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9章 大結局(下) “心為形役,……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169章 大結局(下) “心為形役,……

消毒水的味道;雜亂的腳步聲;不知誰在“哇呀呀”地唱歌……吵死了!

嶽千檀用力掀開被, 翻身坐起。

“喲,不睡了?”齊枝枝穿著病號服,坐在隔壁的床位上剝橘子。

“來一瓣不?”

“不要。”嶽千檀臭著一張臉搖頭。

“讓你別晚上玩手機, 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精神病院的白天那可不就是瘋子開大會嗎?怎麼可能不吵?”

齊枝枝說著就將橘子一股腦塞進了嘴裡,嚼得汁水橫流。

她含糊問道:“你媽媽今天過來嗎?”

嶽千檀“嗯”了一聲:“她說今天給我帶餃子, 我讓她給你也捎一份。”

“太好了!”齊枝枝歡呼雀躍,“容姨包的餃子比我媽包的好吃多了!完全符合我這個東北胃!”

“你這麼說你媽知道嗎?”

“噓!”齊枝枝趕緊豎起一根手指, “你可別告狀。”

臨近中午, 病房門被敲響了, 嶽清容拎著個巨大的保溫袋走了進來。

嶽千檀看見她後, 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媽”,稍顯侷促;齊枝枝反而比她更自然, 容姨前容姨後地喊著, 喊得嶽清容一臉慈祥。

她將兩盒餃子從保溫袋裡掏出來,擺到嶽千檀和齊枝枝面前, 又掏出兩盒切好的水果,端出兩罐裝在保溫杯裡的餃子湯,似是怕她們吃著膩, 她最後又掏出了一碟涼拌豬耳朵。

“這是你小姨拌的。”嶽清容倒也沒在乎嶽千檀僵硬的態度, 直把冷盤往她面前推。

嶽千檀拿起筷子悶聲往嘴裡塞。

吃到一半, 趁著嶽清容和護士交流嶽千檀病情的功夫, 齊枝枝小聲問嶽千檀:“你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總跟你媽一副不太熟的樣子?

嶽千檀心說,那不就是不怎麼熟嗎?

小時候她媽工作忙,一年到頭往東北跑, 她們也沒見過幾面。

她看不到她的時候,就忍不住作妖,想吸引她的注意,想得到她的關心;可她看到她後,又會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情緒,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媽媽相處。

這次生病,嶽清容倒是大變樣了,工作也不管了,成天就忙前忙後地圍著她轉,嶽千檀反而覺得很不習慣。

“檀兒,”齊枝枝突然又問她,“你現在還會夢見那個人嗎?”

嶽千檀不解:“誰?”

“還能是誰?就是你那個夢中情人呀!那個小美人魚,李靈厭!”

這個名字讓嶽千檀的臉上出現了微有些呆滯的表情。

事情大概要從兩年前說起。

那年她在讀高三,剛過完年底的十八歲生日,轉了年的寒假,就跑去找在北京出差的媽媽過春節。

誰知嶽清容將她接上車後,倆人就在高速上出了車禍,嶽清容倒是毫髮無損,嶽千檀卻把腦袋給撞了,撞得還很嚴重,直接被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搶救了大半個月,才總算把命給撿回來了,可脫離危險後,她又一直昏睡不醒。

嶽清容和嶽清錦到處求醫,兜兜轉轉忙活了一年多,就在倆人即將放棄,要接受嶽千檀年紀輕輕就變成植物人的時候,嶽千檀突然醒了。

只不過醒來的嶽千檀也瘋了,看到嶽清容和嶽清錦後就哇哇大哭,說她夢見她們死了,還成天唸叨著甚麼龍骨、長生會、詛咒之類的奇怪詞語。

嶽清容和嶽清錦都被她嚇壞了,不過好歹人是醒了,瘋了就瘋了吧,她們最後就將她轉到了現在的這家精神病院。

倒不是說這家醫院多厲害,純粹是環境好,住著舒服,嶽清容和嶽清錦的意思是,精神病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別讓孩子遭罪才是最重要的。

嶽千檀剛來醫院的時候,醫生都被她嚴重的病情嚇了一跳,她處在一種完全無法正常溝通的狀態,世界在她眼裡好像是另一幅樣子,跟她是從平行世界穿越過來的異世之人似的。

你說她胡言亂語吧,她還說得頭頭是道;你說她講得有道理吧,她嘴裡的那些故事卻又都天馬行空、違反常識……

齊枝枝就是在這時認識的嶽千檀,好巧不巧,倆人成了臨床的病友,而嶽千檀見到她的第一反應,竟和看到嶽清容和嶽清錦時一樣,當場就哇哇大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說著一些甚麼“我把你害死了”,“你變成魚了”,“我對不起你”之類的話。

齊枝枝被她嚇了個半死,她心說大妹子,我認識你嗎?我活得好好的,你怎麼還給我哭起喪了?她本來就精神狀態不好,經不起刺激,被嶽千檀一嚇唬,竟跟她一塊哇哇大哭了起來。

當晚嶽清容和齊枝枝的媽媽祁阿姨都來了,倆人一見面,就敘起了舊,這倆人竟然認識!還很熟!

據嶽清容形容,他們岳家的公司長期受到齊枝枝爸爸的資助,而嶽千檀的生物爹和齊枝枝的爸爸是親兄弟,他們原本都是東北人,只不過後來因為理念不合,嶽清容和齊枝枝一家子一塊離開東北,來到了淮江定居。

所以嶽千檀和齊枝枝其實算得上是堂姐妹。

後來嶽千檀冷靜下來了,不會經常情緒崩潰地大哭了,但齊枝枝卻覺得她更瘋了,因為她每天晚上都會給她講一些光怪陸離的故事。

甚麼祖先透過xy染色體奪舍後代呀;甚麼鯤魚化鵬鳥定南北啊;甚麼女神廟極光啊……

她還說她有個男朋友,叫李靈厭,對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類。

說實話齊枝枝沒怎麼聽懂,只大概明白了一點兒,嶽千檀夢裡的男朋友是條長得很帥的小美人魚。

齊枝枝覺得很扯,最扯的是,她竟然偶爾會覺得這些故事聽起來很真,而嶽千檀在講述這些時流露出的痛苦和悲傷也絕不是作假。

對此,齊枝枝由衷地發出感慨:“檀兒,你真是個精神病啊!”

