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
早餐不好單開,統一在酒店的西式自助餐廳吃。取餐檯附近看見葉修的時候林竼就知道他沒睡好,但也不能斷定是昨晚那張牌的問題,既然他進了牌裡還在思慮隊員們的競技狀態,搞不好是為此煩擾。
她本欲躲開葉修。
然而對方徑直朝著她來,面對面坐下了。
林竼只能感慨:“心理感受真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本來昨天我還很生氣的,把他趕走後,又覺得有點愧疚了……你放心吧,今後我不會對任何人橫眉冷對了,絕對合作。”
“你不如對我愧疚一下,”葉修哼一聲,“真開門了我只能躲衣櫃裡了,這種經歷要算精神汙染你知道嗎?”
林竼想象那個畫面,拼命咬牙忍住爆笑的衝動。人就是這樣,雖然昨夜她也真的很擔心,害怕太過社死的場面形成真實記憶,但既然避免掉了,這種假設就變成了格外好笑的地獄笑話。
她掐指一算,顧左右而言他:“這好像是咱們第一次在現實裡談論起卡牌經歷。”
“是,你別轉移話題。”
“沒轉移,”林竼說,“我本來不想佔用現實時間,但沒來得及跟你交代,有個很危險的情況。”
“講。”
“一輪行動週期早就過去了,”她接著說,“但還沒出現卡牌放置位,有可能是它從此不讓我放了,也有可能是現實的‘事件’同樣在隨機發生。”
葉修一怔,“事件裡有存在危害性的專案嗎?”
“當然有,它們的實現方式是無序的,即便卡面是相對美好的描述,但可能以扭曲的形式落地,我和你解釋過吧。”
兩人相對無言,都沒能理出頭緒。雖然一起經歷過了幾場資源牌的烏龍劇情,但關於卡牌系統的事目前還沒有任何進展。
“等我晚些有空想想,”葉修說,“你報完仇舒坦點兒了嗎?今天還合不合適拉你倆打配合?”
林竼皺了皺眉,對葉修簡單粗暴的總結感到牴觸,他懂個屁啊!雖然不知道葉修有沒有把耳朵貼在門上聽離譜劇情的牆角,但此人心眼子比蓮蓬還多,恐怕早就推斷出來她和張佳樂之間有過特殊情愫,搞不好還腦補了甚麼因愛生恨。但她並不想解釋,那段故事裡有太多自尊心受創的成分,夢想和感情一併折戟,事到如今說也說不清楚了。而且,她也很清醒,葉修加入了卡牌體驗並不意味著他跟自己感同身受,沒甚麼值得計較的。
“我無所謂,”她說,“你操心一下張佳樂吧。”
“嗯?”
“資源牌是有效果的,我也提到過,”她說,“但效果是甚麼真不明確,‘好感+1’只是舉例,萬一是‘黑化值+1’呢?”
葉修吃驚,“甚麼東西?”
林竼聳聳肩,“你就當作是精神抗性下降,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行為來。”
看對面的表情,她決定撤回前言,焦慮確實會因為甩鍋而減輕。
按照訓練計劃,上午是“文訓”。
職業選手需要保持一定量的機械訓練來穩定狀態,各家雖有絕活兒,但基礎原理大同小異,用聯盟提供的訓練軟體也沒甚麼問題。除此之外,首日只是瞭解了15個對手隊伍的基礎資訊,從今天開始要針對具體的假想敵,結合前一天的訓練錄影開展戰術研究。頭號研究物件是國內隊伍眾多、和中國榮耀聯盟局面相似的美國聯賽,已公佈的參賽選手和己方一樣抽調自10支以上的隊伍,陣容極富變化,領隊跟隊長相互補充,光是講解錄影和應對思路就花了大半個小時。
張佳樂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就是領隊老在看他。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看他,坐他左邊的是蘇沐橙,右邊是張新傑,但老葉看誰都說不過去啊!
中午他忍不住抓住其人直接問:“老葉,我臉上有東西嗎?”
“為甚麼這麼問?”葉修若無其事。
“你有事沒事往我這兒瞅……”
“看你狀態怎麼樣。”他坦然道。
“我能怎麼樣?”張佳樂更摸不著頭腦了,“很好啊!”
“那行,”葉修說,“下午分成五組輪訓,你跟王傑希、唐昊一組。”
雖然這個安排是有點詭異,但領隊全權負責,張佳樂也沒反對的份兒啊,問:“小林呢,真跟周澤楷組隊?”
“試試。”
“還有呢?哎不對哪兒來的五組——”
他沒說完,面前的人果然老神在在,說:“我帶了卡啊。”
“……靠!”說到強勢輸出,還有誰比這人更強啊!
