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
醒來發現自己睡了個囫圇覺的時候,葉修心裡就繃著一根弦兒。要麼系統放過林竼了,不再一千零一夜似的每天一穿,要麼她又獨自流浪冒險去了。
前一個設想太樂觀,他是不怎麼相信,後一個又太悲觀,系統給她的單獨考驗似乎都比較非人,容易把她折磨得過於憔悴。
葉修現在還沒打算跟她討論,如果不能解決狀態穩定性問題,他必須很慎重地考慮林竼的出場。這樣的宣告太過殘酷,假如不是到蘇黎世當地還毫無進展,他不會預先提出來。
昨天他提議讓林竼一直放自己的牌,固然是有對其他隊員保護意圖的考慮,但更要緊的還是對林竼這個大魔王本人的保護。甚麼事兒有他商量著來,總比她一個人沒頭蒼蠅瞎轉悠好。
不過這種宣言確實太有誤會空間,之前雙方把一場陳年舊事的暗戀說開了,也在卡牌裡共享了一些狼狽情節,但並不是說彼此之間就完全透明瞭,甚麼心情都能拿出來晾曬討論。林竼擔心卡牌系統仍舊會影響他,製造多餘的感情,葉修也不能否認那種可能的存在。不過,這不是沒辦法嘛,都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要麼他一開始就不聽不問不關心,可現在神聖的戰鬥申請已經發出了,大話都說過了,只能同甘共苦了。
他看一眼時間,洗漱完出門,敲了敲林竼的房門,應該沒這麼早去吃飯吧。
敲了兩次門開了,林竼還穿著睡衣,一腦袋亂毛,牙刷叼在嘴裡,抬高小臂撐著門,意思是拒之門外。
葉修很平靜,問:“夢見甚麼壞事了?”
“沒壞事,非常溫和的一個晚上,”她直接把牙膏沫吞了下去,神色如常地說,依舊掌著門,“但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問我?”
“對,”她肅穆道,“你甚麼性別?”
“……哈?”
眾所周知,過於簡單的問題往往藏著智商羞辱的陷阱,比如那些不講理的腦筋急轉彎。葉修心說這甚麼破問題難道有第二個答案嗎?咱們相識七八年你不知道我男的女的?顯然有鬼!
兩人沉默對視,最後葉修保守答覆:“難不成你有甚麼性別上的特殊情況……不方便我知道?”
只有這麼理解了,林竼在委婉表達對他一大早來敲女孩兒門的不滿。
“不是,”但她搖頭否認了,並且堅持那個問題,“你先回答我,你甚麼性別?”
“……男。”沒辦法了,實事求是吧。
“還有呢?”
“還有?沒了!”
林竼鬆口氣,又警醒,“不對,你身份證給我看一下。”
葉修越發搞不懂了,“為甚麼?我也沒帶身上。”
“群裡不是通知今天要交證件嗎?”
“……忘了,我回去拿。”
他還沒走,林竼嘖一聲,自言自語一句“傻了”,跑回房間去。葉修停步,隔著門縫見她蹲下來,在行李箱裡翻翻找找。
林竼翻出自己的證件,仔細看過,發現上面並沒有標註一個表示未分化的ψ標記之後,才徹底鬆口氣,確認這是現實。
她蹲在屋裡衝葉修喊:“不好意思啊葉神,等會兒我,吃早飯的時候給你解釋。”
酒店七點開餐,兩人下去的時候都沒甚麼人,找著靠窗的沙發位坐進去了。
飯沒吃多少,因為一直說話,各自喝光了一杯豆漿。
“你是說,那個ABO世界,完全無縫銜接現實?”葉修重複。
“沒錯,你還一早來敲門,我心想這不純純做夢嗎?”林竼說,把帶奶油的半塊華夫餅一下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有種表達不滿的意思。
但嚼了半天嚥下去之後,她又轉化為“夠了就這樣吧”的表情,放棄反抗任憑揉搓,“無所謂了,這張牌應該至少沒甚麼危險。”
“真的嗎……”
“都法治社會,沒有打打殺殺吧?”
那倒是,不過葉修還是沒太理解。
剛才討論裡,兩人都同意這恐怕是新的套組卡牌。還是以遊戲思維看待,常規資源卡牌只有一個場景片段,設定三兩句就能交代清楚,製作成本較低,這個所謂ABO世界費勁巴拉地設計了一套性別體系,場景渲染還和國家隊訓練基地一模一樣,只用一次豈不是太浪費了。
但你要說它複雜,也遠遠談不上,而且搞不明白增設性別的意圖是甚麼,怎麼還進一步劃分三六九等了,Alpha就一定更厲害?不顯然是Beta更可靠嗎?社會穩定得靠中間階層佔據絕大多數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目前連主線都不知道。”林竼說,心態光棍起來。
主要她也不是很懂,在論壇裡倒是遇到過標著“ABO設定”的小說貼,不過作者讓點外部連結,打不開就算了。昨晚卡牌裡的沐橙所科普的內容,包括她本人在設定上正處於某種非常虛弱的“生理期”,都已經悉數交付給葉修了。
白天有白天的重點,她問葉領隊:“少天跟你交流過嗎?覺得你對陣容也沒甚麼把握。”
葉修聽完後哂笑一聲,說:“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不興我試驗一下嗎?讓他放心吧,沒胡來。”
林竼看他的眼睛,覺得不是這麼回事,想到可能因為自己不是能和他聊這件事的人,感覺有點沒勁,安靜下來。
正這會兒,能聊的人來了。葉修看見了喻文州,抬手示意一下。後者端著餐盤走過來,很自然地在林竼身邊坐下——她往沙發裡面挪挪讓了位置,臉色不曾自察地有幾分微妙。
“起這麼早?”葉修望向喻文州。
“我們兩個不是差不多時候睡的嗎,你也早。”他說,拿起餐叉,很斯文地捲起一縷豉油炒麵。
“你倆一起睡?”林竼驚了。
“怎麼理解的……”葉修無語,“散會都過零點了,肯定回去倒頭就睡了唄。”
“哦哦。”她說,完全是剛才一直在想榮耀論壇同人小說的錯。
一時沉默,喻文州握著玻璃杯,啜了口牛奶,用紙巾擦乾唇沿的奶漬,側頭望向林竼,“竼竼甚麼時候和葉神關係這麼好了?”
林竼眯起眼睛,感覺和他挨近的那隻胳膊都起雞皮疙瘩。她把放在臺面上的手拿下來,動了動肩膀抖掉疙瘩,口氣嗔怪:“這都叫關係好?”
他微笑,沒有進一步解釋,認真吃起早餐來。
葉修在喝粥,白瓷碗擋著臉,似乎並沒有額外注意兩人的對話。放下碗後,跟喻文州聊起了訓練日程和下一步聯盟工作要求的銜接。
林竼叉走最後一塊哈密瓜吃掉,結束早餐,不過國家隊的兩位領導一時半會兒沒有起身的意思。她輕輕拍一下喻隊長肩膀引起注意。
兩人沒有語言乃至眼神交流,喻文州邊說話邊站起來讓路。林竼鑽出去,一溜煙跑了,也不打個招呼。
喻文州的視線追著她出了餐廳才轉回來,發現葉修正看向他。
他微微抬高眉毛,表達疑問。
“你管她叫‘竼竼’她不反對?”葉修語氣裡帶著點好似調侃的笑意。
“啊……這有甚麼好反對的?”
“確實,沒有。”對方信服地點頭,繼續剛才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