醫生髮現嶽千檀天天晚上給齊枝枝講鬼故事後就把她單獨隔離了。

甚麼美人魚?甚麼龍骨?甚麼長生會?就是腦子不清醒!在精神病院關一陣子就好了!

然後嶽千檀就好了,她再被放出來時,整個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她不會再給人講那些故事,就算有人主動詢問,她也會敷衍地說她不太記得了。

嶽清容幾乎每天都來給嶽千檀送飯,她的工作好像一下子變得不重要了,生活的中心完全放在了女兒身上。

嶽千檀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了一些茫然與掙扎。

“我其實……”她對齊枝枝道,“我其實從來沒夢見過李靈厭。”

齊枝枝“啊”了一聲,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那你還喜歡他嗎?”

嶽千檀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就道:“不說這些了,反正都是假的,我也不想去想了。”

嶽清容在這時推門進來,她拿著病例,喜氣洋洋地坐到嶽千檀旁邊:“鄭醫生說你病情徹底穩定了,我們可以按照原定的計劃,明天出院。”

嶽千檀是半年前住進來的,也就是今年六月份的時候,那時她病得不輕,嶽清容卻和嶽清錦早早地計劃好了,說是無論如何,十二月份也要讓她出院,因為她們要帶她去東北,給她過二十歲的生日。

十八歲生日時,嶽清容在東北出差,沒能陪在她身邊;十九歲生日時,嶽千檀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醒來;今年終於到了她的二十歲生日,嶽清容和嶽清錦要好好給她過。

好在嶽千檀現在狀態很不錯,她的主治醫生說她的病情已經徹底穩定了,只要定期來醫院檢查就行了。

第二t天,嶽清容不是一個人來接嶽千檀出院的,嶽千檀也不是一個人出院的。

祁阿姨也來了,因為齊枝枝吵著鬧著一定要和嶽千檀一塊去東北玩兒。

齊枝枝自打小時候來淮江後,就再沒回過東北,對東北的記憶也停留在父母的描述和網上的旅遊影片裡,她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的情況比嶽千檀還好,一直留在醫院,本就是因為一個人待在家裡太無聊了,想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做,祁阿姨又是個慣孩子的,最後她就和嶽千檀一起走出了醫院。

但是……

“這人是誰?”嶽千檀指著跟在她身後提行李的人,面露不滿之色。

傅子意“嘖”了一聲:“小師妹,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你大師兄啊!你小時候我還揍過你呢!”

嶽千檀吹鬍子瞪眼:“我是問你為甚麼要跟著我媽!”

“你不知道我是孤兒,容姨一直在資助我讀書嗎?容姨好久沒去公司了,我現在正在給她幫忙。”

嶽千檀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是甚麼表情,你很不想看到我嗎?”傅子意拎著行李,在她身後走得吭哧吭哧的,竟還有些委屈。

嶽千檀一時之間有些沉默,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媽媽資助傅子意的事她倒是知道,但是是在夢裡知道的,從她醒來到現在的大半年時間裡,夢裡的事幾乎都和現實重合了,除了和龍骨有關的一切。

怎麼就這麼巧呢?

雖然醫生問她時,她會冷靜地說她已經能分得清現實和夢境了,但嶽千檀還是不相信她曾經歷的那些都是假的。

當天晚上,一行人就飛去了東北。

來接機的人嶽千檀也認識,是嶽清錦和葛嬸。

葛嬸看到她後,就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還是個小嬰兒呢。”

嶽千檀眨了眨眼睛,她很想問問葛嬸是不是會開槍,但最後忍住了。

東北的十二月,零下二三十度的氣候,地面總結著霜。

齊枝枝在第三次刺溜倒後,憤怒地指著腳步穩健的嶽千檀質問:“你是不是偷偷練過?怎麼走得比容姨還穩?”

嶽千檀撓撓頭,一臉無辜:“夢裡練過算嗎?”

嶽千檀的生日在一週後,嶽清容趁著這個時間和嶽清錦一起去處理公司的事務了,嶽千檀就和齊枝枝、傅子意一起在東北瘋玩。

在中央大街買的格瓦斯,還不等喝完呢,裡面就開始結冰渣;索菲亞大教堂前,從早到晚都有人拍照;路邊到處都在賣壓得扁扁的冰糖葫蘆……

“欸!這是人參嗎?”

齊枝枝突然在一個小攤兒前頓了下來。

小攤兒後的矮胖中年男人笑呵呵和齊枝枝嘮嗑:“南方來的嗎?”

嶽千檀看了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突然問:“陳把頭?”

“你認得我?”

陳把頭有些驚訝,隨後他又好像瞭然:“大妹子,你是不是跟過我的團啊?我在錦江縣那邊跑山,竟然會帶遊客體驗團,不過現在是冬天,封山了,我就來這邊賣賣存貨。”

嶽千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確跟過他的團,不過是在夢裡。

回去的路上,他們在計程車上路過了齊家酒樓,齊枝枝看到門臉處掛著的一排氣派的幌子後,就用胳膊拐了嶽千檀一下,道:“看到沒!我家開的!”

