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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十九章

2026-05-02 作者:夏越澈

第十九章

二、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爆炸訊號給出的同時林竼拉閘,這次它沒有再回彈,不遠處高懸的吊橋斷面一塊升降臺緩慢下降。林竼朝遠處砸了一管綠色的引誘劑,將阻攔在外面的喪屍吸引聚攏,然後不顧一切地往外衝。

想必葉修那邊是同樣的流程,她助跑起跳踩上一輛廢棄汽車頂端的時候,已經看見了對方的身影。就在這時,地面劇烈震顫。

兩人來處,那被濃霧籠罩的街道上方,浮現出巨大的輪廓,比普通喪屍要高出一倍,渾身肌肉虯結像一團泡發的海綿,粗大的上肢一直下垂到膝蓋附近,跑起來可以四肢著地發力。

哦,之前在天台上見過的那種精英怪,特別抗揍,溜了三百圈彈藥都打空了還不死。

林竼真是眼前一黑,迅速測算地形,還沒拿準主意怎麼打,就看見一枚玻璃瓶砸到大喪屍身上,給它半邊染成綠糊糊——葉修砸的,他剛才孤身進倉庫的時候沒有用這瓶引誘劑。

妙哇,林竼精神一振,趕緊從車頂跳下地去。這就是不打直接跑的意思,引誘劑會讓附近的普通喪屍向目標聚攏,雖然不至於幫忙幹掉精英怪,但阻攔它一陣是沒問題的。

“林竼!”相隔兩三百米左右的地方葉修喊,因為滿地障礙物而不甚清晰。

“理解,跑——”她扯著嗓子回應,貓著腰從車輛的側面遊走接近吊橋。

柏油馬路T字斷頭的地方仍是一片空虛,底下是黑黢黢的谷底,她猛然抬頭望去,升降臺的確在下降,但是太慢了!

她離得近所以先跑到,轉過身去尋找葉修的時候,他還在汽車殘骸組成的廢墟間跋涉。兩人相隔不到五十米,林竼大聲叫停他,說:“來不及!咱倆拉開距離——!”

葉修這才抬頭,臉上隱約露出一種“我服了”的神色,就地在一輛卡車後面隱蔽,開始舉槍射擊。

“甚麼破爛工程!好吧,風箏著打吧!”他抱怨般甩過來一句,聽起來也萬般無奈。

大喪屍掄飛了所有纏上它的普通怪,身上的debuff也即將重新整理,吃下的子彈只爆出幾蓬黑血,而甚至沒能阻滯它的腳步。她先跑著給葉修拉仇恨的時間,眼看大喪屍向著那輛卡車衝過去了,才趴在一輛轎車的頂蓋上固定槍位狂轟濫炸。

因為衝鋒槍的傷害實在太微弱,加上還不得不點掉周圍一兩個圍上來的小怪,直把葉修追得險些跑回街道上端才叫大喪屍回心轉意,那張腐爛麵皮似的臉鎖定她,跌跌撞撞地奔過來。

它根本不用繞路,上肢輕易推開廢棄鐵皮直線衝鋒,林竼貪了會兒輸出,於是有幾分跑不及,每一步都好像在拉近距離,地面上碎石跳躍,甚至能感覺到背後有團裹挾著腐臭的腥風。

葉修好像在喊甚麼“跑太快了”,聽不清楚,她還惦記著別離升降臺太遠免得等下趕不上,注意力高度集中,所有力氣都壓注在腿上——腳下驀然一抖,一塊碎片擊中了她的右腿。林竼雙膝一彎摔倒在地上,驚恐地翻滾轉身。

大喪屍離她還有一段距離,事實上這個距離一直保持得不錯,但對方還有一個技能就是投擲,直接舉起一輛車往她這個方向砸了過來。

車擲在離她幾步遠的距離,但是一塊摔斷的後視鏡彈跳起來打中了她。林竼急得發慌,努力了幾次都沒站起來,照理說葉修此刻應該把仇恨拉回去了,但大喪屍在短暫的技能僵直後,又再次大踏步向她狂奔而來。

林竼手忙腳亂地從腰帶裡摳出一支針劑,比起回血的急救包,現在應該是這個道具,人造腎上腺素,比較管用。

她往腿上紮了一針,堪堪從怪物揮來的巨掌底下躲開。隨即,雖然跌跌撞撞,意識和動作卻敏捷無比地,重新逃脫了攻擊範圍。跑到一處稍顯開闊的平地上,才注意到自己已經在橫斷路上跑了老遠,和吊橋偏離了起碼兩三分鐘的腳程,而葉修一直追在怪物後面,加上她構成一個三角分佈。

林竼苦中作樂地想如果這種精英怪變成常設,下次一定要分配好誰拿一把大狙,不能老是給怪刮痧了。她左手卷起喇叭衝葉修喊:“橋下來了,別打了——走!!”

