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秦七郎心裡有種詭異的平靜。
六哥不會說毫無根據的話,只是秦七郎暫時還想不到皇帝能栽甚麼跟頭。
帝王雖然不是無拘無束,但再怎麼著,他畢竟是皇帝。
“六哥想說甚麼?”
秦七郎知道他提皇帝肯定不止說這勞什子預感。
秦六郎聲音放緩了些:
“你瞧著如今這朝廷是不是還算平靜?”
“但我想,過不了多久,新的黨爭就又會出現。”
黨爭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或者一股勢力消亡而徹底結束。
從前有的事情,今後也還會發生。
“到時候你們要慎之又慎,不要隨便站隊......更別站錯了隊。”
“秦家需要站隊嗎?”
秦家不是一直和元德帝站在一邊嗎?
這幾乎是所有人公認的事。
“世事難料,沒有甚麼是一成不變的。”
秦七郎沒有反駁,只是道:
“我未來幾年應該都在外頭,這些事要靠你們決定了。”
“不過如果要我選,我誰都不想再沾邊。”
秦七郎垂下眼:“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長姐這皇后都做得無甚意思。”
從前秦國公在的時候,一直盼著能有個流淌著秦家血脈的皇子。
這也幾乎是每個後族所盼望的。
但這樣就真的好嗎?
如果真的好,那為甚麼史書上有那麼多外戚不得善終?
秦七郎真的變了許多。
兄弟倆又是好一陣沉默。
秦七郎突然想起一樁事。
“六嫂的忌日是不是快到了?”
秦六郎輕嗯了一聲。
秦七郎:“我過幾日就得離都,怕是趕不上......六哥替我給六嫂上炷香。”
秦六郎抬眼看著夜空:“好。”
也不知道為甚麼,明明倒的是蘇家,按理說他們秦家能從中獲利。
但隨著蘇國公的死,不止是蘇家,所有世家......甚至包括秦家在內,都好似籠罩著一層死亡陰雲。
至今不曾消散。
“其實六嫂已經去了那麼久......六哥該看開些了。”
秦六郎的婚事一直是秦家的隱痛。
可娶妻納妾生了一院子的秦國公如何能料到......自己最看重的兒子,會因為髮妻早逝而一蹶不振。
“早就看開了。”
“她去的第一年,我確實想不通,為甚麼別家姑娘能健康長壽,偏她才二十就沒了。又想或許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她下葬的那天,我又突然想起她怕鬼,躺在墳堆裡可怎麼辦?”
秦七郎還記得六嫂下葬那天的場景。
秦家讀書最好,模樣最好,平日最知禮守節的兒郎,就跟發了癔症一樣,要往墳堆裡跳。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將人打暈,估計他就出不來了。
當然,這事沒有傳出去。
畢竟秦國公還打算給秦六郎另外選個高門貴女。
“到了第二年我就差不多接受了這個現實,只是不想出門,也不想見人,更無力在朝中任職。”
所以秦六郎主動辭去了要職。
等到了孫氏死後的第三年,即便旁人當著他面提及她,秦六郎心中也沒有多少悲苦了。
“如今是第五年......我發現這世上就沒甚麼是看不開的。”
他說他看開了。
語氣也很平靜。
秦七郎扭頭看去的時候,卻發現他已是滿面淚水。
兄弟倆心裡都藏著事,回去的一路誰也沒再說話。
......
皇帝是一個時辰後回的星辰宮。
一來便聽說貴妃娘娘回來洗漱過後,便將自個兒和小皇子關在了寧華殿。
也不知是在裡頭歇息還是在做甚麼?
不過皇帝很快就知道了。
皇帝進來的時候,貴妃娘娘正盤腿坐在榻上,長髮如綢緞般披在肩上,小臉嚴肅地數著銀票。
“兩千一百五十......兩千二百......”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