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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機丹與聽濤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很多修士都湧了出來,目光齊刷刷落在丹殿深處那間冒著火光的屋子。

火光從窗縫裡透出來,隱隱跳動,映得周圍人的臉色陰晴不定。

“喂!喂!誰在裡面?快開門!”

一個身形彪悍的修士衝在最前面,拳頭砸在門上,震得門框都在顫抖。他是丹殿的值守弟子,最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丹殿一旦起火,整座大殿都可能付之一炬。

“人沒事吧?!快開門!”

門內沒有回應。

只有火光,似乎又亮了幾分。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有人提著水桶,有人拿著滅火的法器,還有人臉色煞白,嘴裡唸叨著“完了完了”。

“直接撞進去吧,雷師兄!”有人急聲催促。

雷聰咬了咬牙,正要發力——

門內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呼救。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雷聰來不及多想,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撞!

“砰——!”

門板轟然碎裂。

火光撲面而來,熱浪灼得人睜不開眼。

可更刺眼的,是地上那個人。

是溫弦。

她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眼睛、鼻子、耳朵、嘴角,七竅都在往外滲血。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已經沒了意識。

可她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紙。

攥得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程楚猛地衝了進去。

她顧不上滿屋的濃煙和焦糊味,一把將溫弦抱起來,轉身往外衝。

外面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程楚把溫弦輕輕放在平地上,回頭看向那間還在冒火的屋子。

“幾位師兄,麻煩把火撲滅了。”她聲音急促,“還有這位,麻煩你去請一下張守師兄——越快越好!”

眾人匆匆散去。

程楚蹲在溫弦身邊,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揪得生疼。

她伸手想掰開溫弦的手,看看那張紙上寫的甚麼。可那隻手死死攥著,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怎麼都掰不開。

護山劍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若有所思:

“這是被反噬了。她在煉甚麼丹?”

程楚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疾速落了下來。

張守。

他一眼掃過溫弦的臉色,二話不說蹲下身,指尖連點,封住她的七竅。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程楚看著他凝重的表情,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怎麼樣了,師兄?”

張守沒有立刻回答。他指尖上湧出一道靈力,緩緩注入溫弦的印堂。那靈力探入的瞬間,溫弦的身體輕輕顫了顫。

張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藥丸,塞進溫弦嘴裡,指尖再次用力,催動藥力化開。

程楚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張守抬起頭,看著她。

“挺不好的。”他說,“我懷疑是天機丹的反噬。”

程楚愣住了。

“天機丹?那是甚麼?”

張守的目光落在那張被溫弦死死攥著的紙上,沉默了一瞬。

“傳說中,只要煉成七紋天機丹,就可以獲得天道機緣——或者,向天問一件事。”

程楚的眼睛慢慢睜大。

“向天……問一件事?”

“嗯。”張守的聲音很淡,“比如問自己的命數,問親人的下落,問那些原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他頓了頓。

“像這種丹方,對丹修來說,誘惑力太大了。煉丹的時候,極其容易沉淪進去,迷失自己。一旦迷失,就會被天道反噬。”

程楚張了張嘴,想問點甚麼。

可她看見張守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溫弦身上,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甚麼。

帶著回憶,帶著嚮往,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程楚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你回去吧。”張守低下頭,眉眼垂著,似乎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這個師妹交給我。”

程楚沉默了一瞬。

“師兄,這個是丹霞峰的溫弦。”她輕聲說,“也是一個特別……特別努力的人。”

張守沒有抬頭。

程楚不好再說些甚麼,回頭看了溫弦一眼,轉身離開。

夜風裡,隱約還殘留著焦糊的味道。

她走了幾步,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

回到寒劍峰,程楚坐在窗前,腦海裡全是溫弦那張七竅流血的臉。

明明已經遠離了丹殿,那股焦糊味卻好像還縈繞在鼻尖。她閉上眼,就能看見溫弦蜷縮在地上的樣子——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紙,像是攥著命。

她忍不住問:

“前輩,您知道天機丹是甚麼嗎?”

護山劍靈沉默了一會兒。

“聽過。”他的聲音從桃木劍中傳來,難得的正經,“這個太有名了。執念至深之人最想得到的,也是最難煉出來的丹方之一。歷史上能煉成它的,沒有幾個。”

程楚又問:“那真的能向天問一件事嗎?”

護山劍靈輕輕笑了一聲。

“這誰知道呢?”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反正千百年來,大家都趨之若鶩。為它不死不休啊。”

程楚低下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灑在窗臺上,像一層薄霜。

溫弦想向天問甚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張被死死攥著的紙,一定藏著溫弦最想要的東西。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師姐!師姐!”

