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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當年風波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你怎麼來了?”

雲中君一隻腳耷拉在床邊,另一隻腳微微曲起,靠在榻上。她手裡撫摸著青霜佩,指腹一遍遍劃過玉佩光滑的表面。

神色溫柔得像在撫摸故人的臉。那枚玉佩上的裂紋已經消失不見,完好如初。

崔笙站在門口,一隻手搭在劍柄上,劍光凜冽,映出她半張臉。

“都事到如今了,你還沒原諒誰?”她問,“是我?還是她?”

雲中君沉默了很久。

“我。”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唯一沒原諒的人,是我。”

她把青霜佩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玉佩還是那枚玉佩,溫潤,光滑,和當年一模一樣。只是故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小丫頭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歷吧?”崔笙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她不知道這是你給她的,她又給徐慶舟,徐慶舟又給他徒弟的?兜兜轉轉,又回到你手裡了。”

雲中君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神色疲憊。

“你的徒弟呢?”她問,“聽說是個天靈根,怎麼沒跟著你?”

崔笙的眼神開始亂飄——看了看房頂,又看了看桌子,就是不看雲中君。

“啪!”

一個茶杯被狠狠摔過來。扔的人顯然還留著幾分理智,杯子砸在崔笙腳邊,碎片沒有濺到她身上。

“你把你那寶貝徒弟讓徐慶舟去教了?”雲中君一口氣喘不上來,臉都紅了。

崔笙連忙隔空取了個新杯子,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

“是啊,畢竟用劍這方面,我還是比不過他。”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也知道我的理想的……”

雲中君不耐煩地擺擺手。“出去出去。”

崔笙端著茶杯,被她推出了門。

——

護山劍靈從桃木劍中飄了出來,虛影挺拔如松,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氣勢。

“閣下可是青蘅劍宗的後人?”他問。

青染君點了點頭。

“老夫是關山劍宗的劍靈。”護山劍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關山劍宗與青蘅劍宗素為好友,想來是這塔中禁制感受到了老夫的氣息,所以才自動對你們開放吧。”

青染君沒有說話。她看著面前這三個人——一個練氣期的小丫頭,一個看不見的盲女,還有一個幾百年前的劍靈。過了半晌,她才開口。

“原來是劍宗的好友。”她的聲音淡淡的,“恕在下無禮。自在下這一輩起,便不再供奉青蘅劍宗了。還望閣下——”

她頓了頓。

“請回吧。”

這句話來得猝不及防,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護山劍靈的虛影晃了晃,顯然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程楚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拜訪突然,還望青染君見諒。”她的聲音穩下來,“在下此次前來,是想請教——為何長桓劍尊與雲中君會有這麼大的矛盾?”

青染君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

“長桓劍尊是你甚麼人?”

“是在下的師尊。”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寒光從青染君袖中飛出——三根短針,又快又急,直直朝程楚面門射來!

程楚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時,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猛地拉住她的後領,把她往後拽了一步。短針擦著她的鼻尖飛過去,“篤篤篤”釘在身後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程楚的心跳漏了一拍。

東東站在她身前半步,一隻手還保持著拉她的姿勢。竹杖靠在牆邊,她空著的那隻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像是隨時準備再動。

青染君的目光落在東東身上,忽然有了幾分興趣。

“你又是何人?”

東東的聲音不卑不亢。“我是程楚的朋友。”

青染君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灰濛濛的眼睛,到她垂在身側的手,到她微微側著的頭——原來是用耳朵聽的。

“這小丫頭都沒反應過來,你倒反應過來了。”青染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你的眼睛看不見,怎麼還能有這種反應能力?”

東東沉默了一瞬。“我……不知。”

青染君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淡淡的疏離,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有意思。”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東東,“好吧,看在你這丫頭的份上——只要你能猜出我是修煉甚麼的,我就回答你們的問題。”

程楚從剛才的錯愕中回過神來,聽到這話,連忙抬起頭,仔細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裡沒有劍。牆上沒有掛劍,角落裡沒有劍架,案上沒有劍譜。也沒有符紙,沒有丹爐,沒有任何修士慣用的東西。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個普通人的起居室。

可她的衣服底下,隱隱能看出肌肉的輪廓——不是那種臃腫的壯,是精悍的、常年練出來的線條。按理說,她是青蘅劍宗的後人,應該修煉劍道。可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練劍的痕跡。

程楚還在猶豫,東東已經開口了。

“你是修煉刀的。”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且是雙刀。”

三個人都愣住了。

程楚扭頭看著東東。護山劍靈的虛影晃了晃,顯然也沒想到。青染君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來。

然後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疏離的笑,是真的、從心底裡湧上來的笑。她拍了一下桌子,茶碗蓋跳起來又落回去,叮噹響了一聲。

“妙哉,妙哉。”她看著東東,眼睛裡有了光,“你還是第一個猜出來的人。”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嗎?”

程楚也看著東東。她忽然想起來,從認識東東到現在,她好像從來沒見過東東猜錯甚麼。她看不見,可她“看”見的,比誰都多。

東東歪了歪頭,像是在想怎麼回答。

“感覺。”她說,“你的氣息,和劍很像,但又不一樣。劍是直的,你的……”她想了想,“是彎的。”

她頓了頓。

“至於雙手——你剛才攻擊程楚的時候,那個飛針是從兩側飛來的。左手和右手用的力氣不一樣,左手比右手大。說明你兩隻手都練過,而且左手練得比右手多。

能兩隻手都練的兵器,又和劍很像——”

“是雙刀。”青染君替她說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東東,眼睛裡帶著欣賞。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護山劍靈在一旁連連點頭,看著東東的眼神都變了。他沒想到,程楚隨手撿回來的這個盲女,竟然有這般本事。

