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二、
其他人或許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他們兩個並不需要時間相處。
一切在夢中自有解答。
過完那座橋後,地圖進入了堆滿集裝箱的碼頭,兩人已經在集裝箱中間打過了兩關,看來這是個長地圖,一時半會兒繞不出去。但霧裡已經響起船號,距離他們一開始獲得的乘船提示已經不遠——看來系統真是鐵了心要和現實中的賽程一致。
“要是半決賽沒贏的話會不會直接沉船海上了?”林竼突發奇想。
“真要這麼烏鴉嘴嗎……”葉修面露無奈。
她緊跟著呸了三聲表示有口無心,又望向他的臉,想起晚間在現實裡看到他那個精心妝造的髮型,還是英俊多了。不過那個髮型沒帶來,應該是洗完澡才睡覺的,疲憊卻完整地沿襲過來了,連有點啞的嗓音都是。
“看我做甚麼?”葉修拉了一下彈匣,停下腳步背靠著一隻橘黃色的集裝箱。
“你晚上穿的襯衣是哪家的?”她信口道,“還蠻好看的,我一直沒買到過合適撐場子的正裝。”
葉修嘴角一勾,“我問問,回頭送你。”
“……噫,才不要。”
“不是我今天穿的那件,”他舉手辯白,“那個是定做的,我的贊助商特意叮囑不能下水。”
“贊助商?”
“就是我弟弟。”
林竼肅然起敬,“原來是你家裡的手筆啊,不敢碰瓷。”
“我家又怎麼了,”葉修問,“你打聽著甚麼了?”
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此地無銀三百兩。
“沒那麼恐怖,普通家庭,老爺子都快退休了。”他接著說。
林竼沉默地嗯嗯兩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葉修沉吟了一下,也直起身,示意她繼續走。
兩人都心有靈犀地不再提那天早上的爭吵——如果那算爭吵的話,以及更之前的對話,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緊張的淺接觸,再不隨意刺探心靈深處的領域。
地圖裡也沒再出現類似吊橋那裡的複雜關卡,回到了最開始那種小心謹慎就可以過關的難度。
白天的訓練也是如此,再沒精力消耗在彼此的身上。
一山翻過還有一重山,韓國隊也是本屆賽事的奪冠熱門,相似的文化背景讓這支隊伍的戰術也和中國隊頗有相生相剋之感。黃少天憑藉之前的交際手腕和敵方隊長有一定交情,表示悄悄切磋過,領隊一邊批評他“資敵”一邊問他有甚麼情報,黃少天吐舌頭略略略,然後說:“我覺得要和他們玩光明派大法師。”
“啥意思?”沒人聽明白了。
“就是這幫傢伙心眼超級多,他們不管‘猥瑣流’叫‘猥瑣流’而是叫甚麼‘心智流’,但我看就是純粹的猥瑣玩法!和他們來陰的我怕消耗太大,還要給總決賽留體力呢!所以我建議直接強推。”
“高輸出就這麼幾個,比如上一輪的強控高傷。”
“對手的風格控不住,更有力的選擇呢?”
“地圖炮吧,但云秀消耗太大,還能上嗎?”
被點名的大法師皺了皺眉,斟酌道:“如果需要的話——”
“不行,又不是打完這一場就沒了,”葉修否決了,“而且關鍵是正面能力。”
“那就是小林和王傑希那個配置咯,”黃少天說,“我知道是有壓箱底的意義在,但是這關不過哪有下一關。”
“我有一個想法,”肖時欽說,“其實我們還有一個攻堅手沒上過。”
眾人齊齊望向這名攻堅手。
唐昊在眾目睽睽之中直接站了起來,目光有些驚愕。
葉修有一會兒沒說話,在衡量這個決定,以唐昊為攻堅的陣容在集訓期間不是沒練過,效果最好的時候也只能說是差強人意,最終沒有考慮實操。
“我可以。”唐昊忍不住開口。
“又不是你說了算。”鄰座的孫翔為他緊張,忍不住插了句嘴,無意中起到打圓場的作用。
“那就看看吧,”葉修說,“張佳樂、肖時欽,還有……方銳,沐橙,開一把練習圖,對面上我們的王牌陣容。”
“我們的王牌陣容是甚麼?”張佳樂發問。
“笨吶,就是王周林!”黃少天回答他,“還有軒宗和誰?肖欽被刨掉了再補一個吧,摸得到槍炮師嗎這組合?”
