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④ 著迷
嶽千檀身體素質極佳, 吃過藥後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就退燒了。
不過她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是虛得厲害, 身上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她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李靈厭已經坐在沙發上整理揹包了。
嶽千檀看到他後,有些愣怔。
一想到李靈厭居然真的回來了, 她就覺得很不真實。
“早飯在桌上,”他轉過頭來看她, “吃完後再把藥吃了。”
嶽千檀“哦”了一聲, 往飯桌上瞄去一眼, 就見那裡有一大袋包子和塑膠碗裝的稀飯鹹菜。
“你出去買的?”
李靈厭點頭。
“你起得可真早, ”嶽千檀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番,問道, “睡得不好嗎?”
李靈厭有些欲言又止, 但還是搖頭:“沒有。”
“沒有就好,今天要趕一天路呢, ”嶽千檀走過去,把祁阿姨的車鑰匙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這輛車你開。”
祁阿姨已經早早地打車去機場了, 嶽千檀吃早飯的時候, 齊深也起床了, 他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 就帶著曲寧一塊上了車。
曲寧棲身在一口能容納下一個成年人的巨大魚缸裡,他們歇腳的地方是老小區,沒有電梯,按理說祁阿姨是沒辦法把曲寧搬到頂樓的, 但她這個人極有魄力,她很乾脆地找了個黑色布套,把魚缸完全遮住,又僱來兩位大哥,說這魚缸裡養的是一種特殊且昂貴的熱帶魚,見光就死,讓大t哥幫忙把魚缸抬上去。
大哥一聽這話,那是愣沒敢讓布套滑下去一點兒,於是祁阿姨就這麼瞞天過海地把曲寧運到了頂樓。
齊深聽了祁阿姨的做法後,冷汗都下來了,這要稍有差池,曲寧可就完全暴露在別人的目光下了。
這次有李靈厭在,他和齊深合作,倒是很順利就把曲寧抬到了車上。
祁阿姨的車上沒有貼黑膜,所以曲寧還是被安置到了齊深的車上。
嶽千檀拎著寵物箱,跟在齊深身後將小刺蝟塞到了曲寧旁。
她關上車門後,就看到李靈厭正站在祁阿姨的車旁。
路虎SUV,貴氣逼人的純黑色,表面擦得鋥亮,嶽千檀記得齊深偷偷告訴過她,說這輛車需要一百多萬。
李靈厭此時穿著黑衣黑褲,又把他那個黑色口罩戴上了,只露出一雙濃黑深邃的眼睛,站在車旁看她,愣是被車襯得整個人都好像在閃閃發光。
嶽千檀不太敢跟他對視,只匆匆掃了他一眼,就拉開了齊深的車的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正在調整坐姿的齊深奇怪地“咦”了一聲,他指著外面問道:“你怎麼不去他車上?”
嶽千檀莫名其妙:“我為甚麼要去?”
齊深表情古怪:“黑刀不是在等你上車嗎?”
“啊?不會吧?”她一下把頭扭過去,就只看到李靈厭拉開車門,坐進了車裡。
“我不去他車上,”嶽千檀道,“我跟你一起看著曲寧,服務區人多眼雜,你一個人容易顧不過來。”
雖然齊深的車上貼了黑膜,但服務區的人一般都很多,大家到處走動,萬一齊深去衛生間的功夫出了意外怎麼辦,所以嶽千檀是肯定要和齊深一起輪流守著曲寧的。
當然,她本來也不想跟李靈厭坐一輛車,雖然表面上能自然相處,但細想卻還是覺得尷尬,嶽千檀不想跟他單獨待在一起。
齊深覺得嶽千檀說得有道理,點頭贊同了:“還是你想得周到。”
“其實黑刀以前也不讓別人上他的車的,我還以為他在你們雜誌社工作的時候不太一樣呢。”
嶽千檀又“啊”了一聲,皺起眉頭:“他以前很不好相處嗎?”
“那可不是一般地不好相處,”齊深表情誇張地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偷聽了去的模樣,“黑刀以前在我們酒樓當臨時工的時候,事兒可多了,首先帳篷要單獨一個人住,還不準別人進;其次車也要一個人一輛,誰想坐他的車都不行,脾氣怪得狠吶!”
