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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嚇尿了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程楚渾身氣息虛弱得厲害,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的右臂垂在身側,衣袖破碎,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凍傷的痕跡,青紫一片。

那是剛才硬撼困靈鎖留下的傷——陰寒之氣侵入經脈,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更糟的是,她第一次用木生火,火靈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那種灼燒感像是有人拿烙鐵在血管裡滾了一遍。

疼。

真的很疼。

整個身體裡反覆上演著冰火兩重天——半邊身子凍得發麻,半邊經脈燒得生疼,兩股力量在她體內撕扯,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撕裂。

可她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鄧屹就站在三丈之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盯著程楚,眼神裡帶著驚懼、不甘,還有一絲蠢蠢欲動的算計。

程楚太熟悉那種眼神了。

在心理學的學習中,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欺軟怕硬,得勢便猖狂,失勢便猥瑣求饒。

這種人永遠不會真正服輸,只要給他抓住一絲機會,他就能從背後捅你一刀。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殺了他。

免得這個傢伙老是動不動坑自己。

可念頭剛起,就被她按下了。鄧屹身上還有多少法寶,她不知道。

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右手幾乎廢了,靈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勝算有沒有五成都難說。

不能賭。

那就……

嚇到他不敢再動。

程楚緩緩抬起左手。

左手不是慣用手,掐訣的動作生疏得厲害。

細雨訣本就是以柔克剛的劍法,需要極精細的靈力操控——用左手使出來,更是難上加難。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靈力在經脈裡斷斷續續地湧動著,好幾次差點潰散。

“你、你你你……你要幹甚麼?!”

鄧屹的聲音都破了音,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程楚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左手繼續掐訣。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正是這種平靜,讓鄧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告訴你,我背後可不止是流光峰!你敢動我——!”

程楚還是不回答。

她甚至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容比任何狠話都可怕。

鄧屹的腿開始發抖。

他想跑,可腿像是被釘在地上,怎麼也邁不開步。

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程楚的左手,一點一點地完成那個訣法。

“唰——”

一道細細的劍光從程楚指尖彈出。

她本來只是想嚇唬他,往他腳邊劃一道。

可左手實在太不熟練了,靈力輸出的一瞬間,手腕微微一抖——

劍光偏離了方向。

鄧屹只覺得臉上一涼。

一道細長的血痕,從他的左邊眉骨一直劃到下巴。不深,只是破了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可那股劍意,那股貼著臉頰擦過的凜然鋒銳,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然後——

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程楚愣住了。

鄧屹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褲襠,又抬頭看了看程楚,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慘白變成死灰,從死灰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醬紫色。

程楚的嘴角抽了抽。

她是想嚇他,但真沒想到能嚇成這樣。

鄧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像是想說甚麼,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的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水光——不是嚇哭的,是羞恥的。

程楚看著他,沉默了三息。

鄧屹的臉已經漲成豬肝色。

他想罵人,想衝上去理論,想說這一切都是程楚的錯——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楚趕緊走得遠了一點,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

可那笑容,在鄧屹眼裡,簡直比惡鬼還可怕。

“鄧師兄。”

她的聲音從十幾丈外飄過來,不輕不重,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朵裡。

鄧屹渾身一僵。

“今天這事兒,我會記住的。”

程楚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尿褲子這事兒,我也會記住的。”

鄧屹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以後若再敢對我不利——”程楚頓了頓,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我就讓全宗門都看看,流光峰的高徒,是怎麼被我嚇得尿褲子的。”

鄧屹的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到時候,”程楚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就在任務堂門口給你支個牌子,上面寫:

鄧屹師兄尿褲子實況展,參觀一次一塊靈石。”

“你——!”

“哦對了,”程楚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思索,“你說到時候會不會有人排隊?畢竟這種熱鬧,不常見。”

鄧屹的臉由紫轉黑,由黑轉白,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死灰色。

他想罵人,想衝上去拼命,想——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股熱流,還順著褲腿往下滴。溼透的布料貼在腿上,涼颼颼的,騷臭味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

程楚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她的聲音最後一次飄過來:

“下次想害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尿褲子的樣子。”

“走了,鄧師兄。回去記得換褲子。”

程楚說完,便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腳步有些發飄,右臂垂在身側幾乎抬不起來,左手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可她就是那麼一步一步地,走得不緊不慢。

鄧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裡。

許久許久。

風一吹,褲襠裡涼颼颼的。

他終於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衣袍,又看了看程楚消失的方向。

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個字:

“(一種植物)——”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

身後沒有動靜。

鄧屹沒追上來。

也是,褲襠都溼成那樣了,換誰也沒臉追。

程楚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右臂疼得厲害。困靈鎖的陰寒之氣像是鑽進了骨頭裡,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發麻,可麻過之後又是鑽心的疼。

更糟的是,剛才強行用木生火,火靈力在經脈裡燒過一遍,這會兒那股灼燒感還在血管裡滾,和陰寒之氣攪在一起,又冷又熱,難受得她想罵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青紫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結了細密的冰霜。五根手指腫得像蘿蔔,微微蜷曲著,根本使不上力。

“傷得很重。”歸塵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擔憂,

“那困靈鎖是專門剋制靈體的法器,對人同樣有反噬。你硬撼它,陰寒之氣已經侵入經脈了。”

程楚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得儘快療傷。”劍靈又說,“不然這條手臂可能會留下暗疾。”

“知道。”程楚說,“等我走遠一點。”

她不能在這兒停。鄧屹雖然被嚇住了,但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同夥?