林竼後仰身對周澤楷說:“全靠你了小周。”
周澤楷點點頭。
“我靠飛的還快些。”王傑希答。
“就補你吧,”葉修對黃少天說,“別小看自己,你也是王牌。”
黃少天衝他比出兩個大拇指,“三劍下天山啊老葉,甚麼離譜陣容,敢想敢做!”
方銳有疑問了:“請問我在這麼一個正大光明的隊伍裡主要起到甚麼作用呢?”
“起一個迷彩作用。”蘇沐橙答他。
接下來的練習行程就這麼無比緊湊,儘管定下了陣容,卻始終有種動盪的感覺。可以說直到半決賽當晚塵埃落定,所有人緊繃的神經才頭一次得以放鬆。
甚至說不上是放鬆,比賽最後三分鐘裡讓全場失聲的震撼表現同樣在隊員中間施加了深重的影響,眾人擠在舞臺底下第一時間迎接隊友。
團隊賽結束前三分二十秒,蘇沐橙一記超遠距離量子炮兌掉了敵方主攻劍客,雙方都剩下殘血的三人。對面是牧師、戰鬥法師和騎士,攻守兼備,己方是流氓、彈藥和氣功,周旋了二十秒沒有突破,方銳血太少,茍不住一丁點,在頻道里打“我上,抓時機”。
那完全是豪擲一賭了,就在他英勇送人頭,抓取對方騎士,楔開防線的那一瞬間,彈藥也從正面切入敵方的攻擊範圍,在閃耀的龍紋攻擊中起跳,爆破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砸向地面,彈頭撞擊產生的氣浪將他整個人掀向更高處,凌空完成的一系列操作堪稱超越極限,頃刻間全彈藥庫傾瀉,交戰的現場只見煙塵不見人影。
觀眾只能看到韓國隊的牧師血條在飛速下降,但看不到人在哪兒,又是誰在進攻。百花繚亂落地後狼奔豕突,奇蹟般地繞後甩出一蓬絢麗的煙火,一直圍著敵方緊湊的陣型繞圈輸出,像騎著高速機車玩炫技漂移,移動的路線傾斜到不可思議,每一次轉向都彷彿將要倒地、不可持續,卻始終在運作。
這場繁花持續了整整一分鐘都沒有落幕,韓國隊的戰法終於意識到不行,拼盡一切來追逐彈藥,但又過了半分鐘才咬上技能全空的百花繚亂,到這時候後者已經沒甚麼還手之力。
但他已經不需要再做甚麼了,煙塵散去後,韓國隊的牧師、騎士雙雙出局,中國隊彈藥專家下場,一記拳頭穿透白煙,狠狠地砸在最後一名敵人的頭部——那是在充分掩護下完成雙殺的中國隊主攻手。
現場出現瞬間的靜寂,隨後是唐三打高高舉起拳頭,場館響起麥浪湧動般反反覆覆的喝彩。
張佳樂走下舞臺,和隊友們擁抱,雙手握著拳,擊掌是別想了,沒抽筋算好的。也實在驚險刺激,心力耗盡了,黃少天調侃他“老當益壯”都只是齜了個牙,沒有跳起來反駁。
林竼環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張佳樂滾燙的臉頰貼著她的,她在感動之中也立即警覺:“你不是哭了吧?”
張佳樂破涕為笑,嗓子破音:“哪有那麼脆弱!”
他不肯放手,只側臉露出水洗過一般的眼眸,他說:“我盡力了,真的盡全力了。”
“巔峰時期的神級操作啊!幹得好。”
他臉上同時帶著淡淡的笑意和感傷,“雖然也很想是和你一起站在賽場上——”
“粗略來講也算吧!”林竼說。
他還沒接著說,另一個身影靠上來,直接大鵬展翅把兩人包住,一言不發地裝酷,是歷經磨難拿下本場MVP的唐昊。
林竼被兩個一米八上下既老又新的隊友疊在中心,根本撐不住,大喊:“你倆對自己的體重有概念嗎?趕緊起開!!”
不遠處的觀眾區閃光燈就沒停過,但現在沒空關心這兩天榮耀官方論壇上會說甚麼了,也不能想象百花戰隊官微會遭遇甚麼衝擊。喧嚷之中,她的眼角也沁出微微的淚意。
打進決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