這的確是很難伺候了,不過嶽千檀倒也能理解,畢竟李靈厭身上的秘密那麼多,光是他的血就不能被人看見,他還不能吃含有水分的食物,這都是不可以被別人知道的。
嶽千檀又忍不住想,他以前在她媽媽手底下工作的時候,也這麼難伺候嗎?那媽媽難道就忍了?
估計是忍了,甚至還在大年三十拉著一群員工跟他一起包餃子。
嶽千檀覺得李靈厭對她媽媽應該印象挺不錯的,要不然也不會答應她媽媽會照顧她,還因為一句口頭承諾就做到這種地步。
不僅信守承諾,還確實很有本事,尤其是在矩陣,有他在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犧牲,所以脾氣怪一點兒也不是不能包容的。
嶽千檀想到這些就很安心,之前只有她和齊深兩個人,她就總是忐忑不安,時時刻刻都緊繃著,現在李靈厭來了,她倒是可以稍放鬆了一些,渤海之行也能有更多的保障了。
她不應該再和李靈厭鬧彆扭了,人家只是不喜歡她而已,又沒做錯甚麼,對她更是好得沒話說。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決定迅速調整好心態,以應對之後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車行駛出去後,她又忍不住向車窗外看去。
李靈厭坐在車裡,車窗關得嚴絲合縫,她只能透過黑色的玻璃看到他側臉的剪影。
口罩被取下來了,刀刻的眉峰,挺直的鼻樑,將他側顏的輪廓勾勒得利落,他平靜地目視前方,輕輕轉動方向盤,並沒注意到偷偷看他的嶽千檀。
嶽千檀收回目光,齊深就突然道:“你倆怎麼跟離婚了似的。”
“咳咳咳咳咳!”嶽千檀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被吐沫嗆住了。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呢!”她怒目而視,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我就隨口一說,你反應這麼大幹嘛,”齊深也很無辜,“我就是覺得黑刀對你的態度相當溫和,反正以前他在我們那兒的時候,對我和我爸,還有你爸,都不是這樣,就成天冷冰冰的。”
“我最初認識他的時候,看他跟我年紀差不多,還想和他交流交流呢,結果人家壓根兒不想搭理我……”
“那、那你為甚麼說我跟他像離婚了……”嶽千檀一臉彆扭。
“我就是覺得你好像很看不上他,一直對他淡淡的,”齊深轉過方向盤,偷瞄了嶽千檀一眼,“我這麼說你別生氣啊,我就是總覺得,黑刀從昨天回來之後,就一副眼巴巴地上杆子去舔你的樣子,然後又被你晾在了一邊兒。”
“就像剛剛,他絕對是想讓你去他車上,結果你連話都不跟他說一句,就跑我旁邊坐著來了,就看著非常地、非常地熱臉貼冷屁股你懂嗎?”
“我不懂!你還替他委屈上了?明明就是他……”
嶽千檀勃然大怒,險些就把李靈厭拒絕她的事說出來了,但最後一刻,她又生生忍住。
絕對不能說!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那也太丟臉了!
嶽千檀又有點兒生氣,明明是李靈厭拒絕了她,怎麼到齊深嘴裡還反過來了?
偏齊深還好奇地追問:“就是甚麼呀?黑刀幹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甚麼也沒有!”嶽千檀語氣不善,“就是他工資太高了,我一想到這個就來氣。”
“這樣啊……”齊深有些失望,但居然還真信了。
“我說嘛,他以前在我們那兒拿的工資也挺高的,”齊深還頗為深沉地搖頭嘆息,“以前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現在可謂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其實以你和黑刀的關係,你可以跟他攀攀交情,說說好話,說不定他能給你打個折呢……”
齊深還在胡言亂語,嶽千檀心說,李靈厭的全部存款都在她這兒呢,還有甚麼好說的?
她又想,自己鬧彆扭真鬧得那麼明顯?怎麼連齊深都看出來了?
她現在不是應該很成熟穩重,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了嗎?
真有那麼明顯?
今天是週末,高速上的車不少,李靈厭開著豪車在前面開路,嶽千檀和齊深跟在後面,倒也一路順暢,經過服務區去衛生間時,李靈厭也不來跟他們閒聊,他倆就輪流在車上看守曲寧。
一路開到中午,他們停在了最近的服務區,決定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順便把午飯吃了。
顯然大家和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所以服務區人滿為患,那邊齊深跑去衛生間上廁所了,這邊的小吃攤也排起了隊,嶽千檀要在車上守著曲寧,不好到處走動。
她的目光四處掃視,就看到停在旁邊車位的李靈厭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對上她的視線後,他也毫無移開目光的打算。
他在看甚麼?