葉修笑一下,優哉遊哉地轉到小型取餐檯前打飯了。
張佳樂悶頭吃飯。
他其實有兩分焦躁,因為林竼。
丟擲的幾次橄欖枝都被她打掉了,泥人也不帶這麼折騰的,真想一了百了算了。昨晚唐昊還在他面前說風涼話:“挺好啊,也不用組合出賽了,免得又被批評消費情懷。”
孫哲平人在B市郊區別墅消暑,知道他入選國家隊之後留言說有空出來吃個飯。張佳樂忍不住把這份苦惱透露了一點點,對方回了一個句號,隨後直截了當地說:“純屬雜念。”
他很鬱悶:“這不是因為朝夕相對嗎?我想解決問題。”
“有甚麼問題?你自己說的不想發展,”孫哲平當年就和林竼關係不錯,在義斬復出後也有聯絡,“林竼又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耽誤不了正事。”
張佳樂有口難言。兩年前他和老搭檔重逢的時候,得到鼓勵也是心潮澎湃,一激動就把額外的問題也交代了,當時孫哲平的回答同樣快刀斬亂麻,說都放下吧。
“但我也不是不喜歡她啊!”最終他說。
“我得找人算算是不是上輩子真欠你點兒甚麼,”孫哲平回覆,“行了,回頭我約她一起吃飯。”
這個調解約定也並沒有完全起到定心的作用,張佳樂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快,就像是猜到有災難要發生可並不清楚具體的防範措施,有種無能為力的煩亂。
他抬頭往林竼的位置望去,今天是周澤楷和三個女孩兒坐在一起,風景非常之好,假如馮主席在這兒該找人拍照社媒平臺帶話題了。
周澤楷不打比賽的時候總是看上去很乖巧,他頭髮偏長方便做造型,今天沒抓好,劉海兒用卡通髮夾夾住,顯得人簡直有兩分呆瓜。小呆瓜抬手把其中一枚髮夾取下來,遞給蘇沐橙,後者接過,卻伸手捋起林竼鬢邊的短髮,用夾子給她別好了。
林竼不自在,好像在說:我小學畢業就不用這種卡通玩意兒。
蘇沐橙笑,聲音清楚一些:“你到底有多早熟啊?甚麼事都是好小的時候就不幹了。”
張佳樂感覺胸口更有兩分鬱郁之氣。
一人去而復返,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剛好擋住林竼她們那桌的方向。
張佳樂問號:“怎麼了?”
“沒甚麼,”葉修說,“想跟你一起吃飯不行?”
“……”所以說今天這麼關注他到底幹嘛啊!
二、
下午宣佈完分組,噓聲果然大作。黃少天馬上舉手要第一個挑戰,他和孫翔、蘇沐橙一塊兒,也是領隊和隊長仔細研究過的爆發型種子組合,具備定點選殺能力。
葉修讓他別鬧,先啃掉李軒、方銳、肖時欽這一組再說。
肖時欽舉手,輕輕問:“我這邊是要試驗猥瑣流嗎?”
“喂喂!”李軒抗議。他是聯盟裡隱藏最深的猥瑣流,一般情況下因為操作沒有那麼猥瑣加上雙鬼的核心選擇實在大膽,很難被觀眾所識別,一般沒有這方面的名聲。
“別管甚麼試驗,想方設法贏過對方吧。”葉修說。
喻文州、楚雲秀和張新傑是最後一組,對上誰都很坐牢,楚雲秀茫然:“這要怎麼打?”
“咳,”喻文州說,“保治療。”
“……保治療還是保你啊?!”
“一保二吧,”喻文州誠懇道,“看你操作了,雲秀大神。”
“別小看啊,我寄予厚望,”葉修語重心長,“你們仨要是能成功生存,隨便再搭誰都亂殺。”
他穩坐釣魚臺,另外四組先捉對廝殺,誰贏了再輪流來打葉、周、林這個組合。
兩局都不到10分鐘就結束了,3v3不比正式團隊賽的時長,臨時組隊也沒有精心安排的戰術要執行,自然很快。結果是黃少天、王傑希這兩組勝出,又分別輪戰領隊小組。
林竼一邊從圍觀位置回到自己桌前,一邊說:“處在這個夾縫裡我好惶恐,有種碰瓷的感覺,能不能把王傑希換過來?”
“不惶恐。”周澤楷說,心意到了,就算說了也白說。
“好主意,”葉修道,“過兩天研究澳大利亞那個奇妙陣容的時候非試試不可。”
進圖開局,黃少天小組先來。
甫一交手兩邊就八目相對。
“人呢?”孫翔在聊天框裡質問,他打算一上來就強挑君莫笑的。
“不知道,”林竼回他,“你們先把黃少天交出來吧。”
“老葉你怎麼也玩暗殺?抄襲本劍聖是吧?沒有用的我告訴你,這把我打算超級強攻!”夜雨聲煩的ID在頻道中一出現,冰雨的寒芒也從天而降。
雙方混戰成一團,但君莫笑始終不見身影,周澤楷和林竼2V3很快落於下風。蘇沐橙處於穩定輔助輸出環境,幾乎完全不受到打擾,對劍客和戰法形成了強有力的支援。她心裡有點懸,密切注意著周圍,擔心君莫笑忽然殺出瞄準自己——這種體驗也怪新鮮的。
然而他就是一直沒出現,直到夜雨聲煩顯而易見要配合一葉之秋,接著伏龍翔天的尾聲放大招,一個身影才從灌木中現身,開傘成盾,摜翻毫無防備的劍客。
非常迅捷地,葉修又切了千機傘的形態,穿梭在敵方三人中將他們打散後,給一槍穿雲和落花狼藉各抬了一口血,又如入無人之境地溜回灌木叢中,把追著他跑的夜雨聲煩重新擊退後消失無蹤。
“我去你幹甚麼啊?!”黃少天直接大喊出聲。
葉修恪守職業規則,在頻道里打字:“我又不上場,不能太起作用。”
眾人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