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汲川君,如果有人能贏過他,就能破格獲得入場資格。”
程楚眼睛一亮:“怎麼贏?”
老嫗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汲川君啊,喜歡賭。他擅長看穿人心,和他對賭的人,心裡想甚麼,他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所以——”她頓了頓,“基本把把贏。”
程楚眨了眨眼。
看穿人心?
這活兒,她熟啊。
985心理學生線上對賭!
“那他和雲中君是甚麼關係?”她又問。
老嫗往城門口努了努嘴:“汲川君來雲中城的時候,也是個狂的。和雲中君賭了兩把,全輸了。願賭服輸,就留下來護城了。”
程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拉了拉老嫗的袖子,聲音軟軟糯糯的:
“婆婆~您能不能告訴我,怎麼去黑市呀?”
老嫗被她這副撒嬌的樣子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小丫頭片子,嘴倒是甜。”她往東邊指了指,“出了這條街,往東走三條巷子,有個掛著破木牌的地方。夜裡才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可提醒你,那地方不是好玩的。十個進去,九個輸。輸了可不只是靈石的事兒。”
她拎起菜籃,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年輕人,勸你走正道。十層試煉難是難,但穩當。黑市那地方——”
她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程楚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她站在原地,看看遠處那座高塔,又看看內城緊閉的城門。
護山劍靈的聲音悠悠響起:
“小娃娃,打算走哪條?”
程楚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道高高的城牆,微微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
入夜。
程楚按照老嫗指的方向,穿過三條幽深的巷子。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青石板。兩邊是高高的圍牆,偶爾能聽見牆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甚麼。
第三條巷子走到盡頭,眼前出現一扇破舊的木門。
門板上掛著一塊木牌,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隻眼睛。
程楚伸手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幽深不見底。石階兩側的牆上點著昏暗的油燈,火苗微微跳動,把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程楚深吸一口氣,走了下去。
石階盡頭,是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說不清的香料氣息。
幾十個人散落在各處,有的圍在桌邊賭錢,有的靠在牆邊低聲交談,還有的縮在角落裡,不知在交易甚麼。
牆上掛著幾盞昏暗的油燈,把一切照得朦朦朧朧。
程楚站在入口,目光掃過全場。
那些人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扭曲——有的漲得通紅,有的慘白如紙,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桌上的骰子,眼睛裡全是血絲。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剛剛輸光了最後一塊靈石,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被抽去了骨頭。
他的手還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再來一把……再來一把就能翻本……”
旁邊的人嗤笑一聲,把他從椅子上踹開:“沒錢了還玩甚麼?滾!”
那人滾在地上,爬了幾下才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門口走。走到程楚身邊時,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又瘋狂,像是溺水的人看見浮木。
“小姑娘,”他啞著嗓子說,“別玩這個。別玩……”
話沒說完,已經被兩個打手架著拖了出去。
程楚收回目光。
“新面孔啊。”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楚轉頭,看見一個瘦小的男子靠在牆邊,手裡轉著一枚靈石。他眼睛很小,卻亮得驚人,像是能把人看穿。
“小姑娘,來賭錢的?”
程楚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來見汲川君的。”
“新來的?就你?”
小眼睛男子上下打量著程楚,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他把手裡的銅錢往桌上一拍,頭也不回地朝裡間喊了一嗓子:
“頭兒,有個練氣期的小丫頭,說要見汲川君!”
裡間的門簾掀開一角,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探出來,瞥了程楚一眼。
“練氣期?”
那張臉上的表情,活像看見了甚麼笑話。
“哈哈哈哈——”橫肉男笑得直不起腰,門簾被他拽得嘩啦響,
“小丫頭,你知不知道這是甚麼地方?汲川君是甚麼人?你一個練氣期的,憑甚麼見他?”
旁邊幾個正在賭錢的人也停了手,紛紛扭過頭來看熱闘。
“練氣期?真的假的?”
“就這點修為也敢來黑市?”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門了?出門左轉,那邊有個賣糖人的攤子,適合你。”
一陣鬨笑聲響起。
程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我就想見見汲川君。”她語氣平平淡淡的,“不行嗎?”
