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
今天下午的陣型更替已經全部經過前期組合,再沒有那種“這也行?”的科幻感,14個正式選手恍然發現咱們原來這麼熟了,高強度集訓就這麼個成果。
地圖由領隊選擇,但都不陌生——國外隊伍的經典集錦裡出現過。也不再集中訓練完再去小會議室討論,而是現場打一場復一次盤,結合對該地圖上假想對手的回憶評述。
這麼拆解了幾盤,神秘的對手似乎不再算甚麼麻煩,他們的行為模式也終歸有跡可循。只不過因為人數眾多,顯得變化多端罷了,但接下來還有幾天,肯定是越拆越順。
與此同時,隊伍內部認知也越來越清晰。第二局結束葉修把錄影拉到中間,停在肖時欽小組那個致命失誤上,問他為甚麼沒有達成戰術意圖。肖時欽起先還猶豫,要說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他才是最為乍富受寵若驚的那一個,有種不好提意見的感覺。但領隊一再追問,他還是說了:“步驟卡太細,容錯率比較低……這塊兒主要是我沒計劃到,神槍的射程覆蓋來不及,換沐橙或者雲秀可能更好。”
“可以,”葉修頷首,“沐橙試試,文州要換人嗎?”
“暫時不用。”喻文州說。
周澤楷鬆了鍵鼠,用腳劃拉著椅子湊到對面指揮的身後,看看另一個視角,伸長脖子興致勃勃的樣子像愛湊熱鬧的小動物。林竼多閒一局早就佔據觀賞位,還給他讓了讓位置,一起擠在喻文州背後。
喻指揮回頭,無奈道:“你們倆要不要去茶水間拿點瓜子?”
“有嗎?”林竼沒看見過。
“沒有,”葉領隊冷酷插嘴,斬釘截鐵,“快開!”
雙方同一張圖重新開局,然而,不管是肖時欽還是喻文州都不可能再按上一輪的戰術來,雙方都狡黠地預設彼此不會按套路出牌,地圖很熟了,沒甚麼玄機的空間,都採取試探勾引之勢,術士甚至不惜往大路中間站,奈何雙方意見一致,都不肯冒進。還是包括兩邊第六人在內的圍觀群眾催促,才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動。
的確是全圖炮塔職業更適合肖時欽計劃中的集火意圖,但槍炮師的機動性又不如神槍手,終究不可能一比一復刻戰局,扭轉方才的滑鐵盧。
肖時欽撓頭嘆氣:“看來連輸厄運今天轉到我頭上。”
“哪有這種說法?”葉領隊嗤之以鼻,“我覺得你的思路是對的,已經充分運用了每個人的優勢。但不必這麼小心,現在甚麼光景,用得著你每一步都算到嗎?”
肖時欽精神一振。
“還換人嗎?”
“不換了,換張圖吧。”
“那我要換人了。”葉修說,把他的對手調整成周澤楷+林竼搭檔相對固定的那一組,地圖也從小鎮切到西部曠野。
大概是前幾天織絲終於成網的興奮感,迷霧驟然撥開的激動,今天下午一直打到樓層開燈,下訓前強制做了一波集體手操。
“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喻文州起身問,“週六休息還是週日休息?”
“週六吧就明天,有點累了。”
“正好今天資訊量太大,需要消化。”
七嘴八舌一議論,大多數人提議週六,全票透過。隊長特意叮囑注意勞逸結合,因為明天訓練室也開門,大家量力而行,不宜再上強度加重負擔。葉修宣稱實在精力充沛沒事兒乾的可以找他加練,本人就在這兒坐等,不過暫時沒人鳥他。
“另外提醒一下,夜間有暴雨,”喻文州看著手機說,“明天天氣也不太好,如果有人打算去環球影城就算了吧。”
“怎麼還可能打算去遊樂園啊?”肖時欽剛說完,就看到有人臉色一黯,他內心震撼,“黃少你真打算去啊?!”
“哪有,就是關了五天悶都要悶死了想出去溜溜,天氣不好就不高興嘛。”黃少天嘴硬。
“世邀賽的討論度挺高的,也都知道在B市集訓,”張新傑不建議,“去人多的公開場合有風險。”
最近幾天還真有粉絲過來聯盟蹲點的,不過被加強了防衛的安保人員及時發現妥善勸離了。
“那好無聊,幹嘛啊?”
“轉了幾條出境旅遊必備物品清單到群裡,可以參考著逛街置辦。”
黃少天劃拉著椅子來到幾個女孩兒中間,問她們:“你們是不是準備出去逛街?”
林竼張嘴還沒說話,楚雲秀就猜中:“‘網購好了’——是吧?”
她摸摸鼻子,尷尬道:“也可以線下嘛,要去嗎?”
“你們百花舊人不是要約飯嗎?”楚雲秀用了一個很犀利的名詞來描述聚餐物件。
“呃……郊區暴雨挺厲害的,擔心孫哲平有可能出不來。”
還有這種事!諸位在城裡沒甚麼實感,但好像新聞上是說郊區山洪、地質災害風險升級,表示那還是別逞強了注意安全。
林竼抬眼望向張佳樂,他心不在焉地轉著一支簽字筆,被張新傑碰了一下回神,如夢初醒似地回答:“哦,我問問呢。”
黃少天又劃回原位,問隔壁:“你要去哪兒?不會是回——”
他還沒說完王傑希就接著:“回微草一趟。”
“……不是我以為你回家呢,回戰隊幹嘛?夏休期到底有誰在啊!”
