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②⑦ 博物館
嶽千檀自己也說不清楚她怎麼會有勇氣慫恿齊深殺人,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得再顧不了其他,只想著自己絕不能落到齊家人手裡。
也許是因為在大興安嶺深處險些被齊家人抓走的經歷;也許是因為曲寧的慘狀, 她在那一刻根本剋制不住心底的恐懼,恐懼到進入了一種應激的狀態,這才萌生了想讓齊深乾脆撞死他們的念頭。
現在緩過神來,嶽千檀才意識到她剛剛的提議是多麼漏洞百出, 更何況齊家家大業大,就算齊鴻遠和齊旭揚都死了, 也還會有別的齊家人來針對他們。
嶽千檀和齊深都不敢立馬放鬆警惕, 他們生怕齊鴻遠和齊旭揚再殺個回馬槍。
兩人坐在車裡, 一邊緊張地觀察四周, 一邊平復著情緒,直到博物館正式開始營業, 齊家的車也沒再回來。
齊深小聲道:“他們應該真的走了。”
嶽千檀仍提著一顆心:“他們到底有沒有發現我們?”
齊深搖頭:“如果發現了, 他們不會那麼直接地離開,他們肯定會把我們抓回去的。”
嶽千檀皺眉,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他們如果甚麼都沒發現,為甚麼會那樣……”
為甚麼會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們?為甚麼會有那麼整齊劃一的動作,就連表情都一模一樣, 中邪了似的詭異。
嶽千檀看向齊深:“你不是說, 齊家傳男不傳女的詛咒, 就是我在長白山遇到的那個藏在我和我爸爸後腦勺上的臉嗎?”
齊深立馬明白了嶽千檀的意思:“你是覺得他們剛剛那樣是齊家詛咒造成的?”
嶽千檀點頭:“我身上既有岳家的詛咒, 又有齊家的詛咒,且這兩個詛咒都來自龍骨。”
“你爹和我爹肯定不可能用肉眼看穿車玻璃、發現我們,但他們身上的詛咒一定能清晰地感知到我,所以他們突然停下來看向我們, 也許並不是他們的自主意識產生的行為,很可能是他們身上的詛咒在看我……”
齊深略一思索,就覺得嶽千檀說得很有道理:“這也能很好地解釋為甚麼他們最終又離開了,因為發現我們的是詛咒,不是他們。詛咒感知到了你在這裡,但他們並不知道。”
嶽千檀忍不住喃喃問了一句:“齊家的詛咒最後到底會演變成甚麼呢?”
這個問題她問過齊深,但齊深也答不出來。
齊深有些悵然:“我身上還沒有出現過任何症狀,如果我能知道齊家詛咒的全部內容,我們也不會這麼被動。”
他們就可以由此分析出齊家人到底想做甚麼了,就像岳家的詛咒是嶽千檀眼睛裡的那個東西,岳家女世世代代的研究也都是為了找到阻止那東西爬出來的方法。
齊家又想透過甚麼來阻止詛咒呢?他們的研究又到了哪一步呢?
現在看來,他們應該同樣拿那個詛咒沒有辦法,否則剛剛齊鴻遠和齊旭揚就不會露出那麼詭異的一面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受到了強烈的驚嚇,還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嶽千檀有種四肢發軟、眼前發黑的不適感,像是要低血糖了。
齊深見沒有危險了,就跑到路邊的早餐鋪,提了兩籠包子回來。
嶽千檀和齊深坐在車裡,跟曲寧一塊分食這兩籠包子。
吃的過程裡,嶽千檀忍不住觀察了曲寧好幾次。
在看過姥姥和媽媽的研究報告後,她對曲寧現在的狀態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稱現在的曲寧為甚麼,鮫人?人魚?還是水倀?
