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晚晚正在擦窗戶。碎掉的那塊玻璃她先用報紙糊上了,等下次買塊新的再換上,她站在凳子上,把報紙鋪平,用膠帶固定。
突然門口有人敲門,咚、咚、咚的敲門聲音很輕,帶著一份猶豫。
她回頭,看到門口站著三個人。
兩女一男,他們都是二十出頭,穿著普通,表情緊張,衣服洗得發白,鞋子邊角有泥點,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站在最前面那個女孩,扎著馬尾,手裡拿著一張紙,攥得很緊,邊角都皺了,說:
“請問……這裡是林晚晚的工作室嗎?”
林晚晚從凳子上下來:“是。”
女孩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去,慢吞吞地說:“我們……聽說你招人。”
林晚晚愣了一下:“我沒說招人啊。”
女孩說:“你在微博上說的。”
林晚晚想了想,想起那條微博:月租五千的辦公室,不加班。
她笑了笑:“我的微博上面沒寫招人哦。”
女孩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但上面寫了‘不加班’,我們就是想找個不加班的地方。”
林晚晚看著她們,心裡在琢磨:“又是幾個想擺爛的。”
女孩繼續說:“我叫小美,學跳舞的,簽了一家公司三年,卻一分錢沒拿到。每天練舞練到凌晨兩點,上個星期,我暈倒在練習室。公司說是我體質太差。”她低下頭,又抬起來,“我不想回去了。”
旁邊那個男孩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叫阿杰,學唱歌的,簽了一家公司兩年,唱了三百場商演。一場酬勞五百,公司抽走四百五,到我的手只有五十,還不夠來回車費,這樣下去我覺得我的人生都廢了。”
最後一個是短髮女孩,戴著眼鏡,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自己的鞋尖:“我叫小靜,學表演的,簽了公司一年,跑了五十個劇組,從未被選中。公司說是我演技超差,但我連試戲的機會都沒有。他們把我塞到各種飯局上,讓我陪投資方喝酒。”她頓了頓,聲音發顫,“上週,有人讓我去酒店。說去了,就給我角色。我沒去。然後,我就沒工作了。”
林晚晚看著她們。
這是三個被坑過的年輕人,三個還在掙扎的年輕人。現在他們站在門口,像三棵被風吹歪的小樹,但根還在地裡。
林晚晚問:“你們想跟我幹甚麼?”
小美說:“不知道,只要可以跳舞就行。”
阿杰說:“不知道,可以唱歌就行。”
小靜說:“不知道,可以演戲就行。”
“還有,只要不加班,不陪酒,不籤賣身契,其他都行。”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轉過身,指著牆上那張紙:“看見了嗎?”
三個人看著那五個字:這裡不加班。
林晚晚繼續說:“我這兒的規矩就這一條:不加班。其他你們自己定。”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小美問:“那……我們算甚麼?員工?藝人?還是……”
林晚晚想了想,笑了:“戰友。”
徐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突然開口:“你們有地方住嗎?”
三個人搖頭。她們從家裡跑出來,拖著行李箱,還不知道今晚睡哪兒。
徐佳嘆了口氣,指著旁邊的房間:“這間辦公室還有房間,你們三個擠一擠,夠住。”
小美愣住了:“我們……我們沒錢。”
徐佳說:“第一個月免費。”
三個人看著她,眼眶紅了。
小美第一個開口,聲音哽得厲害:“徐佳姐,謝謝你。”
徐佳擺手:“別謝我,謝她。”她指著林晚晚,“她開的頭。”
天黑了。林晚晚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糊著紙板的窗戶透不進多少光,但路燈的光從碎掉的邊角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光斑。
五十平米的屋子,牆皮還是掉的,空調還是漏水的,但燈亮了。徐佳在擦桌子,徐小雅在拖地,趙小凡在整理書架。小美、阿杰、小靜坐在角落裡,互相看著,傻笑。她們剛搬進來,行李還沒開啟,但已經坐在地板上開始分一包餅乾。
林晚晚看著她們,突然覺得,這間屋子有點小。
手機突然震動一下,是奶奶給她發的資訊:“看見了,新辦公室不錯。”
林晚晚回:“破得要死。”
奶奶:“但亮,是個新起點,加油,奶奶支援你!”
林晚晚看著那行字,笑了笑,然後她發了條微博:“今天,來了三個人,他們想跟我幹。我說,行。但我這兒就一條規矩:不加班。”
配圖是牆上那張紙,膠帶粘了四角,“這裡不加班”五個字特別顯眼。
轉發瞬間破百萬,評論區:
“林晚晚新辦公室這麼快找到三個人?”
“甚麼時候開張?從未聽說!”
“月租五千的工作室,三個不加班的新員工!”
“這不是工作室,是新的戰場?”
林晚晚坐在窗邊,看著外面。路燈亮了,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樓下的修車鋪關門了,鐵門拉下來,上面貼著褪色的春聯。遠處有小孩在跑,笑聲從巷子那頭傳過來。
徐佳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窗外。
徐佳說:“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
林晚晚問:“像甚麼?”
徐佳說:“像一棵歪歪扭扭的樹,長在石頭縫裡,依然活著。”
林晚晚看著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翌日,林晚晚被音樂聲吵醒,聲音不大,斷斷續續,像在試音,又像在自言自語。她眯著眼爬起來,循著聲音走到窗邊。
樓下,小美已經在練舞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扎著馬尾,對著手機裡的教學影片,一遍一遍地跳。動作還有點生硬,她像生鏽的機器慢慢在轉,但很認真,額頭上的汗珠在晨光裡發亮。
旁邊,阿杰蹲在臺階上,抱著一個破吉他。吉他的邊角都磨白了,弦也換過好幾根。他哼著甚麼,旋律斷斷續續,像還沒寫完的信。
小靜坐在窗臺下,手裡拿著一本翻爛的《演員的自我修養》,書頁都捲起來了,邊角被翻得起毛。她嘴裡唸唸有詞,眼睛閉著,像在跟自己說話。
林晚晚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自己,也是這麼早起來,也是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練。那時候她不知道能練出甚麼,現在她知道了。
突然手機震動一下,是陳嶼發來的訊息:“姐,人已帶到,就在樓下。”
林晚晚一看資訊愣住了。
“陳嶼在搞甚麼?甚麼人已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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