓織成的繭前面。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嘆氣。

“你和你師姐一樣。”她說,“都是傻子。”

她抬起手,掌心裡的黑氣已經聚成了一把劍的形狀。程楚站在那裡,看著那把劍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沒有躲,也躲不開了。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劈在那團黑氣上。

那女子被震得連退數步,腳下一陣踉蹌,方才穩住身形。

她臉色驟然大變,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這一劍的力道,遠非尋常金丹修士能承受。

程楚抬起頭,看見一道身影從月光中飄落而下。

衣袂翻飛,劍光如練。

崔笙穩穩地落在她面前,手中三尺青鋒斜指地面,劍身上還流轉著未散的靈力餘韻。

她回頭看了程楚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確認她暫時不會死之後,才緩緩轉回去,盯著那女子。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沒一切的暗流。

“魔族也敢在我雲中郡撒野?”

崔笙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靜底下,壓著滔天的殺意。

那女子被這目光一盯,竟生生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她想退,是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那女子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

長默尊者——崔笙。

這個名字在修仙界流傳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她到底有多可怕。

她以劍入道,卻通陣法、精符籙、擅丹術、曉占卜。

旁人在一條道上走到黑便已耗盡畢生心血,她卻像是有用不完的天賦,在每一條道上都走得比常人更遠、更深。

有人說她是天生的修仙胚子,有人說她貪多嚼不爛早晚會栽跟頭——可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說她“嚼不爛”的人早已化作黃土。

而她依然站在那裡,修為一日千里,手段層出不窮。

全修二字,放眼整個大陸,也只有她擔得起。

那女子喉嚨發緊,手心全是冷汗。

別說打了——就他們手下那兩個金丹期的廢物,拿甚麼跟人家元嬰巔峰比?

元嬰巔峰是甚麼概念?那是翻手之間就能碾碎一座城池的存在。

甚至……他們根本不知道崔笙到底有沒有突破那層窗戶紙。

元嬰巔峰之上,便是化神。若她當真已經踏出了那一步……

那女子不敢再想下去。

“二公主,怎麼辦?”身後一個魔族修士壓低了聲音問她,語氣裡已經帶上了掩不住的慌亂。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

就聽到一聲冷冰冰的——

“劍陣,起。”

崔笙只是將手中長劍往空中一拋,十指翻飛,瞬息之間掐出數十道法訣。那柄劍懸在半空,嗡鳴一聲,劍身上光華大盛——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飛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不是一柄劍,也不是十柄劍。

是數百柄、上千柄,密密麻麻遮蔽了半邊天空,每一柄都裹挾著凌厲的劍氣,每一柄都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避開了程楚和東東所在的位置,直奔那些魔族修士而去。

劍雨落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築基期的魔族修士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劍光吞沒。

有的被一劍貫穿胸口,有的被數柄飛劍釘在地上,有的拼命運轉身法想要躲避,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三柄劍同時追上——

一劍封喉,一劍穿心,一劍斷魂。

幾個呼吸之間,全場能站著的魔族修士,只剩下那兩個金丹期的了。

那女子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咬緊牙關,從懷中摸出一枚血紅色的訊號彈,猛地往天上一擲——

“咻——砰!”

刺目的血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將整片森林照得如同白晝。

可訊號彈剛剛脫手,她的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

她就看到了血。

自己的血。

另一隻手臂,齊肩而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重重地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那女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痛,太痛了,那種痛不是皮肉被割開的痛,是劍氣入體、順著經脈一路焚燒的痛。

她甚至沒法捂著斷臂的傷口,一個時辰之內,兩條手臂,全沒了。

可她沒有倒下去。

甚至,她臉上的猙獰,在那一瞬間蓋過了痛苦。

“所有魔族,聽我命令——”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全部自爆!”

