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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大結局(上) 共入歸墟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168章 大結局(上) 共入歸墟

嶽千檀在落淚, 這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也太慘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原本還想著, 她不能完全聽姥姥的,不能眼睜睜看著李靈厭隨龍骨一同死亡。等她和同伴匯合,他們可以集思廣益,或許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可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 所有人都離開了她。

或許是因為她還年輕,就總以為人定勝天, 她以為不管處境多艱難, 只要永不言敗, 只要她心裡尚存著希望, 她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磨難。

可原來人力有限,她從來不是甚麼熱血動漫的主角, 她拯救不了任何人。

嶽千檀跪在竹床邊, 看著雙目緊閉、陷入昏迷的李靈厭,她很想握住他的手, 她貪戀他的溫暖,可那層薄毯之下,只有冰涼的白骨。

自他脖頸以下, 已不剩一片血肉, 他的身體在變化, 且這種變化仍在不停向上蔓延, 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恢復成龍骨的狀態。

嶽千檀的眼淚落下,滴在他的唇上,他眼皮微動, 彷彿即將醒來。

“千檀……”

他在無意識中喚她的名字,嶽千檀的心也好似被一隻手緊緊揪住了。

“李靈厭,我……”

她想說些話安慰他,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哽咽,她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又要怎麼去安慰別人?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沉入海平線,夜色徹底降臨,但海面並不黑,月華照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海,破敗古舊的木船在海浪上搖曳,船上那些不合理的結構也好似被一張無形的巨嘴完全吞噬,所有現代科技的痕跡都消失了。

徐芳芝靠在船艙的門框上,雙眼輕闔,她後腰的傷已經被簡單地包紮過,但效果不佳,繃帶被血殷溼大半,現在的她也不過是在勉強支撐。

高照站在船帆底下,用力扯著繩,控制著船的方向,船頭已經調轉,他們在東行。

“你知道這條船從前是做甚麼的嗎?”

一牆之隔外,徐芳芝突然問她。

嶽千檀沒吭聲,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李靈厭,甚麼也不想說。

“龍骨最初並不在長生會手裡,它隨極光一同落至不鹹山,因是天外來物,被紅山人奉為寶藏。”

“後來紅山人消失,埋葬於關外地下的龍骨就被長生會盜走。”

“那時的長生會,就是用這艘船,帶龍骨入關……”

徐芳芝的聲音斷斷續續,又被海風吹得空靈悠遠,不知是在感慨,還是在怨恨,但那些本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這裡是龍骨的走馬燈,我們看見的,是它記憶中的古船,這艘船帶它入世,也為它送葬……”

“你說……它們也會像我們一樣,執著於死後歸於墳墓嗎……”

尾音徹底被風吹散。

嶽千檀想起了在大興安嶺時見過的玉巫人甬道,和那座女神廟,那都是紅山文化的遺址,是龍骨來到這個世界接觸到的、最初的人類文明。

如果故事就停留在那時,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徐芳芝沒再開口,嶽千檀下意識回頭看她,卻見她軟軟地靠在門框上,連手指都洩了力。

“她死了。”這話是高照說的。

嶽千檀像是倏忽驚醒,她驚恐地看向高照,卻透過門,看到了從天穹之上傾瀉而下的赤紅極光。

如流光溢彩的龍,從天邊開始盤旋流淌,直流至眼前。

這瑰麗的一幕,與記憶中的一塊重合,嶽千檀竟想起了媽媽車禍去世的那晚。

那時的她躺在側翻的車裡,望向窗外,看到的就是如此時一般的赤紅極光。

明明是還不到兩年前的事,現在再回憶起來,卻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發生的。

高照也抬起了頭,他眼底有驚異、有恐懼,也有視死如歸的平靜。

在那些流淌著的光芒之下,在嶽千檀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如被點著的蠟燭,瞬間燃起大火,熊熊火光轉眼間就將他燒作一片灰燼。

海風吹起浪花,也將大火吹得到處都是,木船頃刻間被火海吞噬,彷彿是天邊的赤紅極光終於一路垂落至海面,輕輕舔舐而來。

星星點點的火似飛舞飄蕩的花瓣,嶽千檀卻並沒露出慌亂恐懼之色,她出奇的平靜。

這樣也好,她心想,就這樣死在大火中,再不去深思那些痛苦和離別。

可當火焰落在她身上、飄入她掌心時,她卻感覺不到炙熱,如微涼的水從面板上劃過,她沒能被點燃,這場火燒不死她。

嶽千檀沐浴在火色花瓣中,想起了嶽芳俠對她說過的話。

她那時也以為,是因為她和李靈厭的關係,龍骨才會選中她,可此時此刻,看著這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傷害的大火,她突然就醒悟了。

根本不是龍骨選了她,而是隻有她無法被這場火燒死。

是因為李靈厭愛她嗎?

