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劍靈谷開啟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長老閣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劍拔弩張。
“崔笙，你甚麼意思！”
長旭尊者一掌拍在案上。他面色鐵青，死死盯著那個斜倚在窗邊的女子，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那女子一襲白色，長髮隨意束起，眉眼間帶著三分慵懶、三分漫不經心，剩下的四分——是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倨傲。
“我甚麼意思？”她挑了挑眉，語氣輕飄飄的，“我不過是想讓我徒弟進劍靈谷罷了。怎麼，長旭尊者連這點小事都要攔著？”
“小事？”長旭尊者氣極反笑，“你當年拂袖而去，雲遊四方幾十年。如今倒好，一回來就想要劍靈谷的資源——這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甚麼都讓你佔了？”
崔笙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抬眸，看向長旭尊者。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隻聒噪的麻雀。
“所以，”她慢條斯理地開口，“你確定不讓我徒弟進劍靈谷？”
長旭尊者被她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話已出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不可能退縮。
“是又怎樣？規矩就是規矩——”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只是……一道目光。
崔笙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可就是這道目光，讓長旭尊者後面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他忽然想起來，幾十年前，自己還是築基期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快金丹巔峰了。
他更想起來，整個萬劍宗，能和她正面一戰的，從來只有一個人——
長桓劍尊，徐慶舟。
而在場的其他人？
沒有一個有勝算。
長旭尊者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掌門東方長明更是面色鐵青，一言不發。他是這裡名義上的主事者，可此刻他卻發現自己根本壓不住這個女人。
崔笙似乎對他的沉默很滿意。
她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再說了，我徒弟今年二十一歲了，剛金丹不久，借點劍靈谷的資源給他，也不算甚麼過分的事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一歲的金丹。
這是甚麼概念？
萬劍宗立宗一千餘年，能在二十歲出頭結丹的弟子，兩隻手數得過來。每一個，後來都成了宗門的中流砥柱，甚至有人成了傳說中的化神修士。
長崇尊者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笑呵呵地站出來打圓場，滿臉堆笑：
“哎呀呀，長默尊者這些年雲遊四方，辛苦辛苦。既然帶回來一個如此出色的徒弟，那是咱們萬劍宗的福氣嘛！
讓他進劍靈谷見識見識，也是應該的——正好，咱們也可以向長默尊者請教請教，這徒弟是怎麼教導的，哈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朝掌門使眼色。
東方長明的臉色依舊難看，但終究沒有反駁。
他沉默良久，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算是默許了。
崔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唇角微微彎起。
她走到窗邊，抬手一招，窗外倏然飛來一柄長劍。她輕輕一躍，踏上劍身，衣袂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徐慶舟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說甚麼。
但最終，那隻手緩緩放下。
甚麼都沒有說。
——
程楚好不容易回到白雲居。
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那個白衣男子的話。
她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算了。她翻了個身，不想了。
反正該來的總會來，該明白的總會明白。
她想起今天路過礪劍廣場時，自動彈出來的那條任務——
【每日簽到：清掃一個時辰。當前連續簽到天數：29天。現有宗門貢獻點400，等到了500可開啟兌換法寶】
【特別提示：劍靈谷期間，簽到任務不受影響，可在谷內任何地點完成。】
【下一階段累計獎勵：60天。】
也就是說，她還要再堅持30天。
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
巳時，礪劍廣場。
程楚站在人群裡，昏昏欲睡。
高臺上，掌門東方長明正在講話。從劍靈谷的歷史講到萬劍宗的榮耀，從“爾等皆是宗門棟樑”講到“切莫辱沒了師門臉面”，洋洋灑灑說了快半個時辰。
程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腦袋越來越低，整個人搖搖欲墜——
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程楚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
回頭一看，是方璇。
“你怎麼這麼困？”方璇看著她眼皮底下的青黑，一臉狐疑，“馬上就要進劍靈谷了，你一點都不激動？”
程楚揉了揉眼睛，有氣無力：“激動，怎麼不激動。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方璇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吧，我信你。”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往程楚懷裡一塞。
“拿著。”
程楚低頭一看，是一包點心。普普通通的酥餅，用油紙包著，還帶著一點溫熱。
“這是……”
“吃的啊。”方璇說得理所當然，“劍靈谷裡可沒甚麼好吃的，你餓了怎麼辦？”
程楚愣了一下：“你不是說谷裡沒甚麼好吃的嗎？那你給了我你吃甚麼？”
方璇一臉得意：“所以我特意帶了兩份啊！”
她指了指程楚懷裡的紙包，又拍了拍自己的儲物袋：
“我這份在這兒呢。雖然已經辟穀了，但偶爾就是想吃點東西——這習慣改不掉。”
程楚低頭看著那包點心，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謝、謝謝啊。”她抬起頭，看著方璇，有些呆愣。
方璇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別過臉去，抬手比了個“噓”的手勢。
“等回來你請我喝酒就行。”
程楚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伸出拳頭。
方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也伸出拳頭，輕輕碰了上去。
兩隻拳頭抵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
“諸位。”有個厚重的聲音開口了，“我是執法堂的雲松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劍靈谷即將開啟。規矩老生常談，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第一，劍靈谷內，禁一切殺戮。重傷同門者，逐出宗門；致人死亡者，廢去修為，押入後山思過崖，終身不得出。”
“第二，劍靈谷內，機緣各憑本事。但若有人以多欺少、圍堵一人，執法殿事後必究。”
“第三，劍靈谷開啟七日，七日後的此時，無論有無收穫，都必須出來。逾期不出者，後果自負。”
他說完這三條，便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掌門東方長明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諸位都是宗門棟樑。此番劍靈谷之行，不求人人得劍靈，但求人人平安。去吧。”
他抬手一揮——
廣場盡頭，那道通往後山的石門，轟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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