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已過,程楚的聽濤劍訣已經練得有幾分門路了。
這日清晨,她照例來到礪劍廣場。剛走到三霜劍前,眼前便浮現出幾行金字——
【連續簽到四十日完成。額外任務觸發:眼明心淨。完成可得驚喜獎勵及宗門貢獻點50。】
【請繼續堅持每日打掃。下一次階段性成就將在連續簽到六十日達成,屆時可獲得特殊法寶。還需堅持二十日。】
程楚有些疑惑,問道:“這‘眼明心淨’是甚麼任務?”
金字微微一閃,緩緩浮現出兩個字:
【不詳。】
過了一會兒,像是覺得自己方才太過冷漠,那行金字又補了一句:
【此次任務的所有資訊皆在細節之中,需自行尋覓。】
程楚默默記下,轉身回了寒劍峰。
剛踏進院門,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乖徒兒。”
徐慶舟走到她面前,將一個巴掌大的錦盒遞過來。
“勞煩你跑一趟,幫為師把這個盒子交給雲中君。”
程楚接過,掂了掂。不重,裡面像是甚麼小巧的東西。
“你去雲中郡一趟,找雲中君。”徐慶舟的聲音比平時正經了幾分,“她大機率不會輕易見你,所以你得自己想辦法,進雲中閣。”
程楚愣了愣。
腦海中,護山劍靈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度:
“小娃娃!你還記不記得老夫跟你說過的飛燕塢?”
程楚想了想,隱約有點印象。
“是不是之前說起那棵銀杏樹的時候?”她問,“明明只有三百年,卻能結出千年果——您說要去查查來歷的那個地方?”
“正是!”護山劍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期待,“老夫想帶你去的那個地方,就在雲中郡中。此行正好順路!”
程楚有些驚喜,但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
“師尊,”她連忙問,“那我甚麼時候能去找師姐?”
徐慶舟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等過了雲中郡,你就能看到茫月樓。你師姐……可能就在那裡。”
可能?
程楚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正要追問,徐慶舟已經從袖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體瓷白,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雲”字。
“一旦出甚麼大事,可以去東邊的雲海關。”他把令牌遞過來,“拿著這個,自然有人會幫你。”
他又取出五張泛著淡金色光暈的符紙。
“這是千里傳音符,十分珍貴。給你五張。”他的語氣鄭重起來,“雲中郡離萬劍宗有些距離,普通的傳訊符用不了。若有急事,用它聯絡為師。”
程楚接過,小心收好。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位白髮白鬚的老者,忽然發現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有期許,有欣賞,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難過。
程楚不太明白那是甚麼意思。
但她還是彎起唇角,衝師尊用力揮了揮手。
“師尊,我出去遊歷了!”
徐慶舟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目送她轉身離去。
——
走出山門,程楚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裡,寒劍峰頂白雪皚皚,師尊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還站在那裡。
她收回目光,掂了掂懷裡那個錦盒。不重,裡面應該是甚麼小玩意兒。
她把雲海關的令牌隨手塞進袖中,又將五張千裡傳音符仔細收進乾坤戒裡。
比她更激動的是護山劍靈。
那老者的聲音在腦海中絮絮叨叨,像個即將出遊的孩子。
“這雲中郡啊,當年可是關山劍宗一位摯友的故鄉……”他的語氣裡帶著懷念,“此地海拔極高,城池建在雲端,常年雲霧繚繞,故而得名。”
程楚認真聽著。
“你此行往北走,”劍靈繼續道,“御劍飛行三百里左右,便能看到了。”
“老夫建議你先御劍,等飛不動了,就下來走一走,歇夠了再繼續飛。”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好奇,“老夫還不知道,你這小娃娃現在能飛多久呢。”
程楚也在想這件事。
從藏經閣得到五行流轉訣後,她已經能熟練運用五行生剋。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用一次火靈力就灼傷經脈。
如今靈力在體內流轉得越來越順暢,隱隱有了滿溢的感覺。
她隱約覺得,自己離築基只差一步。
可這一步,好像總在等一個甚麼契機。
——
御劍飛了一會,程楚發現自己能飛得久,卻飛不快。
她琢磨著那個“眼明心淨”的任務,猜測可能是要她留心人間疾苦,見到不平事便出手相助。
索性放慢速度,悠悠盪盪地飛,權當坐一趟空中列車,俯瞰沿途風景。
正飄著,忽然瞥見下方一處院落裡,一對夫婦正圍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拿藤條狠狠抽打。
“死丫頭!敢偷東西!白養你了!”