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情感,對於龍骨這樣的生物而言,竟如實質一般,對這個世間的生命,造成了物理層面的影響。

嶽千檀想起了一個詞語——維度投射。

這也算是一種維度投射嗎?

她忍不住又接住了一瓣火花,一時覺得幸福,一時又痛苦難過。

火光映在李靈厭臉上,白骨也終是在這一刻徹底蔓延上來,彷彿表層的血肉完全融化,露出其下的骨骼和遍佈著毛細血管與神經纖維的大腦。

那顆大腦像一隻擁有生命的幼獸,隨著脈搏一下下輕微地跳動。

嶽千檀原以為到了此刻,她已經能平靜地接受一切了,可當這一幕出現時,她還是感覺到了強烈的心痛。

她伏在床邊,緊緊抓著這具早已沒了熟悉痕跡的、幾乎有些恐怖猙獰的白骨,在沖天的大火中默默哭泣。

周遭的一切都在火光和淚花中扭曲模糊,恍惚間,她彷彿已不在海上,竹床也變了副模樣,成了一口鏽綠色的青銅棺。

三魚共頭的花紋不停旋轉著,她躺在棺中,與冰冷的白骨緊緊相擁。

森白的指骨扣著她的手腕,如一副堅硬的鐐銬。

夜空中赤光流淌,天地都好似被大火點燃,海浪聲徹底消失,一尊尊巨大的神像在火光後若隱若現,如連綿起伏的山脈,冷色的石面上,是屬於女性的柔和五官;半眯著的眼,好似從亙古的久遠望來,帶著超越一切時間與空間的悲憫……

他們又回到了那座女神廟,她聽到了青銅編鐘發出的敲擊樂;穿著祭祀服的人們圍繞著棺材歡呼起舞……

火光變幻,那些聲響和畫面又不知在何時消失了,視野變暗,他們又回到了初遇時的幽暗地窖,而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如泡影般的夢……

她安靜地枕在堅硬的胸骨上,淚水仍不住地往外湧……

無數場景在融合,如走馬燈般一幕幕地閃過,直至最後,天地歸於t平靜。

她躺在堅硬的骨架之中,目之所及是無垠的星空,繁星閃爍,她看到了三顆最明亮的星星,它們越來越近、逐漸放大,如三顆巨大的太陽。

三星之間的絢爛星雲絲綢一般地纏繞著,遮天蔽日的氫氦風暴以光年為單位衡量時,就靜止成了一朵開在深空中的巨大玫瑰。

寂靜無聲,又神秘美麗……

再靠近時,那又不再像玫瑰,三顆明亮的恆星與星雲構成了一道巨大而熟悉的花紋——三魚共頭。

那是獵戶座,也是參宿,是龍骨的來處,更是它的故鄉……

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大腦會爆發出一場前所未有的磁場風暴,重現一生中的所有經歷,如走馬燈。

這過程只會持續三十秒左右,但對於身處其中的人,卻彷彿重新走過了一生。

而這場獨屬於龍骨的走馬燈,在進行到最後一刻時,它看到了它的故鄉。

此時此刻,它又在想甚麼呢?或許本也不該用人類的情感去理解它。

終於,他們一同墜入了那片星雲。

氫氦風暴不停炸響,颶風狂作,發出攝人心魄的長嘯,是不知名的野獸低吼,是癲狂的驚叫,穿透宇宙蒼穹,尖銳而刺耳。

“Li——!”