嶽千檀懵了,總不會是在看她吧?她很快就意識到,車外的李靈厭根本看不到她,他們為了保護曲寧,早在車窗上貼了黑膜。
她想起齊深之前說的那些話,心中天人交戰了一番,終於拉開車門下去了。
她這猝不及防的行為,讓李靈厭一愣,他似乎想將頭偏回去,但顯然已經晚了。
嶽千檀不敢走遠了,她腳還踩在自己的車門邊,一隻手卻伸出去敲響了李靈厭的車窗。
他把車窗降下來,疑惑地看著她。
嶽千檀指著不遠處排滿了人的小吃攤,理直氣壯地對李靈厭道:“你去給我買點兒吃的,我餓了。”
李靈厭也不知道是沒馬上反應過來,還是不情願,他愣了足有三秒,才下了車,走近嶽千檀問道:“你要吃甚麼?”
“我和齊深一人一根烤腸,一個紅薯;曲寧要兩根烤腸。”嶽千檀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表情真誠,儘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
“好。”李靈厭答應得很爽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嶽千檀見他要走,立馬又拽住他的t袖子,繼續提要求:“我那根你給我蘸點兒辣椒。”
“好。”他依舊答應得爽快。
“還有還有,”嶽千檀繼續道,“你記得也給自己買。”
李靈厭點頭。
他走之後,嶽千檀才想起來李靈厭身上好像沒有錢,她趕緊掏出手機,在他微信上轉了五百。
李靈厭很快就把錢收了,還給她發了個“OK”。
齊深從衛生間回來的時候,李靈厭已經把吃的買回來了。
齊深有點兒受寵若驚,他接過烤腸和紅薯後,坐到曲寧旁邊,一邊餵給她吃,一邊道:“也不知道吃了咱們刀哥買的烤腸會不會變聰明。”
嶽千檀咬著烤腸,看著重新上車的李靈厭,沒搭理齊深。
她看到李靈厭掏出了一包壓縮餅乾,安靜地啃了起來。
她以前就總看他吃這個,這東西能好吃嗎?
嶽千檀乾脆提溜著自己的紅薯下車,小跑著繞了一圈,繞到了李靈厭的另一邊,拉開副駕駛的門直接坐了進去。
李靈厭扭頭看她,嶽千檀就道:“我來看看你吃甚麼。”
他從旁邊提出了一個口袋,裡面裝了很多包同一個牌子的壓縮餅乾:“嚐嚐?”
嶽千檀還真拿起一包,撕開咬了一口,味道並不難吃,就是硬得咯牙,還乾巴。
“我不是轉了你五百嗎?你怎麼不買點兒好吃的餅乾?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其他餅乾都太油了。”
嶽千檀恍然大悟,也是,大部分好吃的餅乾裡都會新增大量黃油,油也是溼的。
“那還有甚麼別的是你能吃的嗎?”
李靈厭伸手把袋子扒拉了一下,從裡面拿出了一包泡麵。他撕開包裝,將脫水蔬菜包掏出,又把裡面的蔬菜撒在了手中的壓縮餅乾上,倒是營養均衡了。
行吧……
嶽千檀默默啃紅薯,李靈厭也不說話,甚至不看她,只一邊嚼著壓縮餅乾,一邊看窗外。
窗外不遠處就是齊深的車,車窗被黑膜覆蓋,完全看不到裡面的場景。
嶽千檀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他:“我能坐你的副駕駛嗎?”
李靈厭轉過頭來看她:“你以為我不讓你坐?”
“齊深說你以前在齊家酒樓的時候,從來不讓別人坐你的車。”
李靈厭“嗯”了一聲,沒有否認:“但是你跟他們不一樣。”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是平淡,聽在嶽千檀耳朵裡,卻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枚顆石子,她的心臟狂跳,呼吸也亂了。
他在說甚麼呀?他為甚麼要這麼說?不是拒絕她了嗎?不是要和她劃清界限嗎?為甚麼還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也是這一刻,嶽千檀突然意識到,這處封閉的車廂,將她和李靈厭的距離拉得很近,近到他身上那股香氣緊緊地包裹著她;近到她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和他微微轉動身體時,衣角的摩擦聲……
她埋著首,不敢讓他看出自己的慌亂,只佯裝鎮定地問:“我怎麼就不同了?”