“行?”橫肉男笑得更大聲了,“怎麼不行?你贏了十把,就能進裡間。進了裡間再贏十把,就能見汲川君。規矩在這擺著,誰都能試。”
他往旁邊那張賭桌一指,臉上帶著戲謔:
“不過小丫頭,你可想好了。這桌上的賭注,可不是你那些零花錢能玩得起的。”
程楚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張賭桌上堆著靈石,一塊塊泛著微光,少說也有上百塊。
不過都是低等靈石。
程楚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師尊和師兄臨走前,可是給她塞了一大堆靈石。大部分是中品,還有小部分上品。至於低品靈石?那直接給了一麻袋。
還有之前長旭尊者賠禮的一百塊上品靈石。
一塊中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低品靈石,一塊上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中品靈石。
她現在的身家,夠在這黑市玩到天亮了。
程楚把手伸進乾坤戒,從麻袋裡摸出一把低品靈石,放在桌上。
不是幾塊。
是一堆。
亮晶晶的,堆成一座小山,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笑聲戛然而止。
橫肉男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旁邊那幾個剛才笑得最大聲的人,嘴巴還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角落裡,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程楚身上。
那些眼神,和剛才看那個輸光了的瘦子完全不同——不是同情,不是嘲笑,而是赤裸裸的貪婪。
像狼看見了羊。
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嚥了口唾沫,湊到旁邊一個光頭耳邊,壓低聲音:
“好肥的羊……”
光頭眯起眼,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舔了舔嘴唇,盯著那堆靈石,眼睛裡幾乎要伸出鉤子來。
“小丫頭,你那是甚麼?”他故意問,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驚訝,“這麼多靈石?”
旁邊的人心領神會,紛紛圍了過來。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帶這麼多靈石來這種地方,不安全啊。”
“要不哥哥幫你保管?”
“來來來,坐這邊,哥哥教你玩。”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堆滿了假笑,眼睛卻一直黏在程楚那堆靈石上。
程楚像是沒看見一樣,自顧自地在賭桌前坐下。
“可以開始了嗎?”
——
第一桌的莊家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和門口那個橫肉男長得有幾分像,一看就是兄弟倆。
他看見程楚面前那堆靈石,眼睛都直了。
“可、可以!”他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褶子能夾死蒼蠅,“小姑娘,你想玩甚麼?”
“猜大小。”程楚說,“簡單。”
“好好好!”壯漢抄起骰盅,嘩啦啦搖了起來。
他的手法不算高明,但勝在力氣大,骰子在盅裡轉得飛快。一邊搖,一邊時不時瞥一眼程楚面前那堆靈石,眼神裡全是貪婪。他的舌頭不自覺地從嘴角伸出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骰盅落下。
“下注吧!”他盯著程楚,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意,眼珠子都快掉進那堆靈石裡了。
程楚看了看他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我要贏你”,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她隨手推了一把靈石出去。
“壓大。”
壯漢掀開骰盅。
一二三,小。
程楚的靈石被收走了。
壯漢把那堆靈石攏到自己面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兩排焦黃的牙齒。
“再來再來!小姑娘,手氣不好啊。”
程楚沒說話,又推了一把靈石。
第二把,輸。
第三把,輸。
第四把,輸。
壯漢面前堆滿了贏來的靈石,笑得合不攏嘴。他故意把那堆靈石摞得高高的,一塊一塊地數,數得特別慢,讓周圍的人都看清程楚輸了多少錢。
“嘖嘖嘖,這丫頭,真有錢啊……”
“輸這麼多都不帶眨眼的?”
旁邊那幾個剛才圍著程楚的人,眼神越來越火熱。他們湊得更近了,把程楚圍在中間,像一群鬣狗圍住了獵物。
“小丫頭,別灰心,下一把肯定贏。”
“對對對,手氣這東西,有來有往的。”
“要不你多下點?下的多贏得快!”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著,眼睛卻盯著程楚面前剩下的靈石。
程楚像是沒聽見一樣,又推了一把靈石出去。
第五把。
壯漢搖完骰子,骰盅落下的瞬間,他的小拇指輕輕動了一下。
極細微的動作。
可程楚看見了。
她心裡一動,目光落在他袖口上。
袖子裡,鼓囊囊的,似乎藏著甚麼東西。
出老千。
有意思。
程楚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她沒有戳穿,而是把靈石推了出去。
“壓小。”
壯漢掀開骰盅。
四五六,大。
靈石又被收走了。
壯漢笑得更得意了,露出滿口黃牙:“哎呀呀,小姑娘,你這手氣,真是……”
第六把,第七把,第八把——
程楚連輸了八把。
面前的靈石少了將近一半。
旁邊那幾個人的眼神,已經從“這丫頭真有錢”變成了“這丫頭就是個傻子”。
“八把了,一把沒贏。”
“手氣也太背了。”
“不是手氣背,是不會玩。”
“等她輸光了,咱們……”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全是算計。
壯漢面前堆滿了贏來的靈石,高高地摞起來,都快擋住他的臉了。他故意用手撥弄著那些靈石,讓它們叮噹作響,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小姑娘,還玩不?”他笑眯眯地問,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
旁邊那幾個人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程楚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垮,最後長長嘆了口氣,開始把面前的靈石往懷裡攏。
“怎麼一把都沒贏啊……”她嘟囔著,滿臉沮喪,嘴唇微微往下撇,活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算了算了,不玩了,再玩就輸光了。”
她作勢要站起身離開。
壯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的橫肉男。
橫肉男眉頭一皺,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飛快地給他遞了個眼色——別讓她走!
