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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月光姑娘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程楚滿懷希望地仰著頭,盯著那點微弱的天光,眼睛都不敢眨。

上面有人。

救星來了!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喊一嗓子,忽然看見洞口的光線暗了一瞬。

像是有甚麼東西堵住了那裡。

程楚愣了一下。

然後——

一塊巨大的石頭,被人從外面推了過來,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洞口。

唯一的光源,徹底消失了。

洞穴陷入黑暗。

程楚:???

她站在原地,盯著那塊石頭,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不是……

這人不是來救她的?

是來落井下石的?

“不是,你有病啊?!”

程楚終於回過神來,氣得在原地跺腳。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卻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她自己的迴音,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有病啊”

“病啊”

“啊”。

程楚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冷靜。

冷靜。

她摸出火摺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跳動著,照亮了周圍三尺之地。和之前比起來,這光亮簡直就是可憐巴巴。

程楚一屁股坐在草垛上,仰天長嘆。

真是啥人都有!

她就不該抱甚麼希望。

憤憤地坐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從角落裡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頭頂狠狠扔去——

洩憤!

管它是甚麼,先砸了再說!

石頭“啪”的一聲,砸在洞頂那些發光的晶體上。

晶體碎了一塊,碎屑簌簌落下。

然後程楚愣住了。

那晶體被砸裂的地方,透出了更亮的光。

不是之前那種幽冷的微光,而是實實在在的、像是被剝去了外殼的光芒。

程楚瞪大了眼睛。

她連忙又撿起一塊石頭,朝著另一顆晶體扔去。

又是“啪”的一聲,又是碎屑落下,又是更亮的光芒透出。

程楚的心跳快了起來。

她開始瘋狂地撿石頭,瘋狂地往上扔。

一顆,兩顆,三顆——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整個洞穴裡全是石頭砸在洞頂的聲音,和晶體碎裂的聲音。

終於,最後一顆晶體的外殼也被砸開了。

光芒充斥了整個洞穴。

程楚站在那裡,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等她適應了這光亮,終於看清了那些晶體的真面目——

十來顆大小不一的晶石嵌在洞頂,最大的有拳頭大,最小的只有拇指尖。它們散發著冷白色的光芒,明亮卻不刺眼,柔和地照亮了洞穴的每一個角落。

程楚盯著那些晶石,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詞。

月光石。

她在藏經閣的典籍裡見過記載,那是一種能自發冷光的礦石,多產自深山地穴,常用於製作夜明珠和照明法器。

值錢嗎?

她不知道。

但此刻整個洞穴亮如白晝,值不值錢都不重要了。

程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坐回草垛上。

今天真是……太累了。

先是迷路,然後掉坑,然後努力掙扎,然後又被人封洞,然後砸了半個時辰的石頭。

她從摸出乾糧,就著水壺裡的水,慢慢吃了一點。

草垛雖然有些黴味,但比她想象的要軟。她把上面那層發黴的乾草扒掉,露出下面相對乾淨的一層,然後躺了下來。

柔和的光灑在她的身上,程楚的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

不知過了多久。

程楚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霧氣中。

不是劍靈谷那種陰冷的霧氣,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淡淡藥香的霧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弟子服,手裡卻沒有桃木劍。

這是……做夢?

程楚試著往前走。

霧氣漸漸散去,眼前出現了一間小屋。

小屋很簡陋,木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程楚走過去,推開木門。

屋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穿著素白的衣裙,正坐在窗前看書。她的面容很年輕,眉眼溫柔,像是江南煙雨走出來的人。

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滄桑。

她抬起頭,看向程楚。

“你來了。”

程楚愣住了。

這夢……這麼真實的嗎?

女子放下書,站起身,朝她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回憶甚麼。走到程楚面前,她停下來,仔細打量著她。

“我在這裡住了很久。”她輕聲說,“久到快忘了自己是誰。”

程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莫名的讓人眼裡發酸,她轉過身,朝屋裡走去。

“跟我來。”

程楚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女子推開裡間的門,裡面是一間更小的屋子。屋子的牆上,掛滿了畫像。

程楚走近一看,愣住了。

那些畫像上的人,穿著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卻都有著相同的眼神——

堅定,隱忍,藏著深深的疲倦。

女子站在畫像前,聲音輕輕響起:

“我是萬劍宗第三十七代弟子,奉師命潛入魔族,做了十三年的臥底。”

程楚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三年裡,我傳回情報無數,救了宗門三次滅門之禍。”女子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後來大戰將起,我帶回了魔族的佈防圖。”

“那一戰,我們贏了。”

她頓了頓,帶著微微哽咽。

“然後,我被指認為魔族奸細。”

程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有人說,我能在魔族潛伏十三年,早就被魔氣浸透了心。

有人說,我帶回來的佈防圖是假的,是魔族故意讓我帶回來的。

有人說,我應該被處死,以絕後患。”

女子的聲音依然平靜。

“宗門查了三年,查不出任何證據。可那些謠言,從來不需要證據。”

她轉過身,看向程楚。

“所以我就來了這裡。”

程楚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你……不恨嗎?”

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縷煙。

“恨過。”她說,“恨了十年。”

她轉過身,繼續看著那些畫像。

“後來我在這裡挖了這個洞穴,一個人住著。每天看看書,練練功,偶爾在牆上刻一些字。”

她頓了頓。

“再後來,我發現這裡挺好的。安靜,沒人打擾。”

程楚沉默著。

女子忽然回過頭,看著她。

“謝謝你。”

程楚一愣。

“謝我?”

