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時怨體貼周到，溫潤的嗓音都是在述說著關切的話語，可是月雲朝的下意識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夙離身上。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一道閃電劈過大腦，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該不會是像話本子裡的人渣吧？
話本子裡的渣男渣女無一不是吃著碗裡的瞧著鍋裡的，是她看著都會忍不住唾罵的存在。
月雲朝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她月雲朝怎麼可能會是人渣！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月雲朝率先對夙離道，只是一對上他的目光她的心跳都開始不受控制的跳動，月雲朝默默挪開視線。
夙離道：“好。”
等人走後突如其來的情緒平復下去後她才將目光投向時怨，道：“時怨你怎麼來了。”
時怨看他，情緒不明，道：“殿下是不不希望我來嗎。”
月雲朝一愣，搖頭，“我沒有，我剛好就是要去尋你的。”她將手中的龍龍一遞，“龍龍可以化形了今日本來是想帶它給你認識認識的，結果它實在是不靠譜，自己給自己吃撐了，現在化不了形了。”月雲朝頗為嘆息。
時怨伸手過去，“殿下我來吧。”
見龍龍沒有抗拒的意思月雲朝所幸就將癱軟無力的一團遞給了他，她道：“有點小重哦。”
時怨無言，道：“殿下我可以的。”
“嗯嗯，可以。”月雲朝附和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神龍，顏色倒是罕見，鱗片溫潤，手感極好。”時怨誇讚道。隨著他的誇讚龍龍的小腦瓜瞅他一眼換了一個更加舒適的位置心安理得的躺平。
“時怨眼光真好，我也是這樣覺得的。”月雲朝贊同的點頭。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飄雪依舊零星的飄，因為披了襖子的緣故顯得並不是那麼的冷。
時怨突然出聲道：“殿下同國師大人關係很好嗎？我見殿下同他和旁人很是不一樣。”
突然提到這個名字月雲朝的心口驀然一跳，原本平穩的心臟又開始跳個不停，她道：“沒……沒有吧……”
對上時怨道眼睛月雲朝率先敗下陣來，她扯了扯衣角道：“幼時流落在外時一日上山採藥，在山壁間遇見了一條蛇，一個不小心踩滑跌落山崖時是夙離和他師傅救了我。他們於我有救命之恩，本來因為再也見不到的，沒想到時隔多年又遇見了，只能說這就是一種緣分吧。”
時怨眉眼微垂，他看向月雲朝：“殿下覺得國師此人如何。”
月雲朝思索一下，道：“有點冷漠，嘴巴偶爾有點毒，其他的還好吧。”她疑惑看向時怨，“今日怎麼突然對國師感興趣了。”
時怨道：“殿下的事情時怨都想了解，畢竟我們以後是夫妻，夫妻二人自是要多瞭解瞭解的。殿下之前不是想了解我嗎？時怨好像還沒有回答完殿下的問題。”
是她說想了解時怨的問題。
時怨看著空中飄落的雪花道：“殿下問時怨喜歡甚麼，時怨最喜歡的是花生糖，母妃時常會做一包給我揣著，只不過自從來了月氏王族後就不曾再吃過。”
“時怨的願望是能生出靈脈，能有自保的能力。”他將目光挪到月雲朝身上，緩緩開口，“直到遇見殿下，往後時怨道願望就是能和殿下長相廝守，願殿下今日喜歡時怨一點，明日再喜歡一點，時怨奢求不多，只願不要有殿下厭棄的一天就好。”
“殿下就是最好的殿下。”
無頭無腦的一句話，月雲朝卻聽懂了，是在回答此前她那一句‘你對我的看法’。
若是往常聽到時怨這麼一番拋心置腹的話，她應該會覺得很高興的，可是此時此刻她的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平靜到掀不起一絲波瀾，她莫名的有一點煩躁，這煩躁不是衝著時怨，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了。
時怨注視著她的眼睛，道：“時怨也想再多瞭解殿下一點，再多一點，殿下可願給時怨一個機會。”
對上他的眼睛，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月雲朝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另外一張臉，她狼狽的低垂下眼眸，心中不斷唾棄自己。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時怨你也快些回去吧，一會兒該下大雪了。”月雲朝抱過龍龍頭也不回的走，她沒有去看時怨是個甚麼表情，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心中亂糟糟的，聽著時怨說的那些話她莫名的覺得恐慌，她想抓到甚麼又不知道該抓到甚麼。