嶽千檀想起從前與李靈厭有過的一段對話。

她問他為甚麼姓李,他卻說等有機會再告訴她。

此時她福至心靈,明白原來他的姓氏竟取自他故鄉的風暴聲……

或許這也是龍骨在臨死前送她的禮物,它幫李靈厭兌現了那個“有機會再告訴她”的承諾。

浪聲習習,風暴消散,她重新回到海上,骨架始終緊擁著她,彷彿要與她的骨骼融為一體,他們仍躺在青銅棺中,小船如輕飄飄的葉子,隨海浪搖晃。

一個巨大的漩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海面中央。

圓形的浪一層深過一層,一圈套著一圈。

嶽千檀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漩渦,幾乎佔據了視線之內的每一寸,飄搖的小船不過是一顆最不起眼的塵埃。但那漩渦並不是動態的,它完全靜止,像被定格住了,所有靠近它的時間和空間都不再流動。

赤紅的極光一端連線著天,另一端落於漩渦中心,小船在極光長河上飄蕩,慢慢向漩渦中心墜去。

這裡就是歸墟!

這場屬於龍骨的盛大死亡,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刻。

當船頭觸上漩渦最邊緣的一層時,時間驟然變慢,一秒彷彿成了一個世紀。

嶽千檀不再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她彷彿真的融化成了渺小的塵埃,隨時都會化作虛無。

而漩渦之外的世界卻在加速,太陽迅速坍縮成白矮星;螺旋型的仙女座星系迅速墜落、狠.狠.碰.撞而來:可視範圍內的所有恆星相繼熄滅……

天地萬物從初生到毀滅,轉瞬即逝,又彷彿持續了億萬光年,當船身徹底流淌進漩渦中心時,嶽千檀突然產生了強烈的下墜感。

她向前一個趔趄,猛摔在了地上,所有感官也都在這一刻回潮。

她感覺到了疼痛、冰冷、沉重……

她抬起頭,發現自己竟趴在雪地裡,而前方不遠處則是一座通體漆黑的古式建築。

那是一座兩層高的漆黑古樓,飛揚的翹角下,掛著一塊金字招牌,其上繪著一個小人的簡筆畫。

嶽千檀認得那個圖案,那是甲骨文中的“參”字,是小人頭頂三星的形象。

她這才反應過來,她不是趴在雪地裡,而是身處一座雪山之上。

這座雪山是那樣熟悉,山腳與赤紅極光相連,古樓立於山巔處,遠處是無盡的深空。

這裡是鹹山,她曾在大興安嶺深處見過它的海市蜃樓……

嶽千檀慢慢撐著地站起,呆呆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黑樓,那種黑極為深邃濃郁,並不是世間任何的實體能擁有的色彩,或者說那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黑,而是吞噬吸收了所有光芒呈現出的、最純粹的虛無。

那是——玄。

她下意識想抬腳上前,腳腕卻被一隻手驟然攥緊,她猝不及防,猛摔了下去,再次趴進雪中。

嶽千檀翻身去看,就見在她身後的地裡長出了一個男人,此時那男人正緊緊攥著她的腳腕,而當她再仔細看時,又發現那男人並非是從地裡長出來的,而是他的身體本就殘缺不全,只剩下一張臉和一條胳膊。

是齊時忠!

嶽千檀大驚,她不停蹬踹,想擺脫掉這陰魂不散的齊家祖先,可也是在這時,又有一顆腦袋從她背後探出,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

劇痛傳來,嶽千檀的臉色蒼白,她知道那是嶽顯信。

在這個地方,在鹹山之上,岳家和齊家祖先都顯出了真身,因她親手將龍骨送入歸墟,斷送了他們的長生夢,他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端。

嶽千檀努力地掙扎,可早已不再能算是人類的齊嶽兩家祖先有著常人絕無法比擬的力氣,她根本掙脫不開,他們誓要在玄色古樓前將她徹底撕碎。

她本該覺得恐懼,可面對兩個似人非人的怪物的憤怒,嶽千檀卻突然很想笑,她大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殺了我又怎樣!”她大笑,“我輸了!你們也輸了!”

胸腔內的心臟在極致的憤怒中變得炙熱,彷彿是一團火在燃燒。

隱約中,嶽千檀聽到了兩聲槍響,身體上拉拽的力道兀地一鬆,她劇烈喘息,茫然看去,就見那抓著她的兩個“怪物”均被子彈打穿了太陽xue,軟軟地癱倒在雪裡。

嶽千檀手肘撐地,狼狽地向後退了一段,才想起來去看槍聲的來源——雪山之下的極光長路。

順著長長的赤色光芒望去,嶽千檀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小姨和葛嬸!

