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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章

2026-05-02 作者:夏越澈

第一章

二、

解釋的最後,林竼說,因為她過於不配合,最近系統已經全亂套了。百花進夏休之後她煩不勝煩,更是在卡牌位裡塞進去一把透明卡牌,導致資源牌的兌現變得非常不可預測。

至於葉修為何出現,她也說不清楚,而這場麻煩何時結束,可能要到那把牌銷完吧。反正興欣也放假了,您老就當沒事看看電影。

她站起來,準備去迎一下那位出場聲勢浩大、又久久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騎士。

風吹竹簾動,一股血腥味撲面襲來。

林竼微微一愣。騎士長久地站在那兒其實是靠著馬,要勉力支撐才不至於倒下,小二嚇得束手無策,隨簾動跟著不速之客一起向裡張望。

她大步奪簾而出,摘下腰牌亮給小二,“鎮撫司辦差,收拾個房間,馬上準備熱水跟傷藥送來。”

僵立的騎士一瞬間鬆懈了力勁,往前踉蹌一邁,直接撲到了林竼身上。他個子高得多,林竼吃力頂著才托住他,扭頭對追出來看熱鬧的葉修怒道:“你倒是幫把手啊!”

葉修一陣發懵,“你不是說沒有危險嗎?!”

“劇情就是這樣的!死不了!”她摟著死沉的傷者,說話靠吼。

食肆勉強收出來的小房間在二樓,本來是專供店家休息的,不對外開放。但林竼那塊牌子一亮,哪還有人敢不從命。

葉修費力把受傷昏迷的青年弄到房間裡躺好,發現自己滿手是血,那種滑膩的觸感和刺鼻的氣味過於富有衝擊力,令他一時震住了。

林竼帶著熱水盆回來,把他擠開,“讓讓。”

“真沒事?”葉修脫口而出,“他不會死吧?”

“不會,這段前後劇情我都看過,好得很。”她動作利落地撕開傷者上衣,把粘連著傷口的那一段輕柔掀開,腰間綁著紗布,但已經全被血浸透了。

好傢伙,還是連續劇!

葉修定了定神,忍住了進一步的吐槽,比如這種CG到底算哪門子獎勵?血呼刺啦的對安全穩定新時代長大的人來說很有挑戰性好嗎?但林竼看起來確實經歷過大風大浪,三下五除二就清理了傷口,馬上要上藥了。

他也不想幹看著發呆,幫忙扶起傷員,方便重新纏紗布。

“鎮撫司辦差是甚麼意思?”他問林竼。

“就是錦衣衛。”

“嚯,”葉修感嘆,居然還有這種背景,“你倆都是錦衣衛?唐昊像,你不像啊。”

沒錯,這個倒黴催的傷者正是林竼的前隊友,現任呼嘯隊長唐昊,正因失血過多昏迷不醒,面色慘白,年輕人那張兇猛好鬥的臉從未攻擊性如此之低。葉修多看兩眼,反正現實中對方絕對不會出這種意外,老天保佑。

林竼沉默,直到全部處理完之後才挺起腰板,說:“老子是皇子。”

“……啊?”葉修覺得自己今天賣的呆夠多了,但這也由不得他不呆。

林竼將就著盆裡的血水洗了洗手,努嘴示意他也洗洗。

“我出去洗,”葉修隨口答應,仍然深感震撼,“不是,皇子是——這叫那甚麼來著,性轉?”

林竼本來沉著臉,聽到這句沒忍住,半好氣半好笑地說:“你還知道這種專業名詞?”

“算是被科普的吧……遊戲CG還包這種體驗?”

“無所不包,嚇死你,”她說,“看看現在甚麼條件,你上外面哪兒找水去,湊合洗洗。”

葉修想想也是,而且手上沾血的感受太驚悚,於是將手伸到陶盆已經變成淡紅色的水裡。

他的手很漂亮,被人誇過不像男人的手,但寬大的手掌、清晰的骨節還是帶有一定的性別指向。林竼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也纖細修長,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裡,反正顯露出女性那種秀美、圓潤的意味。

“誰會信你是男的?”葉修回過味兒來,直接指出。

林竼翻了個白眼,又瞥向床上的傷員,“他就信了。”

他咳嗽一聲,怎麼說呢,劇情這麼規定屬實有些刻薄了。

林竼端起水盆準備出去換掉,葉修主動接過表示自己去。

小店的客人早就跑光了,只剩六神無主的店家和小二,他等了會兒重新弄到一盆熱水上樓。紙糊的木格柵門裡悄然無聲,他也沒敲就拉開門進去了。

唐昊仍然躺在床上,人卻已經醒了,支在床沿的右手緊握著林竼的手。葉修一進門,他聽到動靜燙著一樣甩開,抬眼怒視著門口。確實是唐昊,一開始古裝造型不太像本人,睜開眼睛就對了。

現在葉修體會到了林竼曾經描述的那種……尷尬。

“嗨。”他說,胳膊底下還夾著熱氣騰騰且沉重的陶盆。

唐·錦衣衛·昊憤怒的視線轉變為茫然,張口道:“鎮國公世子為何在此?”