“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我沒有甚麼需要瞞著你的了。”
他依舊是平淡的語氣,就像在敘述一件極為平常的小事,嶽千檀劇烈跳動的心,也跟著慢慢沉了下去。
是啊,她剛剛和齊深聊天的時候不就已經猜出來了嗎,她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當然不用再躲著她了,她還指望自己對他而言有甚麼與眾不同之處嗎?
嶽千檀突然很唾棄自己,明明說好了不喜歡他了,明明說好了只把他當同路的夥伴,為甚麼還要被他的一句話影響心緒?
她咬著嘴唇,轉頭看著窗外,那些不受控的情緒在心底翻湧,酥麻酸澀,她捏緊的手指也微微抽動。
她難過地發現,喜歡一個人的情緒,根本不是能被自主控制的,是因為她還是太年輕了嗎?還是因為他對她而言真的太意義非凡了?
她不得不承認,她就是很為他著迷,著迷到一想起身旁這個人永遠不會屬於她,她就剋制不住地失落。
“還有一件事。”嶽千檀深吸了一口氣。
“甚麼?”
“崔老爺子那邊,你跟他解釋一下。”
“解釋甚麼?”
嶽千檀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轉回頭看向他,儘量平靜地道:“我之前為了調查,向崔老爺子謊稱我是你女朋友……你跟他解釋一下吧。”
李靈厭神色不變,也沒露出任何意外之色,這事兒他早知道了。
“不用解釋。”
嶽千檀微瞪大眼睛,她下意識就想問為甚麼,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好像的確不解釋是對的。
她現在是因為頂著李靈厭女朋友的身份,才受到了崔老爺子尊敬的對待,如果沒了這個身份,她反而不方便指揮崔老爺子給她做事了。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李靈厭皺眉:“你要去哪?”
“我回齊深車上呀。”嶽千檀說得理所當然,她發現李靈厭又露出了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一瞬間,她覺得他似乎有些生氣,不過那種錯覺轉瞬即逝。
嶽千檀心想,肯定是她看錯了,她又沒招惹他,他有甚麼好生氣的?
“我走啦!”她說著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之後一路上都非常順利,晚上七點多,他們終於抵達了渤海的港口城市。
崔老爺子給他們的地址是海邊的一處海景別墅區,李靈厭和齊深直接開著車,停進了別墅內的私人停車場。
崔老爺子領著管家和保姆,淚眼婆娑地翹首以盼。
嶽千檀和齊深下車後,就看到崔老爺子正拉著李靈厭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就差跪下來抱住他的大腿了。
濱海城市空氣溼度大,李靈厭一下車就戴上了口罩,此時的他微蹙著眉,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前方,不像是在認真聽崔老爺子說話的模樣。
齊深露出不屑之色:“這老不要臉的還真會抱大腿,又開始舔黑刀了。”
齊深對崔老爺子印象一直不怎麼樣,此時也說不出好聽的話。
嶽千檀在人群裡看見了崔歲安,這小丫頭躲在角落,探著腦袋好奇地打量李靈厭,眼珠亂轉,不知道又在琢磨甚麼。
見嶽千檀和齊深走了過去,李靈厭突然打斷崔老爺子,伸手拉過嶽千檀的胳膊,把她到了自己和崔老爺子中間。
“有甚麼重要的事你和她說,她是我老闆,決策權在她。”
嶽千檀被這一下給整懵了,表情略顯呆滯,其餘人也齊刷刷向她看來,她瞬間成了全場的唯一焦點,崔老爺子的嘴更是半張著,像是有甚麼話被噎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咳咳,對,”嶽千檀終於回過神,鎮定點頭,“我是他老闆,有事跟我說。”