打過針之後她腳程更快,有把握在大喪屍追上來之前跑上升降臺,那需要離得更近的葉修先上去啟動。然而對方難得沒有領會她的意圖,還在不遠處執著地追擊,林竼只能改變任務分配,自己先上去。

藥劑作用見底,但升降臺在望,還有最後十米。

一股不可抗拒的蠻力從側後方撞上了她的腰。

常言道人在巨大外力撞擊下往往如同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這是林竼第一次體會類似的感受,立即頓悟這比喻的精準性。大腦完全來不及處理,只是頃刻間失去了腳踏實地的安全感,整個人輕飄飄地飛走。

視野翻滾,天和地交替了一輪,她看見了橋下霧靄沉沉的峽谷,手指徒勞地在空氣中一抓,只摸到了虛無的霧氣。

緊接著,這陣虛無將她的精神吞噬。

凌晨三點過,林竼又一次以驚醒狀態從床上彈起。

失重的恐怖感仍然栩栩如生,比平時大腦那種“要掉下床了哦”的虛假警報嚴重得多,心跳、血壓和呼吸都必然跟著調動了,以至於她調節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摸一摸汗溼的脖頸,長出一口氣。

這還真是罕有的卡牌體驗,過往無論如何劇情殺都殺不到她頭上。但仍然一致的,虛無空間裡的情節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實質性影響。

為了確認,林竼把自己身上都摸了一遍,尤其是仍然能記起那陣疼痛的小腿,結果是它並不痛,反而是睡前做了兩遍手操都沒緩解的雙手的痠軟還殘留著。

是吧,現實才永遠是現實。她迷惘地扭頭,望向窄窗外的月光。城市的深夜分外安靜,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有些像夢裡的霧,但比那要溫和、可愛得多。

“叩叩叩——”深夜裡的房門被敲響了,聲音不大但透出急切。

林竼麻利兒地下床,趿著拖鞋去開門,都這個點兒了來人不做他想,她剛剛也是準備給葉修發個訊息的,沒想到對方搶先。

門一開啟,夜裡走廊上發涼的空氣灌進來,與之同來的還有一隻手,刻不容緩似的握住她肩膀。

這一下握得太緊了,掌心的熱度幾乎要燒穿單薄的睡衣。似乎碰著了才確定她真實存在,葉修收回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用力往後一捋,露出疲倦的眉眼。說是如釋重負吧,又好像在為了甚麼事情不悅,嘴唇緊抿著,下頜也繃出生硬的直線。

“完全沒事兒?”他問,縱然只穿著充當睡衣的白Tee和長褲,說不定是直接床上跳下來就跑過來了,仍然給人以肅穆、嚴格的印象。

林竼怔怔地望著他,回過神“哦”了一聲,補充:“沒事的,不影響。”

她聲音略有些謹慎,剛才感覺到落在肩頭的重量,幾乎是本能地想回握過去,但葉修那種並不鼓勵的神色又讓她退縮了。沉默蔓延了一會兒,令她更加摸不著頭腦。

“害你擔心了?”她試探道,語氣也放軟了,“不過,你之前不是也受過傷嘛,沒關係的。”

“也是,”他說,“好吧,早點兒休息。”

剋制的對話裡誕生了一觸即發的緊張態勢,偏偏兩人在門邊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這捋張力一旦拉開就會斷裂。按照林竼那種動不動就自我剖析並觀察他人的習慣來說,放任葉修這麼走開可能後半夜就別睡了,對方剛一邁步,她就追上去。

“幹嘛呀!”她懊惱道,“你不是過來說兩句好話的嗎?”

葉修停步,又揉了揉亂成一團的額髮,想知道林竼定義的“好話”是甚麼東西。無果,只能說實話:“我真給嚇著了……傳統鍵盤遊戲,和VR遊戲,乃至於實景體驗遊戲,那是不一樣的概念。”

“那你就好好表達啊,為甚麼話說一半就走了——”她話音沒落地,人往前一栽。

葉修攬住她的肩,一把將她拉到了懷裡。手臂環過她的肩背收緊,掌心覆壓在肩胛骨的位置向內推,像是要確認彼此的體溫和心跳。林竼懵了好一會兒,擁抱的記憶隔世經年,某個高熱、高壓環境裡暈頭轉向的體驗早已黯淡褪色,與之相關的感受伴隨著懼意被打包塞進腦海的底層,然而——它們在這一瞬間又從魔盒中逃脫。那時的脆弱、依戀、全身心放棄抵抗慢慢撕掉外皮,恢復為最本真的悸動。

心真地跳很快,雙方都是。

她一動也不能動,雙手維持著方才倉促的剎那懸在身前的姿態,不知道放哪裡好。葉修可沒有這麼嚴重的症候,雙臂停留在她背後沒有鬆開,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經過控制而十分輕緩。

“那多肉麻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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