嶽千檀瞄去一眼,然後突然坐直,她看到曲寧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氣鼓鼓地從大門裡跑出來,齊深拎著她的外套,一臉無奈地往外追。

之後車一拐,齊家酒樓就徹底摺疊進了巷子裡。

12月19日,嶽千檀一大早起來,就看到媽媽親自下廚給她煮了碗長壽麵;嶽清錦笑眯眯地遞來兩個水煮蛋讓她吃。

葛嬸慈祥地看著她:“以後咱們小老闆就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

嶽千檀把面吸溜完,又把蛋吃了,轉頭就發現齊枝枝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和傅子意忙些甚麼……

她沒細究,而是走到窗邊,想把窗開啟,但她很快就發現,東北酒店裡的窗是封住的,這邊的人冬天都不用開窗通風嗎!

嶽千檀大為震撼的同時,只能努力地將鼻子湊到窗縫邊,用力吸外面的冷空氣。

時間過得可真快,她心想,從今天起,她就二十歲了,再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孩了!

生日宴定在一家餃子館,到地方後,嶽千檀看了眼招牌,一愣。

“這個來一碗餃子館不是連鎖快餐店嗎?”

“他們家也有高階店,”嶽清錦常年住在東北,對這邊比較瞭解,“這家店的老闆我認識,咱們雜誌社和他們還有一些商業合作。老闆是個老爺子,他家裡有個獨子,一門心思想創業,這個高階店就是他弄出來的,不過因為高階店的食材用的太好了,控制不住成本,常年虧損。”

“原來是這樣啊……”

“可不是嗎,”嶽清錦唏噓地搖頭感慨,“要我說,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就好好地吃喝玩樂,別總想著創業!創著創著,說不定就把家產給敗沒了!”

“不過聽說這老爺子有個孫女,學習成績很好。”

“成績很好?”嶽千檀吃了一驚。

嶽清錦不解地問她:“怎麼了?”

“沒甚麼。”她搖頭,就是希望老爺子的這位孫女不要再考五十分的數學了。

東北的高階餃子館,是真的很高階,說是餃子館,裡面卻甚麼炒菜都有,山珍海味一應俱全。

酒足飯飽後,大人們聚在一起打麻將,嶽千檀現在也是大人,但她對麻將實在不感興趣。

她本來想叫齊枝枝和傅子意陪她出去溜達溜達,誰知他倆竟鬼鬼祟祟地偷跑了出去。

幹嘛呢!怎麼不帶她!

嶽千檀很憂傷,看來三個人的友誼還是太擁擠了,這倆人竟然揹著她有了小秘密!

她穿上外套,也跟著跑了出去。

東北冬天的下午五點半,天已經完全黑了。

今天在下雪,但嶽千檀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打傘,館子附近有個小公園,她在裡面轉了好大一圈都沒找到齊枝枝和傅子意。

這倆人溜達到哪去了?

嶽千檀正想給他們打個電話,就突然發現前面的空地處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行人。

這種寒冷的天氣,行人一般不會在大街上逗留,嶽千檀有些好奇,也擠過去看,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座足有一人高的雪人。

她愣住了,因為那個雪人非常精美,還是HellowKitty的形象。

雪人的鼻子和眼睛是用凸起和凹陷的紋路表現的,雪人的脖子上繫著根綁成了蝴蝶結形狀的紅圍巾。

嶽千檀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愣愣地看著雪人,心底也像燃起了一撮小火苗,一種強烈的期待情緒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走了幾步,可她剛靠近雪人,傅子意和齊枝枝就捧著禮花筒跳出來大叫:“生日快樂!”

“砰砰”兩聲響,禮花彩帶飛了嶽千檀一腦袋。

嶽千檀:“……”

“你倆幹嘛呢?”

“堆雪人啊!”齊枝枝說得理所當然。

嶽千檀難以置信地指著面前的雪人:“這是你們堆的?”

傅子意搖頭:“我們哪兒有這手藝?當然是請人堆的。”

“請的人呢?”

傅子意和齊枝枝齊齊向旁邊一指,嶽千檀連忙看過去,就看到了兩個拎著工具的老爺爺正慈祥地看著她。

嶽千檀頓覺失望。

傅子意見她表情不對,忍不住埋怨齊枝枝:“你不是說小師妹喜歡這個嗎?”

“不應該呀,”齊枝枝“嘶”了一聲,“她是跟我說過喜歡這個啊……”

嶽千檀覺得她不應該這麼掃興,齊枝枝傅子意肯定是從今天早上就開始準備了。

“對不起,我很喜歡……”她想擠出一個笑容,但說到一半,卻鼻子一酸。

“對不起,謝謝你們,我真的很喜歡,”她扭開頭,“但是我想先一個人靜靜……”

丟下這句話,也不等齊枝枝和傅子意再說甚麼,她就逃也似地跑開了。

雪越飄越大,路上已經沒甚麼行人了。

嶽千檀在公園裡漫無目的地走著,鞋踩在雪裡,踩出一個個腳印。

她突然就想起不久之前齊枝枝問她的問題。

她問她還會不會夢到李靈厭,還喜不喜歡他……

其實自半年前甦醒到現在,她從沒夢到過李靈厭。

她不知道她還喜不喜歡他,因為現在的她,時常會覺得很幸福。

齊枝枝和媽媽還活著,小姨也安然無恙,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到學校,可以參加高考,可以讀大學,她沒甚麼不滿意的,她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即使她的人生中已經不再有李靈厭。

她有時甚至會想,如果t可以一直這樣活著,如果朋友和親人可以一直陪在身邊,她也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那有沒有李靈厭在其實都無所謂。

可她也不覺得她這輩子還會喜歡上別人……

但真的無所謂嗎?如果已經完全不在意了,為甚麼還會這麼難過?為甚麼還要哭?

