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又一次出了名,卻也意外過了一段平淡而安穩的日子。
沒人再來找茬,也沒人再來堵門。
而且因為連續打掃了兩天,她和張守意外的熟起來了。
那天下午,他看著打掃的乾乾淨淨的煉丹室,突然對程楚說:“我教你煉丹吧。”
程楚愣了一下,隨即若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先從識藥開始。”
張守說話還是那麼少,但教東西卻意外地細緻。
“這株是三年份的聚靈草,葉片邊緣有三道金紋。五年份的有五道,十年份的會有七道。記住了?”
程楚點頭。
張守就把那株聚靈草往她手裡一塞:“吃了。”
程楚:“……啊?”
“嘗過才知道區別。”張守面無表情,“只靠眼睛看,永遠記不牢。”
程楚含淚把那株靈草嚼了。澀,苦,還有一股土腥味。但嚥下去之後,體內那絲木屬性靈力確實微微活躍了一下。
張守看她一眼:“記住了?”
“記住了。”
“明天繼續。”
就這樣,程楚在“吃草”的路上越走越遠。
——
下午的時光,她大多用來修煉五行輪轉訣。
那位老者傳授的法門,她日日揣摩,夜夜體悟。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這五個字她翻來覆去唸了無數遍,終於在某一天,感受到了體內那絲微妙的流轉。
最先活躍起來的是木靈根。
或許是因為吃了太多靈草,或許是因為日日與玥齋那些藥材打交道,木屬性的靈力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開始主動在經脈裡流轉。溫潤,柔和,帶著草木特有的生機。
緊接著,水靈根也動了。
那是在一個清晨,程楚掃完雪,站在後山看日出。晨露凝結在松針上,在初升的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看著那些露珠,忽然感覺體內有甚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
像是回應。
從那以後,她體內的水屬性靈力也開始緩慢運轉。不如木靈根那般活潑,卻綿長而持久,像山澗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浸潤著經脈。
至於火、土、金三行,依舊沉睡著。
程楚不急。
林將軍說過,練到自己知道的那天。
她在等那天。
———
這天,程楚照常從丹殿回來,推開門,發現屋裡多了個人。
徐慶舟坐在榻上,正翻著她攤在桌上的那本《五行樞要》。
“師尊?”程楚愣了一下,“您回來了?”
徐慶舟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微微頷首:
“木靈根和土……不對,是水靈根。”他頓了頓,“木水兩行已經通了?”
程楚點頭:“木靈根活躍些,水靈根剛有感覺。”
徐慶舟“嗯”了一聲,把書放下。
“這段時間的事,為師都聽說了。”他站起來,走到程楚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丹殿那個張守,教你認藥?”
程楚點頭。
“挺好的,為師準了。”徐慶舟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你那日打架,怎麼打贏了?”
程楚有些心虛,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徐慶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在程楚腦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甚至算得上輕。
“罷了,為師不問了,”他說,“徒兒自有妙計,這是好事。”
程楚眨了眨眼,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
徐慶舟收回手,負手而立:
“你這段日子進步不小。雖然修為還沒突破,但根基比以前紮實了。”他頓了頓,“既然木水兩行已通,為師今日教你一套劍訣。”
程楚眼睛一亮。
劍訣!
她來萬劍宗這麼久,終於要學劍了?
徐慶舟走到牆邊,取下那柄她常用的桃木劍,遞給她。
“此劍訣名‘細雨’。”他說,“是萬劍宗入門劍訣中最基礎的一套,也是最難練的一套。”
程楚接過劍,有些不解:“最基礎……為甚麼最難練?”
徐慶舟看了她一眼:
“因為這套劍訣,不求快,不求猛,不求狠。只求一個‘綿’字。”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
外面正飄著細雨——是這山上常見的天氣,細細的雨絲斜織著,落在松針上,落在青石上,落在屋簷上,無聲無息。
“你看那雨。”徐慶舟說。
程楚看向窗外。
“雨落下來,有聲音嗎?”
