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章 第十章

2026-05-02 作者:夏越澈

第十章

二、

電競選手的語文功底是真的很迷。唐昊也不例外,好在領隊的意圖也不是收取小作文,詞能達意即可。

林竼單純是心亂如麻,抗拒睡眠,隨便找點事情做。

但跟著看了半天影片有點困了,手肘撐在電競椅的扶手上,本意沒打算睡著,恍惚只感覺過了幾秒,眼皮再一睜開,屋裡卻已寂然無聲。她側身蜷在床上,薄被鬆散地披在身上,其他燈光都關掉了,只亮著柔和的氛圍燈。

她一骨碌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居然沒電了。屋裡沒有別人,電腦也已經熄屏,她想去翻身份證,記起已經交給聯盟了。

她走進衛生間,透過鏡面確認自己的形象,扭過身體,單手拂起後腦勺深綠色的髮絲,想看看底下有沒有牙印——看不見,人怎麼可能透過鏡子看見自己的後頸,假設它存在,消腫後也摸不出來,本來也沒咬很用力。

她靠坐在洗手檯上,冷靜了好半天,乾脆重新穿上鞋出門了。

她知道葉修在哪個房間,合理反應也該是和他匯合,但她拒絕這個選項。

非常意外的,出門就看到了張新傑,正沿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走過來。

好吧,也行。

“幾點了,你居然還沒睡?”林竼揚手打招呼。

張新傑穿著有霸圖logo的T恤和長褲,可能是他的家居服,的確看起來有幾分睏倦。他點點頭,回答:“十一點過了,我在嘗試推遲生物鐘,今天是第一天。”

林竼笑了,難以評價,“調時差?這不是循序漸進的事啊,飛機上都得花一天,你睡不好的。”

“有道理,”他欣然同意,“不過盡人事知天命。我們是從B市直接出發還是要先去S市?”

“聽說是直接出發,在阿聯酋轉機,週一應該要通知了。”

“哦,”他又抬起眼鏡,揉了一下眼鏡,“你這麼晚出來是有甚麼事嗎?”

林竼安靜片刻,說:“下樓散步。”

張新傑不理解,“現在?”

“一直下雨氣壓太低了,不太舒服,睡不著。”她說著,往前走了幾步。

張新傑跟上來,平靜道:“一起走走吧,我計劃十一點半再睡。”

“呃……”

“不可以嗎?”

“不是,”林竼說,“主要是我這兩天不想坐電梯。”

張新傑一愣,旋即表示理解:“聽說了。”

“聽說了甚麼?”儘管心知八成已經進入卡牌劇情,林竼還是覺得胃裡一沉,那種有一點死了的難受感又上來了。

對方卻沒有明說,而是微微低下頭,先一步伸手推開消防通道的大門,示意她先走。

她一定要追究:“到底聽說了甚麼?”

張新傑抬眼看她,說:“不是昨天和葉領隊一起遇到了電梯事故嗎?”

“哈……”意料之中,林竼倒也並不沮喪。

講道理,最近幾夜的卡牌劇情都和現實連線得太緊密,敘事又過於連貫,她感覺每一天都好漫長,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張新傑說昨天,她體感卻是前天,如果明天睜眼現實中再有人提起上一個訓練日,對她來說就不是週五,而好像是半個周以前。真與假之間的界限,也變得更加模糊了。

“以後都不坐電梯了?”張新傑又問,還是那種認真平實的語氣,聽不出來是甚麼感情。

“怎麼可能,”她扶著樓梯的扶手往下走,幾乎沒人使用的消防通道有些太安靜了,“上來就坐。”

“……脫敏也夠快的。”張新傑短暫的驚訝後評價。

林竼攤手,也不能怎麼辦呀,要不別活了。

事實證明,只要層數上了一定量,下樓並不比上樓更輕鬆。

到六樓左右的位置,底下的燈光忽然沒了,只剩“安全出口”綠瑩瑩的燈牌。林竼一方面是轉暈了,另一方面是有了不好的既視感,停在轉角處。

“怎麼了?”同伴問。

“我覺得這麼轉下去運動量就夠了,而且你等下會不會睡不著?”

他無聲地笑笑,“累了就回去吧。”

林竼轉身,抬眼望著站在高處的張新傑,他坦然以對:“看出來你不太高興,陪你散一下步而已,以你的意見為主。”

“我不高興……啊,”她重複了一遍,“很明顯?”

“很少有這麼迷茫的樣子,”他說,“昨天的意外影響很大?”

好像一記力氣不重的拳頭擊中她的胃部,林竼甚至微微弓腰躲避。她皺起眉,低聲道:“我們——我回來和你說了嗎?”

她不知道在那張卡牌沒有展示的劇情裡,兩人最後如何脫困,又是怎麼向隊友解釋。

張新傑說:“沒,不過Alpha們能聞到你身上……抱歉。”

他似乎堅持不應該冒犯他人的身體狀況,刻板得像個老道學,臉上甚至浮起微微的薄紅。

林竼在心裡大搖其頭,浮起一陣意興闌珊感。按照她對張新傑的印象,那絕對是沒這麼容易害羞的。而既然是和畫皮虛應故事,她可謂無往不勝,更別提系統施加的暗示,讓她“說正確的話”的衝動。

林竼偏不說,不問他“你又怎麼想”,而是說:“你覺不覺得標記會改變氣味這種事,有種被狗尿淋了的意思?”