嶽千檀在長椅上坐下,雪花落入她的衣領,她卻毫無所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女人的手從背後伸出,那隻手裡抓著一盒水蜜桃味兒的粉色女士香菸。

“來一根?”

嶽千檀驚訝地回頭,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徐芳芝!”

她猛地站起身,而在對上徐芳芝的視線的瞬間,她就明白,她甚麼都知道,她知道有關於龍骨的一切。

徐芳芝對她笑了笑:“聊聊?”

嶽千檀根本不想和徐芳芝有任何交集,這個陰狠的女人給她留下了極不好的印象,但這個世界上,她再找不到第二個能和她聊龍骨的人了。

她最終還是跟著她走進了附近的一家清吧,徐芳芝給她點了一杯低度數的果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和龍骨一起進入歸墟了嗎?你都知道些甚麼?”

嶽千檀根本沒心情喝酒,一坐下來就把心裡的疑問全吐出來了。

她瞪著徐芳芝,眼底帶著戒備和掩飾不住的敵意,

“稍安勿躁。”徐芳芝倒是放鬆地抿了口酒,很是愜意。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歸墟是甚麼嗎?”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1]

這段話都快被嶽千檀背爛了:“反正就是天下所有的水都會在最終流入歸墟。”

徐芳芝卻搖了搖頭:“你的理解太淺薄了,水只是一個意向而已。”

嶽千檀皺眉:“甚麼意思?”

“其實世間萬物、宇宙中的一切都在逐漸墜向歸墟,在億萬光年之後,當太陽坍縮成白矮星;當仙女座系撞上銀河系;當可視範圍內的所有恆星都熄滅,一切的一切,都會落入歸墟……”

嶽千檀看著她,臉上是一種說不清是震驚還是恐懼的表情,因為徐芳芝描述的景象她曾見過。

當她身處歸墟的邊緣,緩緩向中央墜去時,她看到了宇宙的終極,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即使到現在她也忘不了。

她嘴唇輕顫,下意識問道:“然後呢?”

“然後……”徐芳芝笑了笑,“然後宇宙大爆炸,萬物生……”

她說著就抽出一張紙巾,用吸管蘸著酒,在上面畫了一個橫躺著的“8”……不對!那不是“8”,而是象徵無限的符號,或者說是莫比烏斯環,也可能是一條銜尾蛇。

“《皇極經世》中認為,宇宙每隔12萬年就會輪迴一次,就像日夜輪轉,又如首尾相連的蛇。”[2]

“你的意思是……一切在迴圈?”

“是。”徐芳芝點頭,“你聽說過黑洞和白洞嗎?”

嶽千檀聽說過黑洞,她甚至在第一次和齊枝枝討論歸墟時,將歸墟比作了黑洞。

“黑洞和白洞都是廣義相對論中預言出的天體結構,黑洞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白洞則與黑洞完全相反,是能噴射出一切的源頭,只不過現在黑洞已經被觀測到了,但白洞還未被發現。”

“你其實可以將歸墟理解為一個黑洞和白洞的集合體,當世間萬物徹底落入歸墟,世間萬物又會被歸墟吐出。”

“或者也可以理解為是一個沙漏。”

“一切都在週而復始,我們所見到的、見不到的;正在發生的,還未發生的,都在一遍一遍地重複著、迴圈著……”

“《周易》中講述的卦象變化,同樣應和著週而復始的規律,人一旦出生,就必定會死亡;冬天結束,春天就必定會到來,未來看似處在不確定的變幻中,但一切卻又都遵循著規律、有跡可循。”

徐芳芝將那張寫有無限符號的餐巾紙橫了過來,其上的圖案就真的變成了一個豎著的“8”字。

“你認識這個字嗎?”

嶽千檀不明白:“這不就是數字‘8’嗎?”

“這是甲骨文中的‘玄’字。”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3]

嶽千檀好像明白了甚麼,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你的確和龍骨一起進入了歸墟,但你最終又被歸墟吐了出來。”

“那……其他人也是嗎?”

徐芳芝點頭。

“那為甚麼他們都不記得從前的事了,我和你卻記得?”

“因為我們是隨著龍骨一起進入歸墟的,”徐芳芝道,“我本來也該甚麼都不記得,但那時在船上的我還沒死透。”

她道:“你不是一直在因為我殺了崔歲安的事生氣嗎?我殺她其實是為她好,讓她和我們一樣保留著‘前世’的記憶可不是甚麼好事。”

嶽千檀微微張嘴,臉上滿是震驚。

“可是……為甚麼我們和龍骨一起進入歸墟後,就會變成這樣?”她實在想不明白,“你不是說,歸墟會吞噬宇宙萬物,又會再把萬物吐出來?”

“龍骨既然來自參宿,那它也屬於宇宙萬物中的一員吧,歸墟把它吞了,不應該再把它吐出來嗎?為甚麼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裡沒有龍骨了。”

“這就不得不提到龍骨的特質了,”徐芳芝道,“龍骨本身屬於矽基生命,是以集體意識的形式存在的,通曉過去與未來……這點你應該知道。”

嶽千檀點頭。

“所以換一個角度講,龍骨其實算是全知全能,與我們人類理解中的神仙類似,這種狀態就註定了它們一旦被歸墟吞噬,就無法再被吐出,因為對於它而言,過去和未來都不存在。”

“啊?為甚麼?”

“不為甚麼,我猜的。”徐芳芝理直氣壯地道。

“那總得有個依據吧!”

“當然有,”她道,“你覺得它為甚麼選中你?”

“呃……它喜歡我?”

徐芳芝笑出了聲,是嘲笑。

嶽千檀有點兒惱羞成怒:“我難道說錯了?”

“你可以說李靈厭喜歡你,但你怎麼會以為龍骨也喜歡你呢?它並非以碳基形態存在,也根本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

嶽千檀生氣地問她:“你到底想說甚麼?”