壯漢心領神會,騰地站起來,伸出粗壯的手臂攔住程楚。
“誒——冤種,”他自覺失言,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小姑娘,別急著走啊!”
程楚抬起頭,一臉茫然,眼眶還有點紅紅的。
壯漢搓著手,臉上堆起殷勤的笑——那笑容假得能掉渣,卻偏要裝出十分真誠的樣子。
“這才玩幾把?手氣這東西,有來有往的。你輸了這麼多把,下一把肯定轉運!”
程楚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聲音細細軟軟的:“可是我運氣太差了,都輸八把了……”
“那不是正好!”壯漢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八是發的諧音,輸完八把,接下來就該你大殺四方了!”
旁邊那幾個人也紛紛附和。
“對對對!老張說得對!”
“小姑娘,你這會兒走了,那不是把運氣白扔在這兒了?”
“聽哥哥的,再玩幾把,肯定能贏回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著,臉上全是關切的表情——如果不是他們的眼睛一直黏在程楚懷裡那堆靈石上,倒真有幾分可信。
程楚眨眨眼,似乎有些動搖。
壯漢趁熱打鐵,湊得更近了些,嘴裡撥出的酒氣幾乎要噴到程楚臉上。
“你看啊,賭桌上最忌諱甚麼?最忌諱贏了就跑,那叫見好就收。可你輸了就跑,那叫啥?那叫把運氣扔在這兒了!”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胸口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的:“聽我的,再玩一把,肯定贏!”
程楚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猶豫了好一會兒。
旁邊那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她。
“那……那就再玩一把?”程楚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對對對!”壯漢眼睛都亮了,那光芒簡直能把人灼傷,“來來來,坐好坐好!”
程楚慢慢坐回去,動作慢得讓人著急。
她坐穩之後,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
下品靈石。
最小的那種。
灰撲撲的,在燈光下幾乎沒甚麼光澤。
壯漢臉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盯著那塊灰撲撲的小石頭,嘴角抽了抽,眼角也跟著抽搐起來。
這跟剛才那些亮晶晶的上品靈石比起來,簡直就是蚊子腿!
他再次扭頭看向橫肉男,眼神裡帶著求助。
橫肉男臉色一沉,臉上的橫肉抖得更厲害了,衝他使了個眼色——自己想辦法!
壯漢咬了咬牙,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看看程楚面前那塊灰撲撲的靈石,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堆贏來的小山,肉疼得心都在滴血。
可是……不能讓這頭肥羊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行!小姑娘玩小的,那我陪你玩小的!”
他把面前那堆靈石嘩啦往前一推,推得滿桌都是,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不過光玩沒意思,加點彩頭——這把你要贏了,這些全歸你!”
程楚眼睛一亮,那光芒比靈石還亮:“真的?”
“當然真的!”壯漢拍著胸脯,胸口的肥肉抖得像波浪,“我老張在賭桌上說話算話!”
旁邊圍觀的人發出一陣起鬨聲,聲音裡全是興奮。
“老張大氣!”
“小姑娘,這把贏了你就發財了!”
“快下注快下注!”
那幾個剛才圍著程楚的人,此刻眼睛都紅了——不是急的,是饞的。他們盯著那堆靈石,喉結滾動,咽口水的動作此起彼伏。
程楚盯著那堆亮晶晶的靈石,嚥了口唾沫,眼神裡既有渴望又有猶豫,把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演得活靈活現。
然後,她把那塊下品靈石推了出去。
“壓大。”
壯漢抄起骰盅,嘩啦啦搖了起來。
他搖得比之前任何一把都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骰子在盅裡轉得都快飛起來,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啪!”