張新傑少見地瞪她一眼。

“不要拿自然生理開玩笑。”他說。

林竼立即同意,以ABO世界的前提來說,剛剛的扯淡無異於嘲笑,確實不太道德。

她改口:“臨時標記罷了,也沒甚麼不能討論的吧。困在電梯裡沒辦法,大家情況都不太穩定。”

“嗯,”張新傑說,“緊急避險。”

“……我真是服了你了。”林竼扶著樓梯往上邁步,都說隨她了,那回去吧。

張新傑站在原地沒動,她不得不繞過他。雙方錯身而過時,林竼扭頭,想問他在等甚麼,就見他嘴唇微微一動,輕輕吐出一句:“我剛看見唐昊從你屋裡出來。”

林竼怔愣,這甚麼見鬼的說法,好像有甚麼見不得光的行為一樣!儘管事實上沒必要解釋,她還是下意識為自己澄清:“他沒寫領隊要求的對手分析報告,找我幫忙而已。”

“我沒別的意思,”張新傑補充,“雖然臨時標記幫助穩定了你的狀況,但……注意安全,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行,謝謝提醒。”有鑑於犯罪記錄,林竼對小唐同學的道德準則存疑,但從十六七歲看大的孩子,守法底線還是有信心的。

兩人安靜地並肩上了七層,推開消防門回到明亮的客房長廊,踩著安靜無聲的地毯回到電梯廳。

三臺電梯都在高層,往下又一路回到底樓,等待的時間頗顯漫長。

張新傑安靜了老半天,林竼提防著既然這張牌的劇情還沒結束,難保他不會再語出驚人。

沒想到他醞釀了半天,只提出一句:“林竼,你原本是甚麼氣味呢?”

林竼又一次呆住。發問人也一動不動,鏡片後睫毛低垂,視線也逃避似的只向下落,盯著地毯那簡陋的花紋。

不知道,也不能答。

“我說從來沒聞見過你信嗎?”她偏過頭。

他迷惑不解地抬眼。

“真不知道,你向別人打聽吧,那些Alpha。”

大實話,她真正對這個ABO資訊素有認識就是前一夜的電梯驚魂,而林竼自己據說是第二性別變態發育,就一直卡在分化的中間態,有Omega的性狀,卻不能被Alpha完全標記。估計也是發育不完全的緣由,她不知道自己的資訊素甚麼樣子,也沒地兒諮詢啊,很曖昧的一個問題。

“我不問了,你別不高興,”張新傑說。

林竼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那我要問了,”她不負責任地說,“新傑,你為甚麼想了解這個呢,不會是喜歡我吧?”

三、

差不多得了!

對本人她打死都不會說出口。畢竟真有甚麼也是她在艱難端水度日的過程中一手造就,而現實生活的重心和卡牌的戀愛目的截然不同,不是心動了就要表白,不是喜歡了就會有下一步。既然不能予以回應,明不明說都不過是裝蒜罷了。

那為甚麼要問這個張新傑呢?反正是在牌裡,不罵白不罵!

真是離大譜,甚麼鬼的性別分化啊,根本就是階級鬥爭!怎麼可能有朝一日會看到一個為自己的Beta身份黯然神傷的張新傑?!

林竼也並不是真的期待答案,電梯來了她一下衝進去,聽見背後一聲輕嘆。

嘆息後,張新傑說:“我從沒掩飾過。”

林竼轉身望向他,一陣戰慄漫上背脊,不是因為害怕,單純是……非常震撼。

他坦白完了,既不像奉上了心門的鑰匙,也不像交出了沉重負擔,仍和幾秒鐘之前的自己沒有差別的,平靜地走入電梯,靠在門邊按下了樓層按鍵。

林竼沒能言語,很多時候她都刻意追究卡牌裡的朋友們和她自己理解的差距,從而勸服自己不要當真,不要糾結。既然如此,那肯定有反過來的情況,讓她覺得過於寫實。

假如她真的正面質問張新傑,他也許就會這樣回答。

林竼努力剋制住躲避的衝動,儘量冷靜地站直。

“我沒想到……”

剛張嘴,張新傑就打斷道:“你不必回應,有沒有取勝的空間,我能夠判斷。”

“別急啊新傑,”她失去了所有的敵對意圖,語氣也溫和起來,“我是說,你這麼堅定出乎我意料。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感情其實是……一種外力強加的錯覺?”

“你懷疑我?”他敏感地反問。

“……我換個說法,有沒有可能,是某種不必要條件誘發的副作用?”

張新傑定定地看著她,說:“可你是Omega的身份對我沒有影響。”

得,雞同鴨講。

但是也不能怪人家,某種程度上還真是類似的困境。

林竼很重一下靠在轎廂的後壁上,懨懨地問:“那你就不奇怪嗎?我一直很珍惜和你的友誼,無緣無故,如非某種神秘條件誘使,憑甚麼喜歡我?”

“感情活動一定需要原因嗎?”他說,“你又是怎麼解釋‘友誼’的呢?”

電梯到站了,雖然張新傑似乎還在斟酌語言,但林竼心理陰影猶在,快快地走出去,揮手示意到此為止。

他也不再執著,陪著她直到房間門口。

“晚安,”林竼輕聲說,“原諒我確實沒辦法回答你。”

“晚安,不用為此感到抱歉,”張新傑回答,“我知道你為自己的身份承受的壓力很大,又很想把事情做好。”

林竼眼圈一熱,仰起臉。

她真的有點恨了,怎麼呢,卡牌系統終於發現更高效擊潰她的路線了嗎?

說煽情的話也像在客觀陳述,因而真心格外動人的友人略一遲疑,聲音壓得更低:“需要一點幫助嗎?”

“甚麼?”

他張開雙臂,並未向前靠近,只是等待她的選擇。

林竼笑一下,細碎的淚光在眼睫中眨掉,語氣輕快道:“不了,我不願意引誘你。”

張新傑點了點頭,垂下手臂,糾正道:“不是引誘,這恰恰是你吸引我的地方。”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