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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五章

2026-05-02 作者:夏越澈

第五章

五、

“我有預感咱倆今晚會見面,白天節約時間就沒特意找你,”葉修坐在地上,反手摁著尾椎附近,眉毛皺在一起,“但不應該是在大牢裡嗎?不還有個水深火熱的小夥兒等著救嗎?”

“你把這個系統想得太善良了。”林竼說,她還在床上,只不過坐起身來,把睡袍攏得比較嚴實,雙臂抱在胸前。

朝陽的光芒已經盈滿整個空間,晨風經過滿是綠植的露臺,掀動乳白色的紗簾,這很明顯是一間很現代化的臥室。

“一個故事不講完的嗎?”他問。

“下次或者下下次還可能接續,”她說,“也可能不會講了。難道你覺得編劇水平很高很想看完?”

“那倒沒有。”葉修承認。

不過還是想不明白,“突然跳到這種場景又算甚麼!我一睜眼,這麼現代,這麼真實——能分得清是夢還是重大事故嗎?”

林竼心說不是早提醒過你了嗎,自個兒慢慢適應吧。她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指點:“不合常理即為假,你就這麼想,我倆單獨在一起的場景一定是夢。”

葉修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我洗把臉清醒一下,等會兒先跟你說白天訓練的事。”

“……你已經掌握精髓,”林竼拜服,當然她以前是沒這個條件,只能在有電腦存在的卡牌場景獨自做做覆盤筆記甚麼的,“我給你找個衣服先,穿甚麼鬼東西。”

葉修摔出去才暴露那身老頭背心大褲衩,的確有礙觀瞻,林竼不保證能平靜跟他對視並討論正事。

兩人心照不宣避擴音及當前場景的前提,到底甚麼情節之下才會衣衫不整在同一張床上醒來,總之生活的關鍵態度在於難得糊塗。

然而等她開啟衣櫃,面對分類懸掛、收折整齊的衣物,心頭驟然一緊,與此同時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赫然有一枚戒指,精緻的鉑金環散發瑩亮光輝,中間嵌著更加閃耀的單粒鑽石,是婚戒。

“我有種感覺,諸位還是太緊張了,偏偏自己又沒能意識到那種緊張,普遍心浮氣躁。”葉修一邊走出來一邊說,只是用清水潦草洗了洗臉,隨手抽兩張床頭櫃上的抽紙擦乾淨水跡。

“心裡沒底很正常吧,這才第一天。”林竼說。她已經在房間另一頭的黑胡桃木梳妝檯前坐下,把外袍換成了一件有扣的襯衣,粉白漸變色的oversize襯衣和睡裙差不多長了,一直蓋到膝蓋上方。

葉修的注意力轉移了,盯著床上扔給他換的衣服,是男裝。純黑的T恤質地柔軟,偏偏在右腰有一朵工藝複雜的大花,褲子乍一看只是普通直筒牛仔褲,只在左邊口袋至大腿處有潑墨狀的白色印花裝飾,但褲筒未免太窄,非常挑人。

他好像認識穿衣風格類此的某人。

“說的就是你,”葉修機械道,“個人情緒影響專業性就麻煩了。”

“哦?”林竼反問,語氣冰冷。

他說不下去了,專業性堪憂,但是事有輕重緩急啊!

“這是跟誰——同居?”他說,“又怎麼會有……我的事?”

林竼抬手,撐著下巴,葉修看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閃著光。

“好問題,等我出去看看有沒有結婚照。”她說。

她真的起身出去了,就在她剛剛走出房間時,兩人都聽到大門發出解鎖的響動。林竼反手摔上臥室門,只留葉修一個人傻眼。

這又是甚麼啊?!

張佳樂站在拱形門廊處,遠遠望著她,輕聲開口:“你沒換門鎖呀?”

林竼感到巨大的暈眩,伸手扶住牆壁才避免跌倒。張佳樂立即衝過來扶住她,責怪道:“怎麼又不吃早飯?你真是……”

他抱起她要進臥室,林竼伸長手臂用力抵住門框,“不要!放我下來!”

對方顯而易見地疑惑,她拼盡全力甩出一句:“你,去給我做早飯!”

張佳樂低頭,目光凝在她因為驚慌而發紅的臉上,烏黑的瞳仁一閃,面孔柔和起來。他忍不住微笑,說:“好。”

林竼被他一路抱到沙發上放下,其人走進廚房,拉開了冰箱,抬高聲調:“橙汁甚麼時候的?一個月前??”

她還驚魂未定,雙手捂住臉,悶聲回答:“你管它呢!”

