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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③⑤ 攬雀尾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75章 ③⑤ 攬雀尾

因為時間是不停向未來流動的, 所以嶽千檀並不敢在原地耽擱太久。

他們距離人群不遠,目測也就二十多米的模樣。

隨著他們的移動,那些熟悉的人都好似被按下了倍速按鈕, 人影極快地晃動著。

她看到小姨和齊鴻遠達成了合作關係,又對人員進行了安排;看到了自己和李靈厭捆著登山繩,向過去的方向探索,又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家各司其職, 有幾人站在玉浮雕前,觀察記錄著玉巫人的變化;又有幾人圍著驚魂未定的老譚, 時刻警戒著四周;齊枝枝和傅子意則守在營地的邊緣, 向黑暗中張望, 等待著嶽千檀和李靈厭的歸來;小姨和齊鴻遠一邊商量著之後的安排, 一邊從這處臨時營地的一頭穿到了另一頭……

一切都發生得那樣快,快到幾乎有些滑稽, 甚至讓嶽千檀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失真感。

他們此時的時間流速顯然與營地中的其他人是不同的, 且隨著他們越來越快的腳步,營地之中的時間流速也越來也快。

在這短短的幾個呼吸間, 他們見證了雜誌社和齊家酒樓從相遇,到合作,再到共同探索, 而牆壁之中的玉巫人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爬著。

嶽千檀已經被李靈厭拉著奔跑了起來, 也不知是因為太緊張了, 還是他們此時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心臟也胸膛內劇烈地打鼓。

轉眼間,玉巫人的身體就大半浮出了牆面,那一具具的人形軀體, 明明是玉石的質地,卻給人一種柔軟莫名的蠕動感,像滑膩的魚尾擺動;又像泡脹發白的死人皮,一寸寸地逐漸從水底浮出水面。

嶽千檀這時才發現,那些鑲嵌在牆壁裡玉巫人的體型竟出奇的壯碩。

在她看來,李靈厭已經算得上非常高大了,她也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那些玉巫人竟然比李靈厭高出了一個頭還多,身體也比他壯了一大圈,它們密集地從牆裡凸出後,就帶來了一種極度強烈的壓迫感,整條甬道都好似一下子變窄了。

誇張的深吸氣聲再次響起,和奔跑帶出的風一起吹在耳邊,這次嶽千檀聽得很清楚,那些聲音此起彼伏,重重地吸入後,就突然卡殼,停頓幾秒,又重重地吸上一口,像是某種不詳的前兆,讓人很是不安。

嶽千檀死死攥著手中的軍用匕首,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周圍明明是零下的溫度,她的冷汗卻大顆大顆地往外冒,整個人也處在了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做好了一旦那些玉巫人衝出來,她就可以隨時出手的準備。

李靈厭挽住她的胳膊也稍稍調整了一下角度,同樣是一個蓄力的姿勢。

營地越來越近,人群的移動速度也慢慢降了下來,像是逐漸將倍速按鈕調低。

在某個瞬間,嶽千檀突覺眼前的空氣變成了某種奇特的液體,猛地蠕了一下,因為只有一瞬,還沒等她看清,就徹底結束了。

兩條流速不同的時間線像是在這一瞬之後徹底接軌,營地之中的人的速度終於與他們完全一致。

嶽千檀看到所有人都變得嚴肅而緊張,嶽清錦和齊鴻遠招呼著大家圍成一圈、背對著背,警惕地望著牆壁和頭頂的天花板,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玉巫人的變化。

也是在這時,一道手電的光束精準地打在了嶽千檀和李靈厭身上。

比目光先投過來的,是黑壓壓的槍口,小姨端著槍正對著他們,也最先看清了狂奔中的兩人,她鬆了口氣。

“你們可算回來了!”

齊枝枝的臉已經被嚇白了,由於她手無縛雞之力,並不能讓人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她,她被圍在了最中央。

但這個位置也不能算是絕對的安全,畢竟這處甬道的天花板上同樣鑲嵌著玉巫人。

此時的天花板早已密密麻麻地鑽出了一片人形凸起,只是看去一眼,都讓人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除了齊枝枝,最為特殊的老譚也被眾人圍在了中間,他自己同樣端了把槍,全身戒備著。

可惜槍支有限,並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開槍,大家有槍的端槍,沒搶的則掏出了防身的匕首短刀之類的武器橫在身前。

他們看到嶽千檀和李靈厭後,都稍露出了些喜色,卻沒人敢真的放鬆。

那些玉巫人幾乎已經完全從牆壁之中鑽出,搖搖欲墜地好似隨時會活過來,那玉質的牆壁就像巨大的蟲卵,孵化出了這一隻又一隻似人非人的怪異生物。

它們雖都是人首魚身的模樣,但因為魚化的程度不同,竟展現出了一種扭曲而壯觀的眾生相,而隨著它們的鑽出,那些形象也變得愈發清晰,上提的五官、鼓起的肚子、誇張的深吸氣動作……宛如正在進行著不知名的神秘儀式。

嶽千檀的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人畢竟是群居動物,和其他人匯合後,她心底的那份恐懼也稍減輕了一些。

耳邊的風聲停歇,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深吸氣的聲音也消失了,玉浮雕靜悄悄的,就像真的只是死物一般,但這種寂靜反而讓人愈發不安。

“你倆趕緊過來吧!”葛嬸緊張地催促他們。

嶽千檀正想說些甚麼,正對著她和李靈厭的嶽清錦突然面色鉅變,大喝道:“小心身後!”

話音還沒落下,嶽千檀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粘膩的水聲,悶悶地“咕咚”了一下,像是沉在水中時,聽到石塊滾落到水底的聲音。

嶽千檀的汗毛都炸開了,她驚恐地回頭,就看到一具白花花的軀體大張著胳膊從天花板掉了下來,直掉到地上,發出了“啪”的黏膩水聲,那正是從頂棚鑽出的玉巫人!它竟然真的出來了!

嶽千檀不禁駭然地仰頭看去,玉巫人鑽出之處,留下了一個黑洞洞的人形坑,有絲絲縷縷的透明黏液從裡面垂掛而出,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些黏液之中竟還參雜著一些蠕動著的碎肉塊……遠遠看去,彷彿某種造型奇特的風鈴。

空氣中好似被丟入了一顆香氣炸彈,濃郁的甜香瞬間充斥在嶽