“你把這裡打掃得很乾淨。”女子笑了笑,“我住了那麼多年,從沒想過要打掃。你就住了一天,就把這兒弄得亮堂堂的。”

她伸出手,在程楚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是魔族的令牌,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就送給你了吧,如果你不需要,扔了也可以的。

還有這顆丹藥,是我當年從魔族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用。給你了。”

程楚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女子的身影卻開始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正在一點點褪去顏色。

“該走了。”她輕聲說,“這地方,就交給你了。”

霧氣重新湧來,吞沒了小屋,吞沒了畫像,吞沒了那個素白的身影。

——

程楚猛地睜開眼。

頭頂的月光石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

她躺在草垛上,渾身是汗。

夢?

還是……

她坐起來,感覺掌中有甚麼東西咯著。

掌心,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漆黑的令牌,下面還掛著黑色的流蘇,牌面是用楷體寫的“魔離”。

令牌坑坑窪窪的,滿是劃痕和碰撞的痕跡。

還有一個月白色的丹藥,圓潤光滑,散發著淡淡藥香。

程楚盯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那面石壁前。

她換了塊乾淨的抹布,沾了點水,開始擦拭那些有痕跡的牆壁。

抹布擦過石壁,那些模糊的痕跡漸漸清晰起來。

是字。

程楚的手頓了一下。

她舉高火摺子,湊近了看。

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一筆一劃,深深刻入岩石。有些地方已經風化剝落,有些地方還能勉強辨認。

她試著讀了幾行——

“……吾不甘,吾不願……”

“……世人皆愚鈍,無人知曉吾之苦……”

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隱約能感覺是半個“愛”字,再後面的卻怎麼也認不出來了。

程楚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她是學心理的,老師說過,做這一行,一定要剋制住共情。

可是這次,她的心還是沒忍住的隱隱作痛。

她停頓了一會,深吸一口氣,繼續擦拭牆壁。

一塊一塊,一寸一寸。

擦到一處時,她能感覺到,手下的一塊石頭和其他的明顯不一樣——微微凸起,邊緣有細細的縫隙。

用手微微一推。

“咔”的一聲清響。

另一面牆上,緩緩開啟一個通道。

程楚怔了一下。

原來,這就是離開的路嗎?

程楚卻也沒急著離開,收回目光,接著認真擦拭著。

等到全部擦拭乾淨時,程楚站在石壁前,盯著那些文字,久久沒有動作。

程楚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令牌和丹藥。

她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難過,是……說不清的情緒。

那位前輩,在謠言和猜忌中獨自活了那麼多年,最後把這如此重要的東西留給了她這個素不相識的後輩。

而她能做的,只是幫她把住了幾十年的洞穴打掃乾淨。

程楚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被月光石照得亮堂堂的洞穴。

石壁上的字清晰可見,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角落裡那些腐朽的木架和陶罐被她整齊地碼好。就連那張簡陋的床,也被她重新鋪了一層乾草。

那位前輩說,她住了那麼多年,從沒想過要打掃。

程楚忽然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不是不想打掃。

是沒有人值得她打掃。

一個人住在這裡,打掃給誰看呢?

程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對著那面石壁,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前輩放心。”她輕聲說,“我會珍惜您給我的令牌和丹藥的。”

“要是哪天……”她頓了頓,“要是哪天我能替您做點甚麼,我一定去做。”

石壁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

一陣風,突然迎面吹來。

——

她在洞穴裡又待了一會兒。

把角落裡的那些陶罐碎片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腐朽的木架殘骸堆到一起。

然後她走到幽深的甬道中。

程楚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洞穴。

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前輩珍重。”她說。

說完,她轉身走進甬道。

——

她沒有直接離開。

甬道不長,程楚走得很慢。她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兩邊的石壁,才發現這甬道的石壁上也刻著東西。

不是字,是畫。

一幅一幅,刻得密密麻麻。

程楚停下腳步,湊近了看。

第一幅畫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萬劍宗的弟子服,站在山門前。她的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剛剛拜入宗門。

第二幅畫上,女子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一座陰森的宮殿前。她的臉上沒有笑,眼睛卻依然亮著。

第三幅畫上,女子的手握著劍,劍尖刺入一個穿著萬劍宗弟子服的人的胸膛。她的臉上滿是痛苦,淚流滿面,那畫面已經被她反覆撫摸得模糊不清。

程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敢去想那意味著甚麼。

第四幅,第五幅……

程楚一幅一幅看過去。

她看見了那個女子在魔族的十三年。

看見了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偷偷記下情報,看見了她在一次次險境中死裡逃生,看見了她最後帶回那張佈防圖時,臉上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然後,是那些謠言。

有人指著她的鼻子罵,有人朝她扔石頭,有人在她身後竊竊私語。

曾經的同門避她如蛇蠍,曾經的師長看她的眼神滿是懷疑。

程楚看著那些畫,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幾幅畫,是那個女子獨自一人,走進這片山谷。她找到這個洞穴,住了下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在這裡刻字,畫畫,獨自活著。

最後一幅畫上,女子站在洞穴口,望著外面的光。

她的背影很孤單,卻沒有怨恨。

程楚盯著那幅畫,很久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幅畫上女子的背影。

“前輩。”她輕聲說,“謝謝您。”

——

走出甬道,外面依然是那片霧氣繚繞的密林。

程楚回頭看了一眼——那面長滿青苔的巖壁,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

她默默記下這個地方,然後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位前輩,叫甚麼名字?

她不知道。

那些畫上沒有署名,那些字裡沒有落款,夢裡她也沒有說。

程楚想了想,決定叫她——

月光前輩。

畢竟,她住的那個洞穴,到處都是月光石的光。

? ?今天初八,年已經過完了,希望大家依然快樂,越來越好!

? 記得每天來看我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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