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死
浮光掠影,流光溢華。
睡意朦朧間,月雲朝總覺得今夜的朝今殿亮堂了些,她困頓地想著莫不是芝蘭玉樹忘記歇了燭火?睡意沉沉,天又寒冷,月雲朝懶得起身,只隨意將被子一裹,再翻過身去。
眼間才暗下不久,又一陣亮堂的光芒,伴隨著一陣靈力氣息波動。
難道是龍龍又在欺負狐貍了?!
她心中徒然一個激靈,猛然一骨碌爬坐起來,頭也不抬的就喊,“龍龍!”
在看清楚狀況時月雲朝憤怒的聲音霎時扼於喉內,半點也發不出來。
她瞪圓了眼,微暗灼火搖曳下,一副暗色美男圖兀然出現在眼中,定睛一望,還是幅美男裸圖?!
身形修長,隱隱約約下八塊腹肌,若隱若現,同那些個有圖畫的畫本仙人一模一樣。
“不知羞恥!”一聲呵斥。
月雲朝當即收回心神,鼻間一陣癢癢,一股溼溼液體流下,伸手一摸,粘粘的,昏暗燭火下一瞧,是鮮紅的血液。
她當即手忙腳亂捂住鼻子支支吾吾驚呼:,夙離你化形了?!”
“化形就化形吧,怎麼的還不穿衣服吶?有傷風化啊!”
夙離一個揮手間身上就穿上了厚實的衣裳,月雲朝當即清理好鼻間血跡,燃起燭火,這才看清了夙離的模樣,他又帶上了那副鎏金面具,頭髮有些凌亂。
手上則擰著撲騰著四肢的笨拙小龍,嗚嗚直叫喚,夙離涼涼看它一眼,它竟安靜下來不動彈了。
月雲朝跑到夙離身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一番,確認人真的好了,這才揪著人好生詢問。
“做狐貍時你不會說話現在你可以說了,還記得我嘛?月雲朝,我們小時候見過的!”
“你居然是一隻狐妖,果真是看不出來啊。你身上是有甚麼隱藏妖力的法寶靈器嘛?居然叫爹爹也沒有發現。”
“你膽子也當真是大,佩服佩服!”
月雲朝拱手讚歎。
夙離直直看人片刻,臉色有些一言難盡,他又一陣咳嗽不停,半響開口,“你這麼多話叫我回答哪一句。”
月雲朝給他遞上一杯茶,這才杵著下巴道:“那些想要殺你的是甚麼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又是甚麼人?”看著他月雲朝著實好奇,她左思右想,總是覺得那些人當時消失的古怪。
夙離只嗤笑一聲,聲音有些虛無,“他們來自上天域。”
夙離說完垂頭掃了一眼張牙舞爪的龍龍,倏然嘖一聲,神情似嫌隙的將整隻龍丟過來,月雲朝眼疾手快地將綠幽幽一團抱個滿懷,在龍龍兇巴巴的圓腦袋上她甚至看出來幾分委屈巴巴,一時間瞧得倒是稀奇。
“乖啊,龍龍。”月雲朝手癢的擼了好幾把。又道:“上天域……”她第一次聽見這麼一個陌生的稱呼。
許是瞧出月雲朝的疑惑,夙離道:“此間地界玄天大陸,實則喚下玄天,是一個低階大陸,下玄天之上有上天域,是高階大陸。”
“所以上天域的人比我們厲害嗎?”那日場景不時會在月雲朝腦海中想起,今日才知,原來這下玄天之上還有個地方叫做上天域,“那上天域的人豈不是都很強。”
“天道酬勤,自然法則,兩階來往經過空間通道高階大陸之人抵達低階大陸之時,他的力量無論多強都是會被壓制到此間大陸的極限,若強行突破就如那夜一般,天道意識察覺,他們便會被強行驅逐。”
“原來如此……”
“那夙離你是上天域的人?嗯…不對,是妖。”
被上天域的妖追殺,那人還同夙離長得一般無二,想不聯想到一塊都不可能。
夙離咳嗽一聲道:“殿下與其勞心勞神的想旁人的事,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嗯?”夙離這話倒是聽得月雲朝雲裡霧裡,聽不太懂。
夙離瞧向她片刻,伸手拉住她一隻手腕,月雲朝目光觸及他那隻消瘦蒼白的骨節,絲絲縷縷地涼意蔓延在肌膚之上。
“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還半點不曾察覺,該說你是愚蠢,還是神經大條。”
夙離字字句句說的認真,那雙鎏金面具之下露出的雙眼透著淡淡的薄情。
月雲朝猛地拽回自己的手,心下七零八落的不甚踏實,她下意識就反駁道:“誰會死了,我的身體可好著呢,夙離你可莫要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誆我!”
雖是這樣說著,月雲朝心中卻是不自覺的忐忑。
平日裡總會下意識忽視的身體狀況一點點,再一點點匯聚成海,她下意識捂住微刺痛的胸口。
“我……”月雲朝狐疑的瞧著平靜的夙離,遲疑開口,“我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月雲朝又覺不可能,她一直好好的也沒生過甚麼大病,怎麼就突然就要死了呢?
“夙離你不要打啞謎,快些給我瞧瞧。”
夙離沉默片刻,開口道:“火焰藍的力量早已融匯貫穿你的四肢百骸,七筋八脈,神識靈脈,火焰藍的力量日復一日的受天道滋養壯大,最終的結果只會被火焰藍焚燒殆盡。”
他停頓,眼眸微抬,“即便融入血脈骨肉,亦會有異像,你當真從不曾察覺?”
月雲朝沉默,開口道:“火焰藍,究竟是甚麼?”
夙離沉吟,“火焰藍不是此間地界之物,來自上天域,便是在上天域亦是極其難尋之物,古書記載相傳乃是上古神族時期遺花,承載神族神力。神族通道關閉後,沒有神力支撐,火焰藍也就徹底泯滅。”
“怎麼會出現在你身上,還被煉化融入了血脈,倒是奇怪。”
聽著夙離的話月雲朝心間猛的一沉,絲絲縷縷雜亂無章的碎片不斷湧現。
春娘所露不多的溫柔的笑容,慈祥的聲音,昏暗的燭火光線小小的茅草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劃破天際的閃電,震耳欲聾的雷震。
春娘……
不會的,她猛地醒神。
“我當真會死?”
“看樣子你是知道你體內火焰藍的來由。”夙離繼續咳嗽幾聲,輕飄飄道:“火焰藍經年累月早以與你徹底融於一體,你的身體承受不住,是早晚的事情。”
“那人大抵是恨你入骨,否則怎的會尋來這火焰藍,這可不是甚麼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即便是在上天域也是人人爭搶奪取。”
夙離說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