崔老爺子總算也反應了過來,不過他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看向李靈厭的眼神更是多了幾分幽怨,就像是在說:“師父,您這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和女朋友玩上角色扮演了。”
李靈厭面無表情,壓根兒沒給任何反應。
嶽千檀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她覺得她有必要讓崔老爺子明白,她不是李靈厭旁邊的擺件。
她指揮齊深和李靈厭道:“你們去把車上的行李搬下來。”
又看向崔老爺子:“李靈厭是我救出來的,他現在是我的人,聽我的安排,出海的具體計劃你還是和我商量吧。”
這話已經說得很不客氣了,加上齊深和李靈厭聽了她的吩咐後,還真的跑去車上搬行李了,崔老爺子這才開始正眼看她。
嶽千檀有點兒不爽,雖然她也知道崔老爺子之前對她的態度是看在李靈厭的面子上,但這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怎麼好像李靈厭回來後,他一下子就成了主心骨,她反而被直接忽視了。
崔老爺子在附近的酒樓定了個接風宴,到地方後,他先恭敬地把李靈厭請入了座,自己又坐到了他的左手邊。
嶽千檀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懶得搭理他倆,想繞到桌子的另一邊去,李靈厭卻突然叫住她。
“千檀,過來。”
嶽千檀瞥他一眼,有些不情願,但考慮到在崔老爺子眼裡他們還是情侶,她不好表現得像在跟他鬧彆扭,就在他右手邊坐下。
齊深本來想坐到嶽千檀另一側,誰知崔歲安一個箭步,直接把他擠到一邊兒,非挨著嶽千檀坐。
除此之外,桌上還有一個人,也是t嶽千檀認識的——徐芳芝。
“她會跟著你們一起出海,”崔老爺子道,“國內開船需要專門的駕照,你們現考肯定來不及,其他會開船的也不會願意來參合這事兒,正好徐芳芝有駕照,我就讓她跟著你們一塊兒去當船長。”
因為這裡是海濱城市,端上來的菜幾乎全是海產品,像甚麼梭子蟹、蔥爆海參、白灼海螺、鮑魚……應有盡有。
當然,崔老爺子還很善解人意地準備了許多李靈厭能吃的東西。
比如炭烤魷魚乾、烤花生、手工無油餅乾這類無水分食物。
崔老爺子和李靈厭認識得久,很瞭解他的事,所以連他不喝水這種秘密都知道。
嶽千檀突然有點兒不是滋味。
她看到崔老爺子極為殷勤地用公筷給李靈厭夾了片兒炭烤魷魚後,突然就一筷子把那塊魷魚叨進了自己嘴裡。
李靈厭偏頭看她,崔老爺子也看她。
嶽千檀一邊惡狠狠地嚼,一邊道:“先替你嚐嚐不行嗎?”
李靈厭沒生氣,反而流露出了些許笑意,而後他就夾了一隻梭子蟹到盤子裡,細細地剝了起來。
嶽千檀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著他剝了滿滿一碗白花花的蟹肉,正想問他這是要自己吃嗎,他就把碗推到了她面前。
“給我的?”嶽千檀受寵若驚。
李靈厭點頭。
也對,李靈厭這麼大個人了,肯定不會因為嘴饞就亂吃東西的。
嶽千檀忍不住偷瞄崔老爺子,後者嘴角抽搐,顯然對於李靈厭給她剝蟹肉吃這一幕有點兒難以接受,她不禁非常缺德地得意了起來。
嶽千檀從小生活在內陸城市,大部分海產品既沒見過,也沒吃過,所以她不會剝蟹。
她以前倒是吃過大閘蟹,但她吃的都是二次加工的,類似蟹黃灌湯包、蟹粉豆腐之類的。
她捧起那碗蟹肉,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真的給我嗎?”
李靈厭又點頭,嶽千檀這才慢吞吞拿起筷子,小心地夾起一絲蟹肉往嘴裡送。
肉質緊實,味道鮮美,還有股淡淡的鹹。
“好吃嗎?”李靈厭問她。
嶽千檀用力點頭。
李靈厭又開始給她剝蝦,桌上還有生醃爬爬蝦,嶽千檀沒吃過,李靈厭也全都剝好了放進她碗裡。
嶽千檀第一次吃這種海鮮宴,她本來有很多東西不認得,也不知道該怎麼吃,但在李靈厭的從旁協助下,她一下就吃美了。
“還有那個我也想嚐嚐!”她指著足有巴掌大的海螺,雙眼放光。
李靈厭拿起一隻,用手指將螺肉拽出來,又掐掉不能吃的部分,蘸上蘸料,遞到嶽千檀嘴邊。
嶽千檀想也沒想就一口咬了上去,嘴唇抿上他的指尖後,她突然就意識到好像不大對勁兒。
李靈厭這是在幹嘛呢?他為甚麼要喂她吃!