“我?”葉修騰出一隻手,食指指向自己。

“你出去。”林竼出聲,淡定得有點不像話,仔細看倒能發現她彷彿在隱忍發飆的衝動。

“……好吧。”他轉身。

“水放下。”

葉修挑了挑眉毛,最終沒抗拒,謹遵“皇子”諭令,輕身出門,還把格柵門拉上。

他靠在簡陋的石牆上,很想抽支菸,理理思路。

林竼那是身經百戰了該她淡定,於葉修來說只是來不及反應所以“先這樣吧”的感覺,並不意味著他真對當前境遇接受良好,更談不上有興趣。

他在想林竼,現實生活中接觸的那一個。

四賽季群星閃耀,大多數後來都成為了戰隊核心,“黃金一代”的稱呼也多少代表他們燦爛的職業生涯。就算在同輩之中,林竼也算是順利的,從弱旅新人到第一狂劍,從門檻隊到闖進總決賽,十賽季止步八強是近年最差成績。

她到底是怎麼給自己一種“很辛苦”的印象呢?

或許是性格變化特別明顯,十八歲的時候莽莽撞撞,表情生動藏不住一點心思,和張佳樂搭檔那段時間沉穩很多,和所有人關係都好,笑鬧間仍然有股機靈勁兒,然後……

他想不下去,因為集中不了精力,記憶斷點還在打完總決賽第二天,本來該睡得人事不省。誰知道這地方有沒有傳入菸草啊,葉修決定下去問問。

“還要牽嗎?”林竼張開五指。

唐昊臉上浮現一絲羞惱,咬著牙說:“殿下別戲弄我了。”

“我說真的,”她伸著手維持這個邀請,“你為我受這麼重的傷,我很心痛。”

青年蒼白的臉頰湧起薄紅,還是堅持:“分內之事,何勞殿下掛心。”

“到底牽不牽!”

唐昊火速抬手,粗糲有繭的手捉住對方,頗為珍視地慢慢握緊。林竼也沒再開口,房間陷入安靜。

她說的是真的,心靈確實感到刺痛。

很久以前林竼就發現了那套卡牌系統的殘酷之處,在給予莫大恩賜的同時,也伴隨著否定個人價值的危險,只有去抵抗那種躺贏的誘惑,才能問心無愧享受甜美勝利與親密關係的嘉賞。

結果她還是太狹隘了,總有更加惡趣味的玩法,比如推動她和早已決裂的人再次相見,他還信賴、依戀地抓住她的手,那雙眼睛生氣勃勃充滿鬥志,一如啟明星。

幾年前她開玩笑說過這孩子眼睛太亮了,夜裡放出來能當燈泡使。

再見這雙燈泡著實令人感懷,但感懷兩分鐘也夠了,林竼還記得外面有個不受控制的變數,不得不抓緊推動劇情。她問:“證據拿到了嗎?”

她記得這套古風體驗卡叫“日月江山”,之前自主選擇也好、系統亂跳也好,體驗過幾張。在以明朝為藍本的架空世界裡,自己是女扮男裝的公主,為了揭露二哥安王的謀反陰謀、拱衛長兄太子上位而四處奔走。

她已經看過卡牌和唐昊配套的幾段劇情線,他在這裡是錦衣衛小旗,跟她的關係簡單概括就是志向遠大的主人和忠心耿耿的暗衛。她派唐小旗深入反賊封地尋找物證,帶回來了一把有印記的私鑄兵器。然而根據後面的發展,簡單的證據並沒有取信於皇帝,唐昊不得不站出來充當人證,指認安王私蓄死士、操舟練兵,卻引發帝王的雷霆之怒,認為一干人等勾結挑撥天家,整件工作徹底失敗。

已知結局難免對前置手續產生敷衍心態,再加上林竼有點焦慮,一心想加快進度過完這段,結束一張資源牌的效果以期誤入的葉修能離開——自個兒獨自play一下沒甚麼,現實認識的人旁觀也太羞恥了。

她匆匆拿到那把刀就要離開,讓唐昊先休養著,自己想辦法回京。

“我要一起去,”他掙扎起來,“有人證,陛下更容易相信!”

林竼心裡嘆息一聲,說:“我非管你要物證,就是不想你出場的意思。”

唐昊臉色又白了兩分。

“此事自有宗室出首揭發……我不想你露面遇險。”她說,心想趕緊拉倒吧你後頭下了大牢還得我想法子撈你。

他鬆弛下來,輕聲道:“殿下竟是為我好?”

“我一直——是為你好啊。”林竼說,怔愣在原地,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暈眩。

這些走過場的話語只是為了推動劇情,可是老天,怎麼會有這種巧合,讓她在敷衍的臺詞裡投射真心。

她再次看向唐昊,方才脫口而出的句子在腦海裡梆梆梆地敲。

沒對真正的唐昊說過這種肉麻話,但確然,她是希望他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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