“一個本不該擁有人類情感的生物,為甚麼非要給自己捏出一個人類的形態,以此來體驗人類的情感呢?你有考慮過這點嗎?”

嶽千檀還是不明白。

徐芳芝嘆了口氣,像是覺得嶽千檀太笨了,不過她還是耐心地給她解釋:“從我們人類的角度來講,只有神仙才能做到全知全能、長生無我,所以我們會羨慕像龍骨那樣的矽基生命,在各種神話傳說中,也都有人類透過修行飛昇成仙的故事。”

“可你又怎麼知道,我們羨慕它們的同時,它們不向往我們呢?”

“龍骨降臨到我們生活的這顆行星上,又為自己捏造出一個人類的身體,費盡心思地與你這個小女孩體驗愛情的滋味兒……你不覺得這很像神話故事裡常提的渡情劫嗎?”

這說法太匪夷所思了,嶽千檀甚至覺得有點兒荒謬:“這有甚麼意義?”

“這當然有意義,你還記得它為甚麼會突然被喚醒嗎?”

嶽千檀皺眉:“我當時透過蜚蛭附身到了嶽顯信的視角里,和龍骨對視了,它就是那時甦醒的,難道真和我有關?”

“沒錯,”徐芳芝竟然給了肯定的答案,“我不知道你當時是不是對龍骨說了甚麼,基於你的話,它對你做了一件事。”

“甚麼?”

“它在以矽基生命的形態,嘗試與你交.配。”

甚麼玩意兒?嶽千檀差點兒把眼珠子瞪出來。

甚麼跟甚麼啊?

嶽千檀覺得徐芳芝在汙衊她,她義正言辭道:“我跟它甚麼都沒幹!”

“你當然甚麼都不知道,”徐芳芝道,“人家對你用的是它們那個生命形態的交.配方式,而且它也沒真跟你做到最後,因為進行到一半時,它發現碳基生命的身體結構不足以支撐這種行為,強行繼續你必死無疑。”

徐芳芝說得頭頭是道,嶽千檀覺得難以接受,她很想反駁,但她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

她後來和李靈厭確定關係後,他曾明確表示過他會吃龍骨的醋,難不成他也知道這件事?

嶽千檀想破口大罵,她有種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騷擾了的感覺,她當時不就跟龍骨說了一句自己是它未來的女朋友嗎?它怎麼上來就想睡她?

這龍骨它有病吧?怎麼耍流氓?

徐芳芝偏還笑吟吟的,似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趣:“得益於這場失敗的交.配行為,龍骨學會了如t何和碳基生命交談,也因此,才有了齊嶽兩家和它的交易。”

“再後來,在嶽顯信和齊時忠的幫助下,它透過大量觀察孕婦生產,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男嬰。”

這個嶽千檀還記得:“但是那個男嬰不是一直長不大嗎?後來不知道為甚麼又突然變成了李靈厭。”

“它長不大,是因為它那時對碳基生命的理解還不夠充分,它會將染色體遺傳的能力傳授給嶽顯信和齊時忠,幫助他們實現長生,也和這個認知差有關。”

“但齊時忠和嶽顯信在遺傳奪舍的過程中,暴露出的問題,讓它突然醒悟了,讓它明白了為甚麼補天造人的是女媧,又為甚麼碳基的‘獨我’狀態能不停在歸墟的吞吐間輪迴,基於這種理解和醒悟,它的身體也終於從男嬰的形態脫困,真正長出了人類的血肉,且為了模擬‘輪迴’,它為自己的人類形態製造出了一個類似於蠟燭融化凝固的重生與死亡過程。”

“可這還不夠,它想真正變成碳基生命,想真正從‘無我’轉化為‘有我’,它還需要理解更多的情感,所以它盯上了你。”

“心為形役,靈作身籠。”

“它原本的形態,限制了它的所思所想,令它只能以集體意識的形式生存;反過來也是一樣的,當它的思想發生改變,當它理解了‘有我’,當它真正愛上你,它的身體也會被反向被帶著改變。”

徐芳芝撐起下巴,突然道:“我猜你一定能在李靈厭身上聞到甚麼特殊的、只有你一個人能察覺的味道吧。”

“你怎麼知道?”

“那其實是一種類似於資訊素的東西,”徐芳芝道,“是龍骨專門為了吸引你弄出來的,否則你覺得它為甚麼要把自己搞成人類男性呢?明明女性更適合它吧,女效能生育,可操控空間更大,可它偏偏要當男人,還要當一個英俊帥氣,身帶體香、這體香還只給你聞的男人,它就是衝著你去的,你必然會喜歡他。”

“現在不是很流行一個詞嗎,叫甚麼生理性喜歡,你會喜歡李靈厭,那就是你的基因決定的,是龍骨刻意為之的,你不可能抵抗得了。”

嶽千檀徹底語塞,她很想給自己找補,但想到她每次見到李靈厭都被他迷得昏頭轉向的那個狀態,她又覺得徐芳芝說得太有道理了。

“一個好好的矽基生命,搞了這麼多奇怪的事,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它不這麼做,它,或者說它的族群會面臨滅亡,畢竟它們沒有個體的概念,所以一個就相當於一群。”

“它們一旦被吸入歸墟,就不會再如宇宙間的其他生物一般再被吐出來,所以它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跳出這個規則。”

“可惜它們還是失敗了。”

嶽千檀一下子沒了說笑的心情,她有點兒難過。

龍骨最後還是被她送入了歸墟,她那時其實是抱著殉情的心態,是想和龍骨一起死的,可誰知道她進入歸墟後,又被歸墟給吐出來了。

徐芳芝聳了聳肩,有些不置可否。

嶽千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有些感傷地問她:“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怎麼開心怎麼過唄,還能有甚麼打算?”徐芳芝說得隨意,甚至有些瀟灑。

“來!乾杯!祝你二十歲生日快樂!也祝你重獲新生!”