程楚連忙起身去開門。門外,聶言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怎麼了,聶言?”

“劍尊讓你明日卯時去峰頂練劍。”聶言說完,轉身就要走。

程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誒,等等。”

聶言回過頭,一臉茫然。

程楚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我那兩個師姐是甚麼樣的人嗎?今天張守師兄提到一位叫徐溫灼的,說是煉丹特別厲害。”

聶言眼睛一亮。

“徐師姐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厲害!”他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之前煉丹大會上,她拿了三甲呢!”

程楚眨了眨眼,沒太大反應。

聶言急了,又補了一句:“這個三甲,讓師尊在長老會上多溜了好幾圈呢!”

程楚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聶言連連點頭,自己也笑了,“你是沒看見,師尊那幾天走路都帶風,見人就誇‘我徒弟’‘我徒弟’。”

程楚笑得眼睛彎起來,又問:“煉丹比賽不是丹霞峰的主場嗎?那師姐豈不是比大部分丹霞峰的人都厲害?”

“那可不!”聶言一臉驕傲,“徐師姐的實力,放在丹霞峰也是能排進前幾的。”

程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

“那師姐和張守師兄比呢?”

聶言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那還是差了不少。那一屆煉丹比賽,張守師兄就是第一——應該說,自從張守師兄參加比賽以來,張守師兄就一直沒拿過第二。”

程楚愣了愣。

張守師兄這麼厲害?

那為甚麼……會被派去打雜?

“那另一個師姐呢?”她又問。

聶言眼睛又亮了起來。

“二師姐啊!那可就更厲害了!她幾乎是咱們萬劍宗符修裡的前幾名了!你見過莫師兄的符道吧?那大部分都是二師姐教的!”

程楚睜大眼睛。

她想起莫逍遙那些行雲流水的符劍雙修,想起他隨手甩出的破魔符——原來都是二師姐教的?

“二師姐脾氣怎麼樣?”她好奇地問。

聶言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呃……脾氣嘛……”他斟酌著用詞,“不能說不好,只能說……很有個性。”

程楚看著他。

“她對三師姐挺好的。”聶言補充道,“但是對莫師兄嘛……”

他頓了頓,做了個揍人的手勢。

“一言不合就動手。不過那大多是開玩笑的,師姐說是鍛鍊莫師兄的能力。”

程楚忍不住笑出聲。

“莫師兄打不過她嗎?”

“打不過。”聶言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二師姐說了,打不過就多練練,等打得過了,就可以出師了。”

程楚笑得肩膀都在抖。

“還有還有,”聶言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甚麼機密,“二師姐尤其不吃香菜,一點味道都不能沾。就為了這個,莫師兄至少被揍了五次。”

“五次?!”程楚瞪大眼睛。

“對,五次。”聶言一本正經地點頭,“第一次是無意的,第二次是不小心的,第三次是忘了,第四次是故意的,第五次——”

他頓了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第五次是莫師兄說‘師姐你這麼厲害,應該能克服一下香菜的味道’。”

程楚笑得直不起腰。

這人,是真的欠揍。

笑夠了,她忽然想起甚麼。

“那大師兄呢?”

聶言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程楚看著他。

“大師兄是甚麼樣的人?”

聶言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啊,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已經轉身跑出了院子,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程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關上門,坐回窗前,看著外頭的月光。

大師兄。

從她進寒劍峰第一天起,就只聽說過這個人,卻從未見過。聶言每次提到他,都遮遮掩掩。就連師尊,也從不主動說起。

程楚一邊想著,一邊拿起角落裡的掃帚,開始掃地。

沙沙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她掃著掃著,忽然停下來。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照得清清冷冷。

這群人,到底藏了甚麼秘密?

——

次日卯時,天剛矇矇亮。

寒劍峰頂,積雪未消,晨風凜冽。

程楚裹緊外袍,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步一步挪到演武場。遠遠就看見徐慶舟已經站在場中,負手而立,白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師尊。”程楚小跑過去,撥出的氣凝成白霧。

徐慶舟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

“昨天摔成那樣,今天還能起來?”

程楚訕訕一笑:“還行……”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甚麼叫還行?”徐慶舟哼了一聲,“伸手。”

程楚乖乖伸出手。

徐慶舟兩指搭在她腕上,探了探,滿意地點點頭。

“底子還行。護山劍靈把你照顧得不錯。”

程楚眨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徐慶舟已經退後幾步,負手而立。

“今天為師教你一套劍訣。”

程楚眼睛一亮。

“甚麼劍訣?”