骰盅扣在桌上。
他盯著程楚,嘴角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無窮的算計。
程楚看著他的臉。
這一把,他沒有出千。
因為她那塊下品靈石,根本不值得他出千。
可他現在把之前贏的全押上了。
他想贏回去。
想贏回去,就得——
程楚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
骰盅落下的瞬間,他的小拇指又動了一下。
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如果不是程楚一直盯著,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程楚嘴角微微彎起。
“開吧。”她說。
壯漢掀開骰盅。
四五六,大。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程楚慢悠悠地把那堆靈石攏到自己面前,一塊一塊地摞起來,摞得整整齊齊。
“謝謝啊。”她笑眯眯地說,眼睛彎成月牙,“下一把?”
壯漢的額頭開始冒汗。
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桌上,洇出一小塊深色。他盯著程楚面前那堆靈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那本來是他的!他辛辛苦苦贏了八把攢下來的!
旁邊那幾個圍觀的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的,有傻眼的,還有幾個眼睛裡重新燃起貪婪的光——這丫頭雖然贏了一把,但前面輸了那麼多,總的算下來還是輸的。
只要她繼續玩,就有機會把錢掏出來。
程楚慢悠悠地把那堆靈石攏好,抬頭看了壯漢一眼。
“還玩嗎?”她笑眯眯地問,眼睛彎成月牙,“不玩我就走啦。”
她作勢又要站起來。
壯漢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看看程楚面前那堆靈石,又看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心裡像有千百隻螞蟻在爬。
不能讓她走!
“再來一把!”他咬著牙說。
程楚歪了歪頭,有些為難的樣子。
“可是……你都沒錢啦。”
壯漢的臉漲得通紅。他伸手往懷裡摸了摸,摸出幾塊零散的靈石,拍在桌上。
“這些夠不夠?”
那是幾塊下品靈石,加起來還不如程楚剛才贏的零頭。
程楚看了一眼,搖搖頭。
“太少了,沒意思。”
她站起身,真的要走了。
“等等!”壯漢急了,“我、我……”
他左右看看,忽然一把扯下腰間的玉佩,拍在桌上。
“這個!這是我祖傳的!值錢!”
程楚低頭看了看那塊玉佩。成色確實不錯,能換不少靈石。
她慢慢坐回來。
“那就再玩一把吧。”
壯漢眼睛一亮,抄起骰盅就要搖。
“慢著。”程楚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這回咱們換個玩法。”
壯漢愣住了。
“你搖骰子,我來猜。”程楚說,“猜對了,你的靈石和玉佩歸我。猜錯了,我輸你雙倍。”
壯漢的眼睛更亮了。
雙倍!
他嚥了口唾沫,狠狠點頭。
“行!”
骰子在盅裡瘋狂轉動。
“啪!”
骰盅扣在桌上。
程楚看著他的臉。他的小拇指,又動了。
她彎起唇角。
“壓大。”
壯漢掀開骰盅。
五五六,大。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程楚把那幾塊靈石和玉佩攏到自己面前,拍了拍手。
“謝謝啊。”
壯漢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死死盯著程楚面前那堆越來越多靈石,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
旁邊那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張,別玩了,這丫頭邪門……”
“滾!”壯漢一把推開他,“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他又從懷裡摸出幾樣東西——一個玉鐲子,一枚銅錢,還有一塊看起來很舊的令牌。
“再來!”
程楚看了看那堆東西,點點頭。
第三把,輸。
第四把,輸。
第五把,輸。
壯漢面前的東西越來越少,程楚面前的靈石堆越來越高。
他的額頭全是汗,手開始發抖,嘴唇也在哆嗦。
“再來……”
第六把,輸。
第七把,輸。
壯漢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他面前只剩下最後一塊靈石,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程楚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還玩嗎?”
壯漢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旁邊那個光頭忽然站了出來。
“我來!”
他推開壯漢,在程楚對面坐下,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小丫頭,贏了就想跑?沒這麼容易吧?”
程楚歪著頭看他。
“你也想玩?”
“玩!”光頭一拍桌子,“不過咱們玩大點的。”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往桌上一倒——
嘩啦啦!
一小堆中品靈石滾了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周圍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光頭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這丫頭要倒黴了。”
光頭盯著程楚,嘴角帶著得意的笑。
“敢不敢跟?”
程楚看了看那堆中品靈石,又看了看光頭。
然後她笑了。
“好呀。”
她也拿出了一堆中品靈石,往前一推——比光頭那堆還要多,還要亮。
光頭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濃。
“有膽色!”
他抄起骰盅,嘩啦啦搖了起來。手法比壯漢高明得多,骰子在盅裡轉得又快又穩,根本看不出破綻。
“啪!”