她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葛嬸舉著槍,打中齊嶽兩家祖先的子彈正來自她。

因為隔得太遠,嶽千檀看不清她們的表情,只隱隱覺得她們在對她笑,是鼓勵的笑,也是欣慰的笑。

她倉皇起身,想向她們奔去,卻在剛邁開腿時頓住。

一個筆記本從她側腰的口袋中掉出來,摔在雪泥中,翻到了其中一頁。

本子泡過水,表皮已經被打溼,但因為封皮厚實,內裡的紙張還是乾燥的。

那是記載著花襖雜誌社各項研究記錄的筆記本,是嶽芳俠塞給她的。

她彎腰將本子撿起,就見翻開向上的,正是寫著雜誌社各任老闆的名字的那頁。

她看著姥姥、媽媽、小姨和自己的名字,心底湧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等她再望向那條極光長路時,上面的人卻早已不知所蹤。

眼前畫面迅速晃動,嶽千檀茫然看去,發現自己已置身在玄樓之內,樓內兩層中的所有陳設也都被她盡收眼底。

這是一座祠堂,一道道牌位立在供桌上,一樓是岳家祠堂,那些牌位上寫著的是歷代岳家女的名字;二樓是齊家祠堂,牌位上是齊家男的名字。

嶽千檀慢慢上前,她看到了自己的牌位,看到了小姨的牌位,也看到了媽媽和姥姥的牌位。

嶽千檀

嶽清錦

嶽清容

嶽芳俠

嶽東鳳

嶽含英

嶽寶庭

嶽明葳

嶽朝蘭

而那立在最頂端牌位,則寫著——嶽顯信。

突然,供桌一震,所有岳家女的牌位同時倒下,露出牌位的背面,上面整齊劃一地刻著同一個名字——嶽顯信。

與此同時,二樓的齊家牌位也齊齊翻倒,而那些齊家男的牌位背面也同樣刻著他們的祖先,齊時忠的名字,不同的是,那名字每往前推一個牌位,就會缺掉幾筆,直到最近前的齊深和齊駿的牌位時,上面竟只剩下“齊”字的上半截了。

嶽千檀心跳得很快,心臟處的炙熱感也越來越強,她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憤怒。

強烈的灼燒感令她剋制不住地伸手入懷,她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件,是李靈厭送給她的那把黑曜石小刀,那件由他親手雕刻而出的石刀,上面還刻著代表著他的“燭”字。

嶽千檀猛地將石刀掏出,卻覺得它不再是一塊石頭,而變成了一團跳動著的火焰。

那是被她的心點燃的火,是她的憤怒、不甘和痛苦。

她聽到遠處傳來了女人的哭聲,一聲又一聲,雜亂連綿,來自每一代的岳家女。

嶽千檀也哭了,一些屬於她的、不屬於她的情緒同時湧上來,她的背後似乎站了許多人,與她一同望向這座古舊祠堂。

終於,她揚手猛地將手中之物丟向前方的供桌,大火瞬間燃起,火舌轉眼間吞噬天地。

嶽千檀與身後的無數道目光一同仰頭,看著雪山融化、祠堂倒塌。

她又哭又笑,一種無法t言語的疼痛在四肢百骸間蔓延。

終於,一切燃盡,她猛地下墜,再回過神時,竟又回到了海面上。

小船停在漩渦中央,她伏在骨骼上方,手腕穿過胸骨,彷彿要去握住那片胸腔之中的心臟。

橘色的火光從她指縫間冒出,將她與白骨一同包裹。

她從前常會想,為甚麼那些吃下觀陰肉的人,都會在最終自燃而亡,她想了很久,以為那是獨屬於龍骨的某種特質,但此時此刻,她突然明白,龍骨身上的這場火,竟是她點的。

她的淚水又落了下來,無法逃脫的宿命如早已擬定好的軌道,或許就連她的掙扎和不甘,也是這個既定的結局早已料到的。

她緩緩地、慢慢地、更深地伏下去,輕輕地枕在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之上,閉上眼睛。

天地萬物最終歸於寂靜,她願與他共入歸墟。

作者有話說:前面幾章寫得太急了,這幾天抽空精修了一下,主要改了一下錯字和病句。

終於寫到大結局了,誰懂我有多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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