她輕輕碰了一下嶽千檀的酒杯,一仰頭,就將自己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嶽千檀嘆氣,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徐芳芝就起身去了衛生間。

嶽千檀自斟自酌,等她把自己的酒也喝完時,發現半個小時過去,徐芳芝還沒回來,嶽清容已經給她發訊息催她趕緊回去了。

她站起身想去衛生間找徐芳芝,酒吧的服務生卻在這時過來,往她桌子上放了個禮品盒,道:“這是剛剛那位女士留給你的,她已經付過酒錢了。”

嶽千檀這才反應過來,徐芳芝竟然自己走了!

她給她留的這是個甚麼玩意兒?

嶽千檀趕緊去看桌上的盒子,盒子上綁了張卡片,上面有一行手寫字——

“常笙公司送給你的小禮物,請收好~”

嶽千檀滿腦袋問號,甚麼常笙公司?還有常笙公司呢?長生會不是應該已經隨著龍骨一起消失了嗎?

她伸手去拆盒子,可還沒等她將盒子完全開啟,一股熟悉的濃香就散發了出來。

那味道從鼻腔鑽入,綿延在呼吸裡,令她血液流動的速度都變快了。

她激動地一把掀開盒蓋,就看到了……一杯香薰蠟燭。

這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嶽千檀覺得有些眩暈,甚至有些輕微地喘不上來氣,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捧著那杯香薰蠟燭站起來的,而後她隨手拎起了一個服務生,將蠟燭懟到他臉上。

“你聞聞!你快聞聞!有沒有味道!”

那服務生被嚇了一跳。

“小姐,您是喝醉了嗎?需要我幫您聯絡您的朋友嗎?”

嶽千檀急得一巴掌扇在了他肩上:“我讓你聞你就趕緊聞!”

一米八的大高個服務生被她扇得臉都白了一下,他連忙道:“沒、沒有味道啊……”

然後他就看到嶽千檀露出了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沒味道啊,那就太好了……”

他再想說甚麼時,嶽千檀已經捧著蠟燭杯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了外面的倉買店,買了個打火機,然後就站在雪地裡將蠟燭點燃了。

火苗迅速竄起,又被風吹得亂晃。

嶽千檀小心翼翼地用手遮著,將那簇火苗護在懷裡。

雪下得很大,雪花一片片地掉在她的鬢角,她的眼睛卻很亮,心也熱騰騰的。

她期待的事會發生嗎?

她安靜地等待著,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直至她鬢角的髮絲全被霜雪染成了白色,也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嶽千檀臉上的期待之色逐漸褪卻,她垂下眼,眼淚開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果然是她想多了……

她正想熄滅蠟燭,一隻手就觸上她的臉頰,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珠。

嶽千檀猛地抬頭,熟悉的面容撞進了她的視線,那雙漂亮而漆黑的眼眸映著跳動的燭火,是那樣的明亮深邃。

“千檀,”他輕掐了一下她的臉蛋兒,“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正文完結—

《鹹山骨祠》/子瓊

2026/4/30

作者有話說:【1】《列子·湯問》

【2】《皇極經世》

【3】《道德經》

完結撒花!本章評論區將掉落一百個紅包!

這本到此為止就正文完結了,非常非常感謝閱讀到這裡的讀者寶寶們,也很感謝你們願意包容我緩慢如蝸牛的更新速度。

這本書算是瓶頸期創作,很多時候無法一蹴而就,並且連載期間還因身體原因住院了,一直在反反覆覆的養病狀態,對追更的讀者常感到非常愧疚,只希望這本書能讓你感受到快樂。

後面會有一些輕鬆番外,大家如果有甚麼想看的,也可以在評論區告訴我。

需要提前預警一下的是,番外會有一個檀兒懷孕的劇情,因為感覺這樣才更契合咱們這本書的核心主旨。

不過只會寫到懷孕,生子和養娃我寫不了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生的是女兒,如果覺得很雷,可以酌情訂閱番外。

番外大概會在一週之後更新,這期間會對前文劇情做一些細節上的精修,包括捉蟲和修改一些描寫,會有小幅度的字數增減,但劇情不會有大改動。(字數減少的機率比較大,因為我有時候會覺得很多描述很累贅)

此外,微博會舉行一個送自印無料的抽獎小活動,給大家送點兒小禮品,有吧唧、透卡、鐳射票、透扇、冰箱貼、立牌之類的小東西,感興趣的寶寶可以去參加,具體抽獎規則就不寫在這裡了,可以去我的wb@子瓊已黑化蹲一下。

以下會有一個非常長的完結總結,會長篇大論地講述我寫這本書時的許多感悟和心路歷程,如果不感興趣可以直接略過,下本會寫專欄裡的仙俠題材。

恐怖題材接檔文是哪本還不能確定,因為我不能連續寫太相似的題材,要不然會覺得非常無聊,會逐漸喪失寫小說的興趣,也會越寫越差。

而且恐怖懸疑的設定都過於複雜,需要長時間思考梳理才能找到最好的呈現方式。

(以下為總結)

首先這本書我自己是很滿意的,我已經盡我所能地發揮出了我現階段的最高水平。

應該大部分看到這裡的讀者寶寶都看過我另外兩本同題材。

滿分100的話,《鹹山骨祠》我可以給到分扣在更新速度太慢上。

《不可名狀的城鎮》我給到70分t;《深空降臨》50分不及格。

(db希望喜歡這本的寶寶不要難過,我對它評價如此低,是因為我寫這本的時候自身狀態太糟糕了)