“好!”他忽然大喊一聲,化作一道流光,鑽回桃木劍裡。聲音從劍裡悶悶地傳出來,“老夫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

青染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茫茫雲海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很多年前,”她緩緩開口,“雲中城的崔家,出了三個天賦異稟的姐妹。”

程楚安靜地聽著。

“大姐,責任心最強,能力也最強。”青染君的嘴角彎了彎,“就是如今的雲中君。”

程楚點點頭。那個人一掌就能把她震飛,確實很強。

“二姐,你應該也認識——是你們萬劍宗的長默尊者,崔笙。”

程楚愣了一下。崔笙?那個常年雲遊在外、據說已經百年不曾收徒的長默尊者?她記得雲謙說過,他的師尊就是長默尊者。

“最小的呢……”青染君頓了頓,“嫁給了徐慶舟。”

程楚的瞳孔猛地收縮。

“甚麼?!”

她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東東都嚇了一跳。竹杖在地上篤地敲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冷靜。程楚深吸一口氣,可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師尊的妻子?

她從來不知道。師尊從來沒提過,師兄師姐們也沒提過。寒劍峰上沒有任何痕跡——沒有畫像,沒有遺物,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那個人像是被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抹去了。

“當時三妹出嫁的時候,”青染君的聲音很平靜,“雲中君和長默尊者都不同意。那時候徐慶舟還只是一個築基修士,而她們三姐妹,都已經結丹了。”

程楚沉默著。築基和金丹之間的差距,她太清楚了。今天那三掌,差點要了她的命。

“她們懷疑徐慶舟另有所謀。可懷疑終究是懷疑,沒有證據。”青染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最重要的是——三妹執意要嫁。為此,還差點斷絕關係。”

程楚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後來呢?”東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

青染君看了她一眼。“後來,二姐為了照看三妹,去了萬劍宗,成了你們的長默尊者。”

程楚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長默尊者明明那麼厲害,卻一直待在萬劍宗不走。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

原來是她在等,等那個人過好。

“那……”程楚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的師尊辜負了人家?”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很怕。

師尊啊師尊,你可千萬不要是渣男。

青染君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苦澀。

“並不是。徐慶舟很有能力。”她的聲音很平,“十年之內結丹,五十年之內金丹巔峰,一百年內成為萬劍宗的長桓劍尊。”

程楚愣了一下。她知道師尊很強,可不知道他強到這個地步。一百年,從築基到劍尊,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

“他專一,忠誠,對三妹很好。”青染君繼續道,“那兩個姐姐也是越來越滿意。”

程楚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完,青染君的聲音忽然變了。

“後來,魔尊來了。”

程楚的心猛地提起來。

“魔尊修為通天,當時的修真界,沒人能單獨與他抗衡。幾大宗門聯手,打了好幾年,才終於把他逼到絕路。”

青染君的聲音越來越低,“可魔尊寡不敵眾,狗急跳牆——”

她停住了。

程楚屏住呼吸。

“他用三妹的命來要挾徐慶舟。當時,三妹的肚子裡,已經有了他們的孩子。”

東東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竹杖。程楚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魔尊讓徐慶舟選。”青染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黎明百姓,和妻子。只能選一個。”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窗欞的聲音。

“所以師尊……”程楚的聲音很輕,帶著不忍,“最後選了天下蒼生?”

青染君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片雲海,看了很久。

“那一戰之後,”她終於開口,“你的師尊成了天下聞名的劍尊。卻也……”她頓了頓,“永失所愛。”

程楚閉上眼睛。她想起師尊在自己離去時那種複雜的眼神。她當時不懂那眼神裡是甚麼,現在懂了。是無能為力的愧疚。

“同樣,”青染君抿了口茶,茶已經涼了,“兩個姐姐也失去了她們最愛的妹妹。”

她放下茶杯,看著程楚。

“很難說劍尊當時做的是對是錯。他救了很多很多人,可他沒救自己。也沒救她。”她頓了頓,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對錯呢。只是過去了這麼多年,沒人放得下罷了。”

屋子裡一片沉默。

程楚坐在那裡,腦子裡全是師尊的臉。那張總是笑眯眯的、沒正形的臉。

她想起他給自己塞丹藥時的樣子,想起他教自己聽濤劍訣時的樣子,想起他說“第一次嘛,都這樣”時的樣子。

她從來不知道,那個人心裡藏著這麼大的窟窿。

東東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竹杖擱在膝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上面。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身子微微往程楚那邊靠了靠。

程楚感覺到她的肩膀貼過來,溫熱的,穩穩的。

“前輩,”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青染君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魔尊死的時候,三妹也走了。孩子……”她頓了頓,“沒保住。”

程楚閉上眼睛。

她想起師尊的白髮。想起他站在寒劍峰頂,負手看著雲海時,風吹起他滿頭的白髮,白得像雪,白得像那個人走的那天。

“那師尊為甚麼……”她的聲音有些澀,“看起來比雲中君和長默尊者老那麼多?”

她沒見過長默尊者,可她見過雲中君。

那個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眉眼凌厲,出手時掌風能劈開一座山。而師尊——師尊的白髮從她入門那天就是白的,白得像一捧雪。

青染君放下茶杯。

“那天那一戰之後,徐慶舟一夜白頭。”她的聲音很平,“聽說修為也受損了不少。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一夜白頭。

程楚閉上眼睛。她想起師尊每次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會堆起來,像一把開啟又合上的扇子。她以前覺得那是笑的。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笑的。

東東的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放著。她的手還是那麼涼,可這一次,程楚覺得那涼意滲進骨頭裡,讓她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 ?來啦來啦,今天比昨天更晚了,希望大家能原諒我。

? 這幾天在外面玩,只能等晚上回來之後再寫,謝謝大家啦!

? 祝大家春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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