萬一那傢伙回過神來,又憋出甚麼壞招,她現在這個狀態可應付不了。

得找個隱蔽的地方。

程楚強撐著往前走,穿過一片灌木,繞過幾棵大樹,越走越偏,四周的霧氣也漸漸濃了起來。

走著走著,她忽然聞到一股清冽的香氣。

那香氣很淡,像是薄荷,又像是某種草藥,聞著就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程楚抬起頭。

路邊一棵老樹的樹幹上,斜斜地長著一株碧綠的草。那草約莫半尺來高,葉片肥厚,通體翠綠,邊緣帶著一圈淡金色的紋路。

葉片中央,開著三朵米粒大的小白花,那股清冽的香氣就是從花上傳來的。

程楚愣住了。

這草她見過。

張守師兄之前給她看過不少次,讓她一定要記住的。

“金邊蘭,”程楚喃喃道,

“生於陰溼之地,葉有金紋,花白而香。可祛陰寒、活經脈、療凍傷。

採其全株,搗爛敷於患處,半個時辰見效。”

她盯著那株草,忽然有點想哭。

張守師兄啊張守師兄,你教得也太是時候了。

程楚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金邊蘭。葉片肥厚,輕輕一掐就斷了,汁液滲出來,涼絲絲的,帶著那股清冽的香氣。

她把整株草連根拔起,找了個背風的樹根坐下,開始處理。

右手動不了,只能用左手。她把金邊蘭放在膝蓋上,一點一點地把根鬚上的泥土摘乾淨,然後抓起一塊石頭,把草藥搗爛。

動作很笨拙,左手也不熟練,好幾次草藥從膝蓋上滑落。可她沒有著急,就那麼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弄。

歸塵劍安靜地躺在旁邊,劍身微微泛著光,像是在陪著她。

搗了小半盞茶的功夫,草藥變成了一攤碧綠的糊糊,汁液清香撲鼻。

程楚把糊糊敷在右臂上。

冰涼的感覺瞬間滲透進去,那股陰寒之氣像是遇到了剋星,滋滋地往後退。

凍傷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連那股又冷又熱的刺痛感也輕了不少。

程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樹幹上,腦子裡卻忍不住回想鄧屹剛才用的困靈鎖。

那種東西……他哪來的?她搖搖頭,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調理。

真舒服。

她閉著眼歇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甚麼,低頭看向歸塵劍。

“你剛才說,困靈鎖是專門剋制靈體的法器。”她問,“那你有沒有受傷?”

劍靈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它說,“但不多。那鎖鏈剛纏上來你就動手了,沒來得及傷到根本。”

程楚點點頭。

“那就好。”

她又閉上眼。

敷了藥的右臂暖洋洋的,那股陰寒之氣還在一點點往外退。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沉。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之前劍宗送的小葫蘆,正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周圍的木靈氣和土靈氣。

那些靈氣透過葫蘆,化作溫和的暖流,一絲一絲地滲進她的經脈。

土靈氣在修復被火灼傷的地方,木靈氣在滋養被寒氣侵蝕的組織。

程楚心裡微微一動。

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寒熱交攻的傷,不能用單一的靈力去治。需要木的調和,土的承載,讓水火各歸其位。

這才是真正的療傷之道。

“別睡。”劍靈的聲音響起,“剛敷完藥,得等藥力完全吸收。睡過去容易著涼。”

程楚勉強睜開眼。

“那我乾點甚麼?”

“跟我說話。”劍靈說,“說說你。說說你剛才為甚麼要救我。”

程楚想了想。

“因為你是我的劍了。”她說,“我的東西,誰也不能動。”

劍靈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很輕:

“以前他也是這麼說的。”

程楚愣了一下。

“主人。”劍靈說,“他說過一樣的話。‘我的劍,誰也不能動’。”

程楚沒說話。

“你剛才的樣子,很像他。”劍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還要護著我。”

程楚彎起唇角。

“那看來我學得挺像。”

劍靈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莫名讓人覺得心裡發暖。

程楚靠著樹幹,看著頭頂樹葉縫隙裡透下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她說,“你叫甚麼名字來著?我是說,除了‘歸塵’。”

“就叫歸塵。”劍靈說,“他起的。”

“那他人呢?”

劍靈沉默了很久。

“死了。”它說,“很久以前。”

程楚沒有追問。

她只是輕輕握了握劍柄。

“以後我陪著你。”

劍身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像是在說:好。

程楚忽然一個激靈。

她想起老者留下的那句話——心死,劍方能活。

這說的,是誰的心?

是老者的心?還是劍靈的心?

還是……她的心?

她望著歸塵劍,若有所思。

——

敷了半個時辰,程楚把藥渣揭下來。

右臂已經恢復了大半,青紫色褪成了淡淡的淤青,手指也能微微彎曲了。雖然還使不上大力,但至少不是廢臂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藥真靈。”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攤藥渣,“早知道多采幾株備著。”

“前面應該還有。”劍靈說,“這地方陰溼,適合金邊蘭生長。”

程楚點點頭,把歸塵劍收好,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劍靈谷深處傳來。

那聲音太過劇烈,震得地面都在顫抖,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一股磅礴的氣息沖天而起,就連程楚站著的這片密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壓。

程楚猛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甚麼?

劍靈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劍意。”

程楚瞳孔微縮。

“很強的劍意。”劍靈說,“強的離譜。”

遠處,那道沖天而起的氣息還在持續。

哪怕隔著這麼遠,程楚都能感覺到那股鋒銳——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巨劍,正懸在劍靈谷的上空。

整個劍靈谷的人,應該都感受到了吧。

程楚盯著那個方向,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這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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