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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十四章

2026-05-02 作者:夏越澈

第十四章

一、

事已至此找到葉修反而不重要了,自己辦了也行。

尤其是他們出門後並沒有遇見其他人,天地之間彷彿一切都遠去,寬闊的走廊也沒有其他遊客,令機場具有現代化工業美學的設計顯得冰冷,乃至陰森。

林竼沒法兒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天晚上的奇幻恐怖之旅,那乾脆就這麼著吧。她停步,對喻文州說:“那天我夢到你,起先也是在一條走廊上。”

喻文州丟擲一聲疑惑的“嗯”,又問:“不會跟這條走廊一模一樣吧?”

“那倒沒有,是訓練室外面的,”她用手指抵在額頭上,指尖摸著眉尾,“不過氣氛倒差不多……”

“所以才覺得害怕我嗎?”

林竼絞盡腦汁組織語言。

喻文州握住她的手解救她快要搓起火的眉毛,指頭搭在她的掌心,緩緩攀爬楔進指縫,動作輕柔像是一片絲綢滑過,帶著小心翼翼乞憐的意圖。

“竼竼。”他輕聲喊道。

林竼把手抽了出來。

她艱難道:“文州,我一直懷疑,是不是我沒有跟你說清楚……”

他那種令人心軟的情態收斂起來,淡淡道:“還要怎麼清楚?”

“……等等,我需要先確認一下,”林竼問,“這個時空裡我們談過戀愛嗎?”

喻文州別開臉,表情不明顯但嘴唇抿成薄薄一線。燈光罩著他蓬鬆的發頂,呈現銀白色的視覺差錯,但無疑,他是活生生的,甚至比葉修都更接近現實中的本人。

“我不是陰陽怪氣,”她囧著一張臉解釋,“就是,我對你比較慎重,不願意亂說話……”

“我看這話就沒有甚麼慎重的。”他說。

“確實,確實,事與願違了。”她連連點頭附和。

喻文州扭回頭,盯著她,“你是想否認那段經歷嗎?難道說在甚麼別的時空,在你把我變成章魚的夢裡,我們有不同的結局?”

林竼感到一陣心酸和哭笑不得的衝動。

命運一再逼問她,似乎嫌棄考驗不夠。

但她還是一再回答:“我不知道,現實只有一個。”

“對,那個現實就是你把我甩了。”他平靜地陳述。

“哎呀,對不起……”

“事到如今還要再說一遍對不起嗎?”

她捂了一下嘴示意,但是堅持:“我想道歉的點在於……你這不是完全沒放下嗎?”

“那又如何呢,”他一點都不吃驚這突然的攤牌,“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林竼沉默,半晌之後回答:“有一點。”

喻文州覺得很荒謬似地眯了一下眼睛。

“有時候我會感到你試圖使我內疚,經常有一種,類似剛剛說‘就是你把我甩了’那種,控訴的氛圍。”她語氣乾癟地描述。

“有用嗎?”

“……沒用。”林竼只能承認。

前男友的幻影輕輕嘆息了一聲,基本沒有聲音,只是撥出一口鬱氣般。他說:“竼竼,我有沒有說過你的心好硬?”

“忘了,好像沒有,”印象中喻文州基本沒有指摘過她,“就當是這樣吧,總之——”

她還沒說完,喻文州伸手按在她嘴唇上,不許說了。

“我去趟衛生間。”他說,扭身就走了。

林竼嘶一聲,這是少有的別人打斷她而不是反過來。她追上去,“我在門口等你!”

喻文州頭也沒回,拐向過道旁邊的公共衛生間,但並沒有進去,只是站在洗手檯前,背對著她反覆用清水洗手。

他洗了好一會兒,低著頭,從鏡子裡望也看不出表情。林竼也只好等待,感覺手心很癢,想用點兒甚麼別的來打發一股突如其來的煎熬感,但是身上沒煙,連顆清口糖都沒有。

“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呢?”喻文州重新開口,“是因為急著撇清關係嗎?”

她正在兜裡亂掏的手頓住,整個人也呆愣了一下。

喻文州抬頭,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容,而他的眼神是尖刻的,即使透過鏡面來觀察,也少見地帶有攻擊性。見林竼沒反應過來,他索性挑明:“只是有了新的曖昧物件,就迫不及待想要擺脫過去嗎?”

他收回手,自動水流停止了。

林竼一個激靈,我靠,這甚麼詭異發言——

喻文州若無其事地用紙巾吸乾手上的水分,溫熱的水流和反覆揉搓的動作讓那雙白皙的手微微發紅。

“我說錯了嗎?”他心平氣和。

林竼雙手抱胸,斜靠牆面,和鏡中人冷冷對視。

“沒說錯,”她說,“確實,我找了新歡,想徹底清洗之前的汙點。”

她打了一個手勢,“光是打嘴炮哪裡夠,最好是在這兒把你直接做掉。”

喻文州無奈,語氣放軟:“抱歉,我有點……失控。”

“自然,你應該發火,”她面無表情地接著說,“我都奇怪你為甚麼一直不和我吵架。”

“那樣不就會把你推得更遠了嗎?”喻文州想也沒想地接話,“恰好如了你的願,可以毫無負擔地甩開我了。”

林竼繃不住了,眼眉輕微抽動,表情頗有些精彩。

“所以我沒說錯吧,文州,”她聲音有點啞,用咳嗽清了清嗓子,“你就是一直想讓我處在那種,對不起你的感覺之中。”

喻文州靜靜地望著她,輕聲反問:“我還有甚麼辦法嗎?”