“聽濤。”

徐慶舟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難得地正經了幾分。

“這套劍訣,是當年為師在東海之濱觀潮三年所悟。浪潮來去,有進有退;潮水奔湧,有緩有急。劍意如潮,綿綿不絕,一劍接著一劍,讓對手喘不過氣來。”

他頓了頓,看向程楚。

“你之前學的細雨訣,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以靜制動。聽濤劍訣正好相反——以勢壓人,以快制慢。”

程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來,先看為師演示一遍。”

徐慶舟手腕一翻,腰間長劍出鞘。

劍光一閃。

程楚只覺得眼前一花,像是有甚麼東西從眼前掠過。等她反應過來,徐慶舟已經收劍入鞘,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

“看清楚了?”

程楚呆呆地搖頭。

徐慶舟捋了捋鬍子,笑了。

“沒看清就對了。這套劍訣一共五式,為師一招一招教你。”

他重新抽出長劍。

“第一式,潮起。”

劍出。

這一次,程楚看清了。

那劍光從下而上,像是海水初漲,緩緩漫過沙灘。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

“這一式的要訣,是蓄勢。”徐慶舟收劍,“不要急著進攻,要把靈力一點點積蓄起來,像潮水一樣,慢慢漲,慢慢漲,等對手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無處可逃。”

程楚點點頭,抽出桃木劍,試著比劃了一下。

“不對。”徐慶舟走到她身後,抬手調整她的手腕,

“手腕太高,壓低一點。對,就是這樣。靈力從丹田起,走手厥陰經,到掌心,再注入劍身——慢慢來,不要急。”

程楚依言而行。

桃木劍緩緩抬起,劍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有點感覺了。

“繼續。”徐慶舟退後幾步,“練一百遍。”

“一百遍?!”

“嫌少?”徐慶舟瞥她一眼,“當年你師兄練這一式,練了三百遍才勉強入門的。”

程楚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開始練。

一遍,兩遍,三遍……

桃木劍在晨光中一次次抬起,一次次落下。積雪被她踩得凌亂,撥出的白霧越來越濃。

徐慶舟站在一旁,負手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程楚終於停下來,喘著氣看向他。

“師尊,我練完了。”

徐慶舟點點頭,走上前。

“現在,用這一式攻擊為師。”

程楚愣了一下。

“啊?”

“啊甚麼啊,來。”徐慶舟負手而立,連劍都沒拔,“用你剛才練的,全力攻過來。”

程楚嚥了口唾沫。

她知道師尊厲害,可讓她一個練氣期的攻擊劍尊——

“快點。”徐慶舟催促。

程楚咬咬牙,一劍刺出。

潮起。

劍光從下而上,帶著她這半天積蓄的全部靈力,朝徐慶舟斬去。

然後——

刺空了。

徐慶舟只是微微側身,就讓她這一劍落了空。

“太慢。”他說,“蓄勢太久,出劍的時候就沒了力氣。再來。”

程楚深吸一口氣,又是一劍。

還是刺空。

“手腕太僵。再來。”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每一劍都刺空。

程楚累得氣喘吁吁,扶著膝蓋,看著徐慶舟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有些懷疑人生。

“師尊,您是不是太快了?”

徐慶舟笑了。

“不是為師快,是你太慢。”他走上前,拍拍她的肩,

“不過比剛才好多了。記住,蓄勢不是憋著,是讓靈力在體內流動起來,像潮水一樣,有起有落。蓄夠了,就出劍,不要猶豫。”

程楚點點頭,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休息一會兒,為師教你第二式。”

程楚一屁股坐在雪地裡,大口喘氣。

晨光從山那邊照過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甚麼。

“師尊,這套劍訣練成了,是不是很厲害?”

徐慶舟負手而立,看著遠處的雲海。

“厲害不厲害,不在劍訣,在人。”

他頓了頓。

“不過當年為師用這套劍訣,在同輩中沒輸過。”

程楚的眼睛又亮了。

“那我一定好好練!”

徐慶舟回過頭,看著她那副鬥志昂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練可以,別像昨天那樣,連人帶劍飛出去。”

程楚臉一紅。

“那是意外……”

“意?外”徐慶舟捋著鬍子,

“你二師姐第一次御劍,飛到了山溝裡; 你三師姐第一次御劍,撞斷了三棵樹; 你四師兄第一次御劍,把為師最喜歡的丹爐撞翻了。”

程楚眨了眨眼。

“那我……”

“你只是摔了一跤,已經算好的了。”

程楚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丟人。

但是她好像把師尊最喜歡的丹爐給煉炸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師尊,繼續吧!”

徐慶舟點點頭,抽出長劍。

“第二式,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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