聲音在夜空中炸開,瘋狂得讓人頭皮發麻。

“今日,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話音未落,那些倒在地上還沒死透的魔族修士,眼中同時閃過一絲決然。

他們不再掙扎,不再哀嚎,而是猛地催動體內殘存的靈力,逆轉丹田,引爆自己——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在森林中炸開,火光沖天,氣浪翻滾。

那些魔族修士用自己的身體,化作一枚枚人肉炸彈,不惜一切代價地衝向崔笙和程楚的方向。

與此同時,另一個金丹期的魔族修士也動了。

他沒有自爆。

他直接撲向崔笙,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渾身靈力瘋狂燃燒,氣勢暴漲——這是要同歸於盡的打法。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出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哪怕是死,也要拉著崔笙一起死。

崔笙神色不變。

她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右手一翻,一張符籙從袖中飛出,懸浮在她面前。

那符籙上流轉著金色的靈光,紋路複雜而精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擋。”

符籙應聲而碎,化作一面金色的光盾,在她身前憑空展開。

那光盾厚實如城牆,上面流轉著層層疊疊的陣法紋路——這不僅僅是一張防禦符,而是符陣雙修的產物。

是她用符籙為載體、陣法為根基,親手煉製的護身之寶。

那金丹魔修一頭撞上光盾,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可他沒有停,甚至沒有猶豫,落地的一瞬間又爬了起來,再次撲上來——

這一次,他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只有死,只有拖住她,哪怕只拖住一瞬。

崔笙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因為太煩了。

與此同時,她左手已經捏出另一道法訣,數柄飛劍從劍陣中分出,化作流光,直取那些衝向程楚方向的魔族修士。

一劍一個,乾淨利落。那些自爆的魔修在半空中便被劍光貫穿,還沒來得及引爆體內的靈力,便被斬斷了生機。

可一個倒下,另一個又撲上來。

自爆的、衝鋒的、拼命的……這些魔族修士像是瘋了一樣,完全不計代價,不在乎生死,只想著完成那個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

她能感覺到,遠處有三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逼近。

至少三個元嬰級的強者。

那股威壓,隔著數十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是魔族的人,來者不善。

可更讓她在意的,是另一個方向。

在那三道魔族氣息的後面,還跟著一道……不一樣的氣息。

那道氣息沒有魔族的暴戾與陰冷,反而帶著一種清正而凌厲的鋒芒——不是魔族,是修士。

而且修為不低,至少也是金丹巔峰級別。

是誰?

崔笙的目光微微一閃,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那道氣息的主人,速度極快,正從另一個方向朝這邊趕來。

是敵?是友?

還是……另有圖謀?

她沒有時間多想。

眼前那個斷了雙臂的金丹女子,在自爆的命令下達之後,非但沒有跟著一起衝上去,反而悄悄後退了幾步。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舌尖抵著甚麼東西——那是一枚藏在齒間的藥丸,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崔笙的瞳孔微縮。

她認出了那是甚麼。

那是魔族死士的最後一招——噬魂丹。

服下之後,能在短時間內將修為強行提升一個大境界,代價是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一旦讓她服下,這個金丹期的女子就會在瞬間擁有接近元嬰期的戰力,哪怕只能維持幾個呼吸,也足以造成麻煩。

她右手一彈,一枚銀白色的藥丸從指尖飛出,精準地沒入那女子的口中——

“熄。”

那女子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猙獰與瘋狂在一瞬間凝固。

她想要咬碎那枚噬魂丹,卻發現嘴裡的那顆黑丸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崔笙彈進來的那枚銀丸。

一股冰涼的氣息從喉嚨直貫丹田,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體內剛剛燃起的靈力火焰。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被封住了。

身體在發軟,視線在模糊。

最後看到的,是崔笙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她甚至沒有看她第二眼。

因為那三個元嬰級的魔族氣息,已經到了。

? ?寫的我也十分痛,希望沒有虐到大家。

? 今天寫的實在有點力竭了,希望大家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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