程楚側耳聽了聽。雨絲極細,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凝成水滴砸在青石上時,才會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有……一點。”
“那是積水。”徐慶舟說,“雨本身沒有聲音。它落在哪裡,就順著哪裡流。
落入江河,便隨江河奔湧;落入泥土,便滲入地下滋養萬物;落入石上,便靜靜地等,等日復一日,把石頭滴穿。”
他回頭看向程楚:
“細雨訣要練的,就是這個‘等’字。”
程楚怔怔地看著窗外。
“你木水兩行已通,最適合練這套劍訣。”徐慶舟從她手裡拿過桃木劍,隨手一揮——
程楚只看見劍光一閃。
不,那不是劍光。那是一道極淡極淡的虛影,像雨絲劃過眼前,還沒看清就已經消失。
緊接著,她感覺到臉上微微一涼。
抬手一摸,是一滴水。
徐慶舟收劍,負手而立:
“看明白了嗎?”
程楚沉默了一會兒,老實搖頭:“沒有。”
徐慶舟沒有意外。
他把劍遞還給她:
“慢慢練。這套劍訣,為師當年練了三年才入門。”
程楚握著劍,看著窗外綿綿不絕的細雨,忽然想起林將軍練棍的樣子。
一遍,兩遍,三遍。直到手臂顫抖,直到汗水把地面洇溼一片。
她深吸一口氣。
“師尊,這劍訣有口訣嗎?”
“有。”徐慶舟說,“八個字。”
程楚認真聽著。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程楚愣了一下。
這八個字……聽著不像劍訣,倒像老子的《道德經》。
徐慶舟看她發愣,難得解釋了一句:
“意思是,要讓劍氣像雨一樣,綿綿不絕地存在著,卻又不用力過猛。劍招使出去,要讓人覺得你沒使勁,可那劍意就是斷不了。”
他頓了頓:
“你木靈根主生髮,水靈根主綿長。好好練,說不定比為師當年快些。”
程楚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徐慶舟原本打算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她:
“再過七日,便是劍靈谷開啟之日。”
程楚心頭微微一緊。
“你不用有太大壓力,”徐慶舟說:“且讓為師去為你尋幾件防身的法器,你穩定發揮便是。”
說完,他推門離去。
屋裡只剩下程楚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細密的雨絲,握緊了手裡的桃木劍。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她試著揮出一劍。
劍光劃過,帶起一陣風,窗外的雨絲被吹散了幾縷。
程楚看著,搖了搖頭。
不對。
這太用力了。
她又揮出一劍,這回放輕了些力道。
雨絲沒有被吹散,但劍刃劃過時,能聽見“咻”的一聲輕響。
還是不對。
程楚停下,看著窗外那無聲無息落下的雨。
雨不會發出“咻”的聲音。
雨只是落著。
她閉上眼,不再想劍訣的事,只是靜靜感受著落在臉上的雨絲。細細的,涼涼的,若有若無的。
然後她睜開眼,再次揮劍。
這一次,劍刃劃過空氣,幾乎沒有聲音。
只有幾縷雨絲,被劍身輕輕一帶,改變了方向,落在窗框上。
程楚看著那幾滴雨水,彎起唇角。
好像……有那麼一點點感覺了。
她握緊劍,在窗前站定。
窗外的雨一直下著。
屋裡的劍,也一直揮著。
——
暮色降臨時,程楚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
她把桃木劍放回架上,活動了一下肩膀,癱坐在榻上。
林將軍在鏡子裡看著她,笑眯眯的:
“練完了?”
程楚點頭,有氣無力:“練完了。”
“明天還練?”
“練。”
林將軍笑出聲來:“那你可比我當年勤奮。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天只練三個時辰,多一個時辰都不幹。”
程楚愣了一下:“三個時辰……還叫‘只’?”
林將軍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我爹說,將門之後,一天至少四個時辰起步。”
程楚沉默了。
四個時辰,那就是八個小時。
她今天練了不到兩個時辰,胳膊就快廢了。
“你慢慢來。”林將軍說,“我練了二十年,你才練幾天?急甚麼。”
程楚點頭,對著鏡面說:
“晚安,林將軍。”
“晚安啦,阿楚。明天我教你一套拳法,打完就不酸了。”
程楚彎起唇角,把鏡子輕輕蓋上。
窗外,細雨還在下著。
她聽著那若有若無的雨聲,慢慢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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