寫《不可名狀的城鎮》的時候,我二十歲,還在讀大學,當時甚麼寫作技巧都沒有,完全憑著一腔熱血,這就導致這本書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有些劇情想一出是一出,不必要的贅述太多,在細節上常會給人不合時宜的感覺,又因為是女主視角,這種不合時宜就在女主的塑造上無限放大了,使得女主一直被罵。

且因為筆力不足,無法兼顧角色塑造和劇情,常常為了劇情而在人設塑造上妥協,出現女主為了推動劇情強行降智的效果。

我當時也是太年輕了,也太想進步了,無法正確看待讀者的負面評價。

不論是客觀友善的,還是言辭激烈的,我都會記在心裡,這個記在心裡並不是說我會因為被人罵了而不想寫了,而是我會剋制不住地去力求上進。

比如有人說我xxx寫得不好,行!我改!我去學!我下次一定用新的方法寫好!我一定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因為從前在學校不也是這樣,做不好就學,總會進步的。

但實際上這種狀態反而讓我逐漸陷入萬劫不復,因為寫作和學習不同,每個讀者的評價都是帶著個人喜好的。

讀者的喜歡和不喜歡並不能給某本書、某個劇情、某個角色賦予“對”或“錯”的含義,並不是說必須要怎麼寫才是對的。

而且讀者說你A寫得不好時,問題很可能並不是出在A上,而是其他部分的遺漏造成的連鎖反應,但你一直對A部分查漏補缺,最後反而容易起到負提升的效果。

可惜我那時候作為一個年輕且心智不成熟的新人作者,徹底迷失了,我開始追求“正確”,開始妄圖修正所有不足之處。

其實長久以來我並不認為我是一個玻璃心的作者,因為不帶攻擊性和扣帽子的差評我都能接受,我不僅能接受,覺得有道理的話我還會思考。

我一直不覺得負面評價會對我的寫作有影響,但實際就是影響很大!

當我決定迎合讀者,追求創作“正確”的那一天起,我就違背了創作最初的意義。我背叛了我自己!

我最開始會寫小說,難道不是因為我想寫、我愛寫嗎?

那段時間我的狀態非常差,我渾渾噩噩地寫了很多本書,嘗試了很多並不適合我的寫作方式,《深空降臨》也是在那個時期創作的。

追求“正確”就像一條枷鎖,緊緊地束縛著我,讓我不停地去迎合讀者,讓我放棄了自己的思考,我現在都搞不明白我那個時期的書到底在寫些甚麼,又到底想表達甚麼。

我好像根本沒有自己想寫的東西,我覺得讀者愛看甚麼,我就寫甚麼;別人說讀者愛看甚麼,我就寫甚麼;讀者說她愛看甚麼,我就寫甚麼,唯獨忘記問我自己喜歡甚麼了。

就像在寫《深空降臨》的時期,由於《不可名狀的城鎮》的女主總因為思維跳脫、或做了出格的事被罵,我就把《深空降臨》的女主設定成了一個沒有鮮明性格淡人。

我不敢塑造她,因為任何與眾不同的塑造都會惹得某一批不接受此類性格的讀者的不適,我害怕讓讀者不適,所以我甚至會主動降低女主的存在感,力求不讓她變得礙眼,但最終效果適得其反。

加上我太想寫好感情線了,我跑去學了一堆感情流乾貨,乾貨說感情互動需要拉扯,需要性張力,需要氛圍感,需要男主有蘇感,然後我就真的開始根據乾貨模版寫了。

實際上我本人並不喜歡有性張力,強調氛圍感的感情線!我根本不喜歡啊!

我不喜歡過於強調男主或女主美貌的描寫;不喜歡刻意放大男女主的眼神互動;不喜歡反反覆覆地描寫男女主的肢體接觸!我就是不喜歡那種男女主一旦同框,戀愛的bgm就響起來了的寫作方式!我喜歡所有曖昧和心動都在不經意間的感情線!尤其是在冒險題材裡!

我在寫《不可名狀的城鎮》的時候就一直在有意避免這個問題,但是寫到《深空降臨》的時候,因為感情流乾貨都是這麼教的,然後我就真的這麼寫了!

好想給當時的自己兩巴掌!強行嘗試我並不喜歡的寫作模式,只為迎合讀者,呈現出的結果就是一團糟。

包括《深空降臨》的男主人設,也沒好到哪去,我是因為覺得讀者喜歡我才那麼寫的,我是因為學了乾貨,才覺得讀者喜歡那樣的(當然也有讀者寶寶會說很喜歡《深空降臨》的男女主人設和感情線,但我覺得我本可以寫得更好)

《深空降臨》的後續也是倒大黴,我在那兒努力迎合讀者,努力學習乾貨,寧可忽視我自己的意願,也要根據乾貨寫出更“正確”的故事,不停追求進步,結果一大批嗑不到cp讀者開始給我上價值,有罵我愛男,愛給男主賦魅的;有罵我厭女,喜歡寫攝像頭女主的;還有讓我棄暗投明去寫無cp的;又或是勸我去談個戀愛的。

那段時間我非常迷茫,不僅是不明白我到底怎麼就把路走歪了,更不明白為甚麼會有很多覺得我書寫得難看的讀者,總是非常執著地要從我的文字里分析出我在現實中到底是一個甚麼人,再妄圖用她們的三觀來否認我的人格,逼著我承認我活這一輩子都是有罪的。

比如我感情線寫得讓她們嗑不到了,她們就會開始分析我現實中的戀愛經歷如何如何()

這種情況當然不止《深空降臨》這一本,那段時間寫的好幾本書都有這個問題。

沒有原型的故事,也非要給我鑑一個原型出來。

針對我寫的故事,上升到我本人生活方式的批評和指手畫腳,讓我非常無所適從,因為我的小說根本不是根據我的生活寫出來的。

我就像一個大舔狗,追在讀者屁股後面舔,費盡心機地迎合,結果因為沒舔對被一腳撅飛。

市面上流行的絕大部分感情流乾貨基本都是這麼教的,他們教我讀者不喜歡太有稜角的女主人設,不喜歡太具有攻擊性的女主個性,讀者對女主的喜歡主要集中在男女主的互動上,一下就把我帶坑裡去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這些感情流乾貨到底是針對甚麼題材的,但是完全不適配我!我竟然還一門心思地學了好久!