之前猜測所謂的屍魘燭,或許就是傳說故事中的人魚膏燭,而李靈厭身上也有同樣的特質,那就是從他身體之中流出的所有液體,都會在最後凝固成蠟,但李靈厭不能沾水,曲寧卻並不懼怕水。
嶽千檀又想,李靈厭真的不能沾水嗎?她還記得崔歲安父母在日記中寫下的經歷,他們原本以為那個一直跟著他們的男人怕水,因為一旦溼氣變大,他就會變得模糊,甚至會短暫地消失,但崔歲安的媽媽後來不知道發現了甚麼,又非常驚恐地寫下了“那東西根本不怕水”的提示,之後她就自焚而亡了。
“為甚麼呢?”嶽千檀唸叨了一句。
齊深不禁問道:“甚麼為甚麼?”
嶽千檀就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我倒覺得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齊深道,“都是蠟燭,但有的怕水,有的不怕?有的一會兒怕水,一會兒不怕,這是為甚麼呢?”
嶽千檀聽著聽著,突地反應過來:“點燃的蠟燭怕水,沒點燃的不怕。”
“但是這又代表了甚麼?”
齊深也搖頭。
嶽千檀想起了之前在媽媽遺書上看到的內容,說是想要找到通往鹹山的路,就必須要點燭。
那這和李靈厭,和水倀又有甚麼聯絡呢?
已知他們在大興安嶺深處,只看到了鹹山的海市蜃樓,那真正的鹹山,或者說真正的龍骨到底在哪?
嶽千檀覺得有些東西正在呼之欲出,但因為缺少了關鍵線索,她怎麼也看不清真相。
或許那件魚皮衣就是突破口。
曲寧的注意都放在包子上,齊深很有耐心地把包子掰成小塊餵給她,她也吃得全情投入。
停車場裡的車變多了,博物館門口的人也變多了,但總體依舊門可羅雀,佳木斯是冷門城市,直達的航班較少,現在又不是旅遊旺季,少有人會為了參觀魚皮衣專門跑這兒來。
嶽千檀深吸了一口氣:“我先進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齊深連忙坐直,想把自己調整出一個最佳狀態,嶽千檀卻搖頭拒絕了。
“你還是留在這兒吧,萬一我出甚麼意外了,你還能在外面接應我一下。”
齊深想了想,最終同意了。
博物館門口有很大一片空地,可供遊客排隊入館,但現在沒甚麼人,嶽千檀就很順利地走進了大門。
這裡和嶽千檀以前參觀過的那些博物館沒甚麼區別,整體是暗調的,牆壁掛著赫哲族魚皮工藝的宣傳海報,還介紹了魚皮衣的製作流程。
穿著整齊的工作人員站在角落,隨時等著給參觀的遊客答疑解惑。
迎面的大廳裡擺放著許多魚皮裝飾,裡面還穿插著一些樺樹皮工藝品,那也是赫哲族的傳統手t藝。
右手邊有一間小型的文創店,裡面正在售賣魚皮鑰匙扣和掛畫。
嶽千檀邊走邊看,終於走到了陳列魚皮衣的展館。
款式各異的魚皮衣被穿在模特身上,那些模特都站立在玻璃展櫃裡,柔和昏黃的燈光打下,平添幾分古樸的色彩。
嶽千檀的腳步慢了下來,她昨天就認真地研究過這家博物館公眾號發的宣傳文章,這些被展覽出來的魚皮衣,她也都在那上面見過。
每具模特旁邊都立著張小牌子,上面備註著模特身上的魚皮衣的前世今生。
有某某大師耗時兩月之久親手縫製的;有博物館從某某先生、某某女士那兒收購來的……
嶽千檀發現,居然還就只有F讓崔歲安偷的那件,是別人捐贈的。
她在展館裡逛了一圈,把每件魚皮衣都觀賞了一遍,然後她就發現……她沒看到她要找的那件。
咦?不在這兒嗎?
嶽千檀又掃視了一圈,目光終於落到了一處夾角,那裡擺放了一具空的女性模特。
她之前看那兒甚麼都沒有,就一直沒過去,現在她快走幾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模特旁邊的立牌上寫的介紹——
2009年由全婷女士捐贈。
嶽千檀腦袋“嗡”的一聲,心跳也隨之加快了。
介紹立牌在這兒,模特怎麼空了?上面的衣服呢?難道真自己長腳跑了?