骰盅扣在桌上。
程楚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比壯漢難讀得多。他臉上幾乎沒有表情,眼神也穩得很,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他的手指。
他的右手食指,在骰盅落下的瞬間,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極輕。極快。
可程楚看見了。
“壓小。”她說。
光頭掀開骰盅。
一二三,小。
他的眼角抽了抽。
“再來!”
第二把,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程楚壓大,贏了。
第三把,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程楚壓小,贏了。
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
光頭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面前那堆中品靈石,一點一點變少。程楚面前的靈石堆,越來越高。
“你……”他盯著程楚,眼睛裡全是血絲,“你出老千!”
程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出老千?證據呢?”
光頭語塞。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他們全程盯著,確實沒看見程楚做甚麼手腳。
“那你怎麼可能把把贏?!”
程楚笑了。
“運氣好唄。”她說,“就像剛才那位大哥,連贏八把一樣。”
光頭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再來!”
第八把,輸。
第九把,輸。
第十把——
光頭面前最後一塊靈石被程楚收走。
他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程楚站起身,拍了拍手。
“還有人要玩嗎?”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虎視眈眈的人,此刻全都低著頭,不敢看她。
程楚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門口那個橫肉男身上。
“現在,我可以進裡間了嗎?”
橫肉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看程楚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靈石,又看看那幾個輸得精光的莊家,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可以。”
程楚彎起唇角,把靈石往乾坤戒裡一收,朝裡間的門走去。
身後,那些人的目光追著她,有震驚,有不甘,有怨毒。
可沒有一個人敢再開口。
——
除了一個人。
那個輸光了的壯漢,癱在椅子上,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程楚。
他看著她把那一堆堆靈石收進戒指中,看著那隻纖細的手腕從他眼前晃過。
他嚥了口唾沫。
那裡面,是他攢了十年的積蓄。是他一塊一塊攢下來的血汗錢。是他老婆生病都沒捨得動的棺材本。
全沒了。
全在那個戒指裡。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間。
那裡彆著一把短刀。開過刃的,見過血的。平時用來嚇唬那些想賴賬的賭徒,從來沒真的用過。
可現在,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旁邊的瘦子察覺到了甚麼,扭頭看他,眼睛瞪大,張嘴想說話——
壯漢狠狠瞪了他一眼。
瘦子把嘴閉上了。
程楚走到裡間門口,伸手推門。
門是厚重的木板,推起來有點沉。她用了點力,門開了一條縫——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楚沒回頭。
就在腳步聲即將靠近的瞬間,她往旁邊側了一步。
一把短刀擦著她的肩膀刺過去,紮在門板上,“噗”的一聲悶響。
壯漢整個人撲了個空,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撞在門上。
他回頭,臉上全是猙獰。
“把靈石還給我!”
他拔出門板上的刀,又朝程楚撲過來。
程楚這次動了。
她沒有拔劍,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刀鋒。然後右腳往前一探,絆在壯漢腳踝上。
壯漢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栽去。
“砰!”
他臉朝下砸在地上,短刀脫手飛出,滑出去老遠。
程楚低頭看著他。
“搶劫?”
壯漢趴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
程楚一腳踩在他背上,把他重新踩回地面。
“黑市裡還能搶劫?”她語氣平平淡淡的,“這規矩,我怎麼不知道?”
全場鴉雀無聲。
那幾個剛才還虎視眈眈的人,此刻全都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門口那個橫肉男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
“老張!你tm瘋了?!”
壯漢被踩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面,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我的靈石……那是我的……”
橫肉男一腳踢在他肋骨上,把他踢得蜷縮起來。
“拖下去!”他朝旁邊幾個打手吼道,“按規矩辦!”
兩個打手衝上來,架起壯漢往外拖。壯漢掙扎著,嘴裡還在喊:“我的靈石!還給我!”
程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等一下。”
打手們停住腳步。
程楚走過去,蹲在壯漢面前。
壯漢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臉上沾滿了灰,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你剛才想殺我?”程楚問。
壯漢的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
程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從乾坤戒裡摸出幾塊靈石——不多,剛好是壯漢最開始輸掉的那幾塊下品靈石。
她把靈石塞進壯漢手裡。
“拿著。”
壯漢愣住了。
“輸不起就別賭。”程楚站起身,拍了拍手,“下次再動刀,就不只是挨頓打的事了。”
她轉身,朝裡間的門走去。
身後,壯漢握著那幾塊靈石,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橫肉男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程楚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 ?來啦來啦,寫了我好久,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 大家注意,千萬千萬不能賭博的!!!誰賭博我會讓小程楚去打你的!!!
? 不能賭博!!!知道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