甚至不止小說乾貨,連影視/遊戲,反正只要涉及到戀愛劇情的就都有這個論調!

到底是誰在傳播這種知識啊我要暈倒了啊啊啊!我發現真的很多廣為流傳的寫作乾貨都是錯的,也不能說是錯吧,就是它們並非唯一標準。

而且很多並不懂寫作,或者並沒嘗試過大量寫作的人非常喜歡信誓旦旦地傳播這種知識,並將其作為評價一個故事的好壞的唯一標準。

現在的我算是徹底醒悟了,我覺得感情流的上限取決於女主人設,女主才是核心,因為女頻言情的男主人設,其實都是比較套路的,定睛一看都比較紙片人,英俊瀟灑、魅力四射、深情專一,說是千人一面也不為過了,所以只有把女主塑造出獨特性,感情線才會變得生動,男主也才會因女主而變得生動。

女主就像一根最關鍵的撬棍,所有角色的生命力都只能由她撬動。

這個思維是我近期才摸索到的,付諸實踐的也就現在這一本,後面我還會繼續用實踐來驗證我的理論。

所以一些讀者罵我在《深空降臨》里舍不得給女主高光的時候,我其實想說,我把女主寫得那麼沒有稜角是因為我太有上進心了……

我以為你們愛看呢,當初的我就是“只要讀者愛看,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的狀態這是能說的嗎?

我現在才醒悟,別人的寫作乾貨那都是別人的經驗,不一定適用於每一個人,小說創作一直是多元化的,不可能像數學題一樣只有唯一標準答案,每個人寫文的路都是不同的,“妄圖學習他人經驗”就永遠不可能走出獨屬於自己的路。

而且我那個時候被束縛得太多了,一直在求穩,就連劇情設計也在求穩。

其實我也不是怕被罵,我是怕讀者失望,我太想讓那些曾經批評過我的人看到我的進步了!我臥薪嚐膽地學習乾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憋著一口氣,要讓所有人對我刮目相看!

我知道很多蹲我恐怖題材的讀者是因為喜歡《不可名狀的城鎮》,所以我寫《深空降臨》的時候就一直在復刻從前的寫法,一邊復刻,一邊把讀者提出過的小毛病給改掉,根本不敢有任何創新,我當時的狀態是想把《深空降臨》寫成一本去缺點版的《不可名狀t的城鎮》,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完結之後也確實得到了很多認為我進步了的評論。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讀者能看出來我當時那種畏手畏腳的寫作狀態,那種“妄圖複製過去的成功”的思維,使得我把8分的寫作水平,發揮成了5分。

為了求穩,我力求所有劇情皆在掌控之中,反而少了真情實感、顯得極為死板。

所以我覺得對我而言,寫書就不能求穩!就不能妄圖掌控所有劇情,就是要加入一些創新,挑戰一些未知領域,只有去挑戰“失控感”,才有把6分的寫作水平發揮成12分的機會。

失敗了最多也就是整坨大的,一旦成功了那就是更上一層樓。

也因此,下本同型別題材我短時間內寫不出來,如果再寫的話,我不會再復刻這本的寫法,我會再去挑戰一些我無法掌控的新東西,比如加入異能設定,或者加入類似仙俠武俠的宗門世家大亂鬥設定,又或者挑戰寫一個白切黑女主。

總之在我能找到更多創新點之前,我不會再輕易寫同型別題材,要麼追求更上層樓,要麼就不寫。

並且我決定以後當一個玻璃心的作者,不接受任何讀者的批評,不是說不讓讀者批評,而是所有負面評價我都絕不悔改!絕不迎合!絕不認同!絕不低頭!

必要時刻,我會化身槓精,如大倔驢一般,誓死捍衛我創作的正確性。

以前我會覺得批評使我進步,現在我只覺得批評阻礙我進步。

我寫小說是因為我愛寫,我這麼寫是因為我喜歡!

你不喜歡不代表我有錯,更不代表我寫得不好,我把我心中的故事寫出來了,那我就是最棒的!

根據我的故事上升到我本人生活方式的批評更是毫無意義也毫無道理。

除我自己以外,他人的喜惡皆無法左右我對自己作品的評價。

資料的好壞也無法影響我對作品質量的評判。

也希望讀者在批評我的小說時,不要非強迫我認同你們的觀點,強迫我也沒用,反正我也不會聽,我有我自己的節奏。

(說到這個我也是搞不明白了,怎麼有些人發表負面評價的時候非要我認同並承認呢?要不然就到處罵我玻璃心、不尊重讀者。那好吧,那我現在就把“玻璃心”、“不接受批評”、“死不悔改”當成我的寫作宗旨,我堅持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寫出更好的故事;只有堅守創作本心,才是真正地尊重讀者)

感謝所有願意包容我倔脾氣的讀者寶寶們,只希望未來的我能寫出更精彩的故事,不過由於寫作理念發生轉變,我的寫作速度一直難以提升,之後我將多存稿,緩開文,儘量做到連載期間更新穩定。

此外如果看到這裡仍舊極度厭惡我寫的感情線,並鍥而不捨地罵我寫的感情線噁心、勸我去寫無cp的,請不要再看我的書了,你們的ky行為對我而言極度冒犯,甚至讓我覺得是一種騷擾和xp霸凌。這種行為和在bg下面說女主礙眼,並嗑男主和男配cp的沒有任何區別!婉拒辱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