藤條一下下落在小女孩身上,她蜷縮在地上,咬著嘴唇,硬是不哭出聲。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教育孩子了,而像家暴一樣。
程楚面色一變,當即御劍俯衝而下。
“住手!”
她落在院中,衣袂翻飛,桃木劍尚未出鞘,那股氣勢已讓那對夫婦愣住。
那男人抬頭,見她是御劍而來,臉上閃過一絲畏懼,隨即堆起笑。
“仙、仙師息怒!小的是在管教自家孩子呢。”他用藤條指了指地上的小女孩,“這死丫頭偷了東西,還不肯承認!”
程楚低頭看去。
小女孩縮成一團,身上滿是青紫的傷痕。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可眼神裡只有委屈,沒有做錯事的害怕與心虛。
“你們親眼看見她偷東西了?”程楚問。
那女人搶著答:“她弟弟說的!”
院門後,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閃躲。
小女孩終於忍不住喊出聲:“明明是他自己想買東西,把錢花光了,就賴我!”
話沒說完,那女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女孩的聲音戛然而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
程楚心下了然。
她從袖中摸出一塊隨身的玉佩,託在掌心,正色道:
“這是我仙界專用的測謊石。讓兩個孩子伸手一摸,若是說謊,石頭便不會發光。”
她催動一絲靈力,玉佩表面泛起濛濛的微光。
小女孩咬著嘴唇,爬起身,把手按在玉佩上。
微光明亮而柔和。
程楚轉向那個男孩:“輪到你了。”
男孩往後縮了縮,被他爹一把拽過來,按在玉佩上。
玉佩毫無反應。
那對夫婦的臉色變了。
可那女人只愣了一瞬,隨即訕笑著開口:“哎呀,男孩子嘛,頑皮些也正常。做姐姐的讓著弟弟點,天經地義嘛。”
程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向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低著頭,一言不發。可那瘦小的肩膀,正微微顫抖。
那不是憤怒,是絕望。
程楚沉默了一瞬。
她蹲下身,把手輕輕放在小女孩的頭頂,再次催動靈力,讓玉佩亮起柔和的光芒。
“這姑娘根骨不錯。”她站起身,看向那對夫婦,語氣淡淡,“若好好培養,日後未必不能入仙門。”
那男人愣住了。
那女人嘴巴張了張,臉上迅速堆起笑:“仙師說的是!仙師說的是!我們一定好好待她!”
程楚不想再看他們那副嘴臉。
她轉身踏上桃木劍,臨走前,回頭看了小女孩一眼。
那女孩正抬著頭,怔怔地望著她。
程楚彎起唇角,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加油。
桃木劍騰空而起,很快消失在雲層裡。
——
走走停停三五日,程楚見過了太多人間疾苦。
有被苛待的童養媳,有被族人侵吞家產的孤兒,有因交不起租子而被趕出家門的老農。
她管了一些,也幫了一些。
可更多的時候,她只能沉默地走過。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也不知道那些短暫的幫助能改變甚麼。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裡祈禱,願世間不公少一些,再少一些。
儘管她知道,這祈禱毫無用處。
這一日,腳下的地勢開始緩緩抬升。
空氣漸漸稀薄,靈力流轉也遲緩了些,御劍變得吃力起來。
程楚索性收了劍,改為步行。
翻過一道山樑,她忽然停住腳步。
遠方,雲霧繚繞之間,一座巍峨的宮殿若隱若現。青玉般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樓閣的飛簷刺破雲海,彷彿懸在天際。
雲中郡,到了。
——
程楚站在山樑上,望著遠處那座城池,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這就是……雲中郡?”
她喃喃道,聲音被山風吹散。
護山劍靈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被震住了?”
程楚點點頭,難得沒有反駁。
那城池確實大。灰白色的城牆沿著山勢蜿蜒,一眼望不到頭。城裡有炊煙裊裊升起,隱約能聽見人聲喧譁,和尋常城池沒甚麼兩樣。
可仔細看,又不一樣。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不只有人族。
一個長著毛茸茸耳朵的少年揹著竹簍匆匆走過,簍子裡裝著剛採的藥材。一個額上生著短角的壯漢蹲在牆根下,和一個人族小販討價還價。還有幾個拖著尾巴的小孩在路邊追逐打鬧,笑得肆無忌憚。
程楚眨了眨眼。
“雲中郡不排外。”護山劍靈說,“只要守規矩,誰來都行。”
程楚點點頭,提步向前。
——
走近了,城門倒是尋常。
兩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門板上留著風雨剝蝕的痕跡。門邊沒有守衛,只有一個打盹的老人靠在牆根下,懷裡抱著一根旱菸杆。
程楚從他身邊走過,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邁進城門,喧囂撲面而來。
街道不寬,兩旁是低矮的鋪子,有賣吃食的,有賣雜貨的,還有支著攤子賣山貨的。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發亮,縫隙里長著些不知名的野草。
一個虎族的漢子挑著擔子從她身邊擠過,擔子裡裝著血淋淋的獸肉,腥氣直衝鼻子。
“讓一讓讓一讓——新鮮的黑豬肉——!”