“特別有空餘的朋友,”屋子前方葉修從犄角旮旯裡抽出一封透明文件夾封住的文件,“可以考慮開個直播完成一下業績。”
“怎麼還有直播業績要求?”大家一下炸了,湊上去確認是不是甚麼自己沒看清楚就簽了的協議條款。
幸好不是,只是聯盟企劃案裡的一部分,之前已經被領隊駁回,不過拒絕動物表演,也不攔著動物非要表演。
“好傢伙,這白工你自己打吧!”隊員們一窩蜂地散去。
暴雨前的空氣果然夠沉悶,林竼和楚雲秀在小花園的角落裡偷偷抽菸,聊最後一局的思路,到底是圍李救喻一不小心把軒宗打掉了,還是本來就想幹他?那麼又到底哪兒來的勇氣放生術士?怎麼說服黃少天同意的?半閒聊半黑隊友,平平和和的對話就一身汗。
雙方互相鼓勵成癮物質不能持續,是以熄掉一根後不再續。雲秀抱起雙臂,說副隊長給她留言彙報商業賽的安排,她剛看見,真是兩眼一閉。林竼沒反應過來,煙雨隊長深深看她一眼,無奈點明:“委婉伸冤來了。”
煙雨老闆外行干涉內行那也是業界聞名,上賽季硬要那對姓舒的姐妹花神槍手同時上場,把隊伍成績搞垮知道痛定思痛了。總決賽那會兒大家見面,楚隊長說已經鬥爭勝利,沒想到還是賊心不死,夏休期安排了不少商務活動,留守在家的李華本來做的調整磨合計劃全打亂了。
“哦哦,求做主,”林竼懂了,“你問老馮打個電話去?”
“哈?能管嗎他?”
“咱們幾個這會兒都是聯盟的眼珠子,主席的心尖尖,”她說,“限期虎皮不扯大旗白不扯。”
主席管不了也不能管人傢俱樂部的運作,但這會兒確實是一切給國際賽讓路,心愛的直播活動都不作要求了,跟戰隊老闆溝通一下還是方便的。
楚雲秀笑,揉了揉腦門,“管不了多長時間。”
“對付一會兒是一會兒,”林竼把雙手插進短褲的褲兜裡,“我和鄒遠都鬥爭夠了,也是反覆往來磨出來的。”
“你們老闆還行吧?”
“神,”她說,“神經的神。”
百花老闆很有性格,不是常規意義上那種討人厭,本人的商業頭腦夠嗆,但自以為很有創意,經常發明一些莫名其妙的idea,熱愛表演。八賽季鄒遠表現不盡人意有一半是他三天兩頭在背後發表鼓勁兒講話的鍋,後來賣掉百花繚亂整個管理層反對都沒用。那筆錢最終沒能花到唐三打身上,用於現有角色補強,老闆有一天鄭重把隊長召去,問:“你還想不想用回‘行其野’?”
那是林竼在臨海出道時使用的賬號卡,曾經入選過全明星,她轉會後留在老隊伍徹底沉寂了。要說懷念那還是有點懷念的,十五歲開始用的賬號卡,但是甚麼叫用回行其野啊!老大,到底知不知道甚麼叫核心資產精神符號?!
簡直匪夷所思,偏偏老闆還以為一片好心,林竼微笑著斷然拒絕。
不過賽季中期百花還是買了“行其野”,轉化成了75級裝備競賽的最後價值,半年後趙楊退役,臨海徹底清倉,後來也沒懸念地出局了。聚散別離,有時候也不止在人和人之間,就這樣。
“說起來我們華跟你家遠都是七期的?”楚雲秀想起來,“聯絡個友誼賽吧,讓他倆交流下鬥爭經驗。”
“行啊。”林竼掏出手機給鄒遠發微信,這段時間大家都在休息,不打電話了。
結果鄒遠正在網癮少年中,秒回:好的隊長!我馬上聯絡!她趕緊說也不用急,先看看隊員們的時間。
另一邊楚隊長舉著手機給李華髮語音,讓他不用擔心,事緩則圓,但沒說自己會想辦法,而是把友誼賽的事一併叮囑了。然後她忽然感嘆:“說起來,藍雨這種正副隊都出來了的怎麼辦?”
林竼也很感慨:“我特別佩服這支隊伍,就……各方面都很神奇。”
“格局,”楚雲秀用手機頂端碰了碰她的手指,“明天要不要去做美甲?”
“這會兒?”
“就做本甲塗色,我每次放假都畫一下的,儀式,不然老覺得心裡不安。”
“等我問問。”林竼汗,心裡怪負責通知的張佳樂怎麼還不回話,只好她自己給孫哲平發訊息了。
“行,先上去吧,蚊子咬。”
兩人跺跺腳鑽回冷氣十足的酒店裡。
這一轉移,就沒及時看到孫哲平的回覆,他撤回了一條訊息,重新說:“我明天晚上可能晚點到吧,你們先在商場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