第一次月雲朝沒有先送時怨回去，而是自己先走了。
時怨靜默的站在原地，直直注視著月雲朝的身影徹底消失，他眼中劃過一絲落寞，冰涼的雪花飄落在臉頰，都不及心底的涼意。
“這天色也還早啊。”
殘月腐的藤蔓動了動，道：“你小子可得小心了，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那兇殘丫頭這樣子該不會是要變心了吧？！”殘月腐彷彿是發現了甚麼驚天秘密，一瞬間聲音拔高，“她該不會是看上了那個狐妖吧！”
時怨冷冷道：“你閉嘴。”
殘月腐：“嘖嘖嘖，你可別不信，老夫奉勸你可得謹慎一點，那些個狐妖魅惑人可是一把好手段，指不定你家殿下就被勾的魂都不知道去哪了。”
時怨不搭理它，“殿下不會的。”
“切。”殘月腐自己嘀咕一句蜷縮成一團不說話了。
時怨當然沒有信殘月腐的話，當天回到殿中他將就詢問宮侍，“殿下平日裡都喜歡甚麼吃食。”
本來緊緊張張的宮侍聞言瞬間放鬆，這就問到他的強項了，作為曾在御膳房當差的他可再熟悉不過了，他娓娓道來，“殿下喜歡的吃食那可就太多了，酸甜苦辣甚麼都喜歡吃，不知殿下可是想做些吃食給殿下。”
時怨點頭，“我想親自為殿下做些吃食。”
聞言宮侍不由得為自己的眼力見點一個贊，他提議道：“殿下染風寒不久，不如燉一碗生薑紫蘇紅糖水？”
於是兩人在小廚房裡從午搗鼓到下午，宮侍指點著時怨放食材控制火候，終於在失敗第十一次的時候完美的燉出來了一小鍋顏色稠瀲的生薑紫蘇紅糖水。“成了。”時怨瞧著與之前不管是氣味還是模樣都格外不同的糖水嘴角終於勾出一個上揚的弧度。
“是不是太過於單調了些。”看著單調的一小鍋糖水，他忍不住道。
宮侍撓頭，提議，“要不再來一碗蔬菜雞蛋麵，和一份涼拌西蘭花？”他道：“這個最是簡單且風寒過後的人吃些清淡的比較好。而且這糖水已經做好了,要是等的太久到時候就涼了，重新加熱口感也是比如現在好。”
時怨點頭，“行。”
又是一通搗鼓，將所以東西打包裝盒，天色已經開始暗沉，今日的天氣實在是算不上好，大雪早已經下起來，現在不時還夾雜著雨絲。冷風一吹時怨就咳嗽兩下，宮侍忍不住出聲道：“要不小的去送吧，這雪是越下越大，看樣子一會兒還會下大雨。”
時怨搖搖頭，“不了，我去吧。”
宮侍無奈，只能又給時怨準備好厚實的衣裳，撐起傘道：“殿下走吧。”宮侍撐著傘，時怨將食盒抱在懷裡，宮侍欲言又止，他本來是要連食盒也提著的，奈何時怨執著的非要自己拿。
朝今殿離無名不算近，兩人走了快半個時辰才走到，嘩啦啦的雨水開始變大，雨滴砸落地面濺起一灘一灘水花，時怨溼氣重重的站到大殿廊道。
時怨還未踏出一步迎面的大門瞬間被人拉開，昏黃的燭火印襯在月雲朝的臉上，見著時怨月雲朝頗為意外，看到他懷裡的食盒月雲朝眸子裡有些複雜。
從今日一回來她就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今天的種種跡象，最後即便再難以置信她還是確認了一個事實，她真的變心了，現在她的腦子裡每一個畫面想象到的都是夙離。她真的是那話本中受人唾罵的渣女，她剋制著自己的腦子，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念頭不減反增，猶如無數只蟲蟻爬在她的心臟上啃噬，彷彿只有見到夙離才會好受點。
她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想到時怨同自己說的那些話，時怨將一顆真心捧出來給她，可是她現在是在做甚麼？她居然喜歡上了別人，她怎麼可以一面接受著時怨的喜歡，一面又控制不住的喜歡上別人。
“我有話同你說……”
“殿下我給你帶了吃食……”
兩人的聲音在嘩啦啦的雨水裡同時響起。
時怨一愣，“殿下你先說。”
月雲朝道：“我們取消婚約吧。”一口氣說出來，詭異的她心中竟然覺得鬆了一口氣。
一時間時怨沉默在原地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有嘩啦啦不停的雨水聲，良久，他才啞了嗓音道：“可是時怨哪裡做的不夠好，惹了殿下平白厭棄。”
“沒有，你很好。”月雲朝瞧見了他那雙一向清淺溫潤的眸子有些泛紅，若是以前她應該會不忍心見著他這個模樣，可現在看著他她心中完完全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空空洞洞，她看著他的眼睛道：“是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