旁邊蹲著個賣菜的狐族老嫗,正和一個人族婦人討價還價。
“三文錢一把,不能再少了!”
“上回還兩文呢!”
“上回是上回,這回是這回。你看看這菜多水靈!”
程楚看得眼花繚亂。
街邊還有耍把式的,幾個拖著尾巴的小孩圍在跟前,看得目不轉睛。一個貓族的姑娘在賣糖人,手裡捏著糖稀,三兩下就捏出個小兔子。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烤肉香、藥草苦、魚腥味,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妖族體味。
“這外城,倒是……挺熱鬧的。”程楚小聲說。
“熱鬧歸熱鬧,”護山劍靈道,“你看那邊。”
程楚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街道盡頭,又出現一道城牆。
比外城的牆高得多,也厚得多。通體由青灰色的石磚砌成,牆頭隱隱能看見巡邏的守衛。城門口站著兩個穿甲冑計程車兵,身形筆直,目不斜視。
“那是內城。”護山劍靈說。
程楚走近幾步,仰頭看著那道城牆。
和外城的煙火氣截然不同,內城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城牆上的每一塊磚都嚴絲合縫,牆頭隱約能看見陣法的紋路在流轉。
“內城裡就住著雲中君。”護山劍靈道,“還有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普通人和妖族,沒事進不去。”
程楚點點頭,正要往城門走,旁邊忽然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她低頭一看,是個尖耳朵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想進內城?”
程楚愣了愣。
小孩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知道怎麼進。給錢我就告訴你。”
程楚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賣菜的老嫗一旱菸杆敲過來。
“去去去!少在這兒坑人!”
小孩捂著腦袋跑了。
老嫗收起旱菸杆,上下打量了程楚一眼。
“第一次來雲中郡?”
程楚點頭。
老嫗往城門口努了努嘴:“想進內城,就一條路。”
程楚認真聽著。
“去試煉塔。”老嫗指了指內城東邊,那裡隱約能看見一座高塔的影子,“一共十層,層層考。心性、悟性、實力,一樣都不能少。都過了,就能進去。”
“十層?”程楚咋舌。
“嫌多?”老嫗笑了笑,“嫌多也沒用。多少人卡在七八層就上不去了。能過十層的,沒幾個。”
她頓了頓,目光在程楚身上又轉了一圈。
“最關鍵的是,我看你這修為,怕是連金丹都沒到吧?我估摸著,你大機率是過不了的。”
程楚沉默了一瞬。
“這進內城的每一個人,都要在試煉塔裡過關才行嗎?”
“那自然不是。”老嫗擺擺手,“你有拜謁嗎?”
程楚愣住了。
“拜謁?”
“雲中君會給和她相識的人發拜謁。”老嫗解釋,“拿著拜謁,就能直接進內城,不用闖塔。”
程楚的腦子嗡了一下。
拜謁?
師尊完全沒提這茬啊!
她想起臨行前徐慶舟那張欲言又止的臉,想起那句“她大機率不會輕易見你,所以你要自己想辦法”——
敢情不是“想辦法”,是壓根沒打算讓她走捷徑?
一個練氣期,闖十層試煉塔?
師尊是不是對她有甚麼誤解?
程楚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老嫗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憋著笑。
程楚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
她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語氣又軟又甜:
“婆婆~您看,有沒有別的辦法呀?”
老嫗挑了挑眉。
“我是頭一回來,甚麼都不懂。剛才您一眼就看出我沒到金丹,眼光真是厲害得不得了!”程楚繼續輸出,“像您這樣見多識廣的,肯定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門路吧?”
老嫗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程楚趁熱打鐵:“婆婆您就行行好,指點指點我唄?”
老嫗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第二條路,去黑市。”
? ?Hello大家好,我今天已經基本弄完要乾的事情了,今天有點累,所以現在只更新4000字,已經想好後續精彩的情節了,大家可以淺淺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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