他走向林竼,她原本想後退,硬生生止住了,不光是恐怕又會傷害對方的感情,也顯得自己很弱氣,不應該。

她繼續靠在牆上,只是呼吸微微急促,手腳也有些發麻。

時值此刻她也不討厭喻文州,並不生他的氣,但同樣的,她也不再緊張和疲憊,以至於害怕和對方單獨相處。

那個想和葉修分享的突破性體悟,過於主觀唯心的結論就是:難道系統是在逼她直視每份感情?那些過去的,隱性的,放手和沒抓住的,一一顯現,而她已經有了答案。

和葉修有一定關係但不絕對,過去的每個事件她都獨自處理了,從來沒有妥協過,所以喻文州暗示她是為了追求葉修才有所轉變的話才讓她頗為惱火。實際上,她對未來也沒有任何預期,剋制自己產生期待,直到這套系統消失為止,都不會誕生憧憬——那已經被證明只會導向內外秩序的衝突。

“就不能不要辦法嗎?”她頭昏腦漲地說,“放下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有這麼難嗎?”

喻文州笑出了聲,很短促的一下,似乎是終於發現對方跟他並不在同一個層級的討論裡。

“別笑,我是認真的,”林竼嚴肅道,“我嘗試過而且成功了,就為你的自尊著想……忘了對方,當做沒有發生過,有這麼難嗎?”

“你是說你對張佳樂嗎?”

“毋庸諱言!你看,我就辦到了。”

喻文州若有若思地點點頭,垂下的腦袋更靠近了她一些,呼吸都吹拂到她臉上,令林竼感到輕微的不適。但她沉浸在這種“傳道授業”的慷慨激昂裡,很希望喻文州也能複製成功經驗,解脫苦海。

“人的一生會有太多——”她剛開了個頭就頓住。

溫熱的手掌攀上她的面頰,耳朵卡進指縫之間,激起一陣令人戰慄的觸感。而這還不是全部,喻文州無限地靠近她,嘴唇懸停在她面前一寸。

他貼面低語,聲音裡浸著冷笑:“那個Alpha失敗了不是嗎?你們沒辦法完成標記,只會造成生理上的巨大痛苦。你和我在一起更好,我尊重你,取悅你,我們明明很合拍……全忘了嗎?現在居然想要重蹈覆轍嗎?”

林竼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理解甚麼叫“驢唇不對馬嘴”,但那無關緊要了,她腦海裡彈出一個巨大的驚歎號,伴隨著閃爍的紅光和警報聲響。

但她動彈不了一丁點,那股模糊而熟悉的生理衝動剎那間釀成風暴,在她體內席捲,引發海嘯般的浪潮。這次沒有任何外力的引誘,她沒有聞到任何煽情的氣息,僅僅只是這具身體內部自行瓦解。

不是,這甚麼啊?為甚麼?這個喻文州設定不是Beta嗎?他幹嘛了?自己幹嘛了?剛剛在說甚麼?為甚麼突然就這樣了?

一連串問題像病毒攻擊一樣蠶食她的神經,林竼晃了晃腦袋想找回主線思路,聚精會神到當前,但腦子像奶油一樣融化,也完全失去了指揮四肢的能力。她癱軟倒向地面,在那之前喻文州一把將她抱起,進入空無一人的衛生間。

“老是這麼粗心大意,”他說,“連自己的發情期都能忘。”

“不是——喻文州,你放開我!”林竼一路掙揣,自己也意識到力度恐怕小得連花拳繡腿都稱不上。

她急得滿臉通紅,各種原因造成的熱汗順著眉弓滑落,掉進眼睛裡。她伸手去揉刺痛的眼睛,與此同時後背撞上了冰涼的陶瓷水箱,只一瞬間,它和身下同樣發涼的馬桶蓋一樣都被捂熱了。

喻文州扶了一下她,豎指按在嘴唇上,示意:“噓。”

人在恐懼狀態下是很難行動的,就像被魔鬼抓住了四肢。林竼張開嘴,明明是斥罵,卻化成一聲破碎的嗚咽,失控的熱潮在逆流,她咬緊齒關,因為胃部反酸似乎馬上要到達喉口。

“其他任何人在這裡,”喻文州垂眼看著她,語氣溫和而撫慰,“都只會對你做一件事,竼竼知道的吧?”

他從衣兜裡取出一支筆狀的針劑,卻沒有拆開塑膠外包裝的意思。

林竼伸出顫抖的手去搶奪,但顯而易見地,遭遇失敗。

“葉修也不例外。”喻文州說,抬高手臂,冷冷地逼視她。

林竼打了個寒顫,瞳孔因為正在激烈地對抗本能而微微失焦。

“那就是你要追求的東西嗎?”他繼續問。

她劇烈地喘了一口,全身發抖,語不成句。喻文州俯身單手摟住她高熱、流汗的身軀,附耳過來,握著行動式抑制針劑的手仍然高舉著。

林竼貼住他的耳朵,呼吸急促。

她說:“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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