嶽千檀一時之間變得非常緊張,緊張到手腳都開始發冷,她不確定這到底是三魚共頭組織的陷阱,還是又是甚麼超出常人理解的詭異事件。
她偷眼觀察站在展廳門口的工作人員,又翻出手機,將博物館公眾號上的文章重新看了一遍,再對比著那具空白模特,慢慢捏緊了拳頭。
“你好!”她露出了一個好奇而天真的表情,一邊向門口的工作人員走去,一邊狀似無意地指著角落的空模特問道,“那兒的衣服怎麼沒了?”
工作人員是一位身著西裝的年輕女孩,她扭頭看來,笑道:“那件衣服被人買走了。”
買走了?
嶽千檀的腦袋都空白了一瞬,愣是沒能立即反應過來這是甚麼情況。
旁邊一名遊客聽到後,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這個居然還賣?”
“那是當然,”工作人員點頭,“我們這兒的展品都是售賣的,不過價格都比較高。”
嶽千檀的大腦終於轉過彎了,她心中產生了一個猜想,於是問道:“買家是姓齊嗎?”
工作人員露出驚異之色,好像非常吃驚於嶽千檀居然說出了買家的姓氏,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嶽千檀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她也沒心思再留在博物館參觀了,而是快步走出去,小跑回了停車場。
齊深正站在車邊活動僵直的雙腿,見她匆匆跑來,嚇了一跳,問道:“怎麼樣了?”
“我知道你爹和我爹為甚麼會來這兒了!”嶽千檀氣都沒喘勻呢,就激動地對齊深道,“他們是來買魚皮衣的!我們被他們捷足先登了!”
“甚麼!”齊深也露出了和嶽千檀一樣的表情。
“魚皮衣已經被他們買走了?”
嶽千檀用力點頭。
“那怎麼辦?”齊深焦慮地在車窗邊踱了幾步,“這樣的話,說明齊家和三魚共頭組織不是一夥的,但他們又是怎麼知道魚皮衣的事的?也是三魚共頭組織告訴他們的?還是說他們有自己的資訊來源?”
“這條線索又斷了。”嶽千檀很沮喪,她本來還想從那件魚皮衣上得到新的資訊。
不過好在人沒出事,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要不……”齊深抬起頭,有些猶豫,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要不我回家去把魚皮衣給偷出來?”
“這怎麼行!”嶽千檀忙搖腦袋,“你回去了怎麼還回得來?齊家人不會放過你的!而且你走了曲寧怎麼辦?”
“我好歹也是齊家的兒子,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曲寧就麻煩你照顧一下。”
“不行!”嶽千檀拒絕得斬釘截鐵,她可還記得在大興安嶺深處和曲寧分別時,曲寧也是這麼和她說的,曲寧也說齊家人不會把她怎麼樣,到頭來還不是變成那樣了。
“根本就不能把齊家人當人看!反正我不同意!我現在本來就沒甚麼幫手,你自己跑了,還讓我照顧曲寧,肯定不行!我一個人照顧不好她!”
嶽千檀話音剛落,就突然注意到一道從博物館大門裡出來的身影,正小跑著奔向他們。
這是要幹嘛?難道要搞偷襲?
嶽千檀的手又摸在了口袋裡的匕首上,她現在就是驚弓之鳥,根本受不了驚嚇。
那人走進後,嶽千檀才將她認了出來,她竟是那位在展館中被她搭話的工作人員。
“女士你好!”她臉上帶著熱情而禮貌笑容,看了嶽千檀一眼後,又看向齊深,“不知道二位放不方便,購買魚皮衣的齊女士邀請你們過去聊聊。”
“你說甚麼!”嶽千檀大為震撼,她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連忙扭頭瞪著齊深,“是你爹變性了,還是我爹變性了?怎麼變成齊女士了?”
“我爹和你爹都走了!肯定不是他們呀!”齊深也很震驚。
那會是誰?齊家哪還有甚麼女人?
總不能是齊枝枝吧。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