過了好幾分鐘,林竼才找回自己胳膊腿的功能,勉力支撐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還是太高估卡牌系統的下限了。

甚麼都有可能發生。

張佳樂穿了件質地很輕盈的雪白針織衫,配青春洋溢的淺黃色長褲,頭髮綁了低馬尾,充滿藝術家的溫柔氣質。只不過黑色圍裙的繫帶在腰後那麼一打結,掐出勁瘦的腰線,立馬變質到人妻氛圍。這位人妻還在單手顛鍋,啪嗒一下在鍋裡翻了枚完美煎蛋。

林竼想笑,據她所知張佳樂不炸掉廚房就了不起了,怎麼可能還會這種高難度操作。

但她很安靜,在餐桌旁坐下,等張佳樂端上來一碟太陽蛋加兩片用黃油煎了一下的切片面包,玻璃杯裡裝著比橙汁年輕半個月的羽衣甘藍果蔬汁。

他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吃早飯,手指頭閒不住地撥弄做成童子軍造型的海鹽調料瓶。

林竼說:“你回來做甚麼?冷靜期還沒滿吧。”

“你先吃飯嘛。”張佳樂說,趴在餐桌上,用胳膊墊著下巴。

“有必要嗎?”

眼看林竼鐵了心,他又直起身,不言不語地盯著她。脖子上的項鍊垂落下來,掛著和她手上那枚戒指配對的另外一隻。

“你沒換鎖,”他輕聲說,“沒摘戒指,還留著我的衣服。”

“我懶不行嗎,冰箱裡的廢物還沒給你概念?”

“能不能好好說話?”張佳樂受不了了,“幹嘛老是嗆我。”

“這叫不假辭色!”林竼厲聲道,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蔬汁……面露菜色,這玩意兒她打死不會買。

“你就倔吧,林竼,臺階遞到腳邊你都一步不肯下。”張佳樂說。

林竼的視線掠過他略帶怒意的眉眼,很像啊,真的很像,昨天傍晚他本人也是這樣的神色。

不過這個是貨真價實的前夫哥。老天,難道真的有一個世界她會和張佳樂結婚又離婚?就算如此也不應該離婚冷靜期內往房間裡藏另一個彼此的熟人吧?殺了她也幹不出來。

她又很難不回憶起曾經自以為是、自作多情的時刻,怎麼會沒有期待過呢,一份真實……可預期的親密關係。下起太陽雨的那個午後,張佳樂把自己的外套蓋到她頭上,揮臂發令:“衝啊——!”就那樣在忽如其來的暴雨裡狂奔回俱樂部,她摘下溼透的“頭盔”,說洗好還給他,落湯雞一樣的張佳樂衝她笑,說:“留著吧。”

她確實沒有扔掉那件衣服,它一直掛在衣櫃裡。

有時候真就怪自己太懶得收拾了,生活是這樣,心情也是這樣。

“哦?”林竼說,“下了又如何呢?”

張佳樂很仔細地看她,眸光像他纖長的眼睫毛,細細刷過她面部的每一寸。

“我們重新來過。”他說。

林竼抓起一片面包塞進嘴裡,慢慢咀嚼。很意外她並沒那種一下被撞擊心靈的感覺,甚至不如“日月江山”裡小孩兒委婉表達想握一握她的手時那種忽如其來的心酸。或許是因為這張資源卡的設定太過狗屎,既遠離現實又離得不夠遠,讓她很難放下心理負擔投入精神共鳴。

又或者單純是因為主臥裡還有一個老頭背心令人頭大!

“何必呢,”她回答,聲音跟麵包一樣乾澀,百分之百出自本意,“張佳樂,時不我與了。”

“甚麼意思?”他反問,“咱們還沒離呢。”

“呃……”林竼一時找不到應答的關鍵,她的態度就那一句,畢竟拒絕從來不需要廢話,修復才有喋喋不休的空間。

“就是……不需要了,”她艱難地說,“你非要計較的話,當年我很脆弱,容易做錯誤的決定,但現在我變強了……沒關係了。”

說完終於感到心裡一輕,她抬頭直視張佳樂的眼睛,“我為甚麼遲遲不能釋懷,大概是因為我還沒能超越你的成就,加劇了羞恥感的折磨。”

“甚麼亂七八糟的,”張佳樂發懵,“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林竼頓時哽住,又為自己一時上頭而哇啦哇啦深感氣憤,在夢裡表甚麼真心,有本事對真人說去啊!她雙臂抱胸,恢復冷漠:“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張佳樂撐著桌子起身,轉回門廊去確認他開始看到的那雙運動鞋。林竼跟著他才注意到我靠還有這麼個東西在,但已經來不及了,前夫哥一言不發地扭身衝向臥室,她攔都攔不住。

不行,這種場面一定不能發生,不然明天、後天、往後一個月她絕對沒辦法直視葉修。

霎時間,她福至心靈,高高舉起左手,大喊了一聲:“張佳樂!”

張佳樂扭頭,而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他罕見地沉著臉,有種分外陰鬱的感覺。

林竼拔下無名指上的鑽戒,拋向他,沒有戲劇性慢動作,只一瞬間就落到他懷裡,張佳樂張手接住。

“還給你,”她說,“我……不愛你了。”

隨著對方摔門而去,這個小世界也遽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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