崔老爺子已經低下頭默默吃飯了,一副懷疑人生的模樣。
齊深早早地找服務員要了個塑膠飯盒,連吃帶拿地裝了一大盒菜,一臉心不在焉,顯然已經急著趕緊回去喂曲寧吃飯了。
徐芳芝是個合格的打工人,不管場合多尷尬,也鎮定自若,甚至胃口極好地連吃了三碗飯。
海鮮不下飯,桌上那幾盤炒菜幾乎全進她肚子裡了。
崔歲安拿胳膊肘拐了嶽千檀一下,笑得幸災樂禍:“你們這恩愛秀的,簡直狠狠給我爺了一個下馬威!幹得漂亮呀!”
嶽千檀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兒嗆住。
李靈厭又給她剝了一碗蟹肉,嶽千檀不自在起來,嘴裡也嘗不出太多滋味兒了。
“你、你也吃,別光顧著我……”
嶽千檀知道李靈厭這麼做肯定是為了用行動告訴崔老爺子不要太輕視她,但這反而讓她有些悶悶不樂。
這種悶悶不樂一直持續到他們吃完飯,回到別墅。
這時已經九點了,嶽千檀很疲憊,昨晚剛發過燒,今天又趕了一天的路,她現在只想趕緊洗個澡睡覺,然後她就發現,崔老爺子竟然把她和李靈厭安排在了一個房間!
管家已經早早把兩人的行李箱搬進了臥室,因為李靈厭不喜歡外人打擾,崔老爺子就提前讓管家和保姆都離開了,整棟別墅空蕩蕩的。
嶽千檀看著佈置得跟婚房似的臥室;看著鋪著粉紅四件套的雙人大床;看著並排放在牆邊的兩個行李箱,只覺一股熱血衝上腦門,那點兒睏倦也煙消雲散。
她欲哭無淚,彆扭地拉李靈厭的袖子:“你趕緊去找崔老爺子,讓他聯絡管家給我再收拾一間房出來……”
李靈厭沉默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雙人大床,沒動。
嶽千檀有點兒崩潰:“我不想再跟你裝甚麼情侶了!崔老爺子看不上我就看不上吧,他要是不服氣可以跟我打一架的,我保準給他揍服……反正、反正我才不要和你睡一張床,我也不要和你睡一間房!”
李靈厭還是沒反應。
“你不去說,那我自己去!”
嶽千檀說著就憤憤地轉身,要拉開房門出去,可她還沒碰上門把手,手腕就被攥住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將她向後拽去的巨力。
她本來就很疲憊,冷不丁被一拽,直接就驚呼著向後跌去。
後背很快撞上了寬闊堅實的胸膛,兩條臂膀也隨之從身後摟上來,將她接住,也將她牢牢困住。
她緊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聽到了他沉重的心跳聲。
嶽千檀下意識掙扎,這個舉動卻令身後的擁抱變得更緊更深,堅實有力的臂膀如鎖鏈般緊纏著她,他的小臂環著她的腰,下巴重重壓上她的肩,緊收的懷抱彷彿無盡的泥沼,她宛如被困在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中,怎麼也掙脫不出。
嶽千檀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都忘記自己想做甚麼了。
這種親密到越界的擁抱,像是要將她全身的骨頭都揉碎,再拆吃入腹,她這輩子就沒被男人這麼抱過,這種彷彿帶著某種佔有慾的擁抱,像巨網一般將她籠罩。
她剋制不住地輕輕戰慄,慌亂無措地向後伸手,攥住他的衣襬:“你、你要做甚麼?你鬆開!”
李靈厭跟沒聽到似的,那個懷抱依舊緊得可怕。
“你抱疼我了……”
他終於稍回過神,鬆了些力道,卻並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你到底要做甚麼?”
“千檀……”他輕喚她的名字,鼻尖在她的側頸輕蹭,如朝她落下的輕吻,那股獨屬於他身上的甜韻氣息也噴灑而來,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彷彿情緒極度失控下的哽咽,卑微而痴迷地祈求,“能不能別不喜歡我……”
作者有話說:寫了八千字終於寫到刀哥滑跪了!
我發現開始寫感情線之後,評論都變多了,大家果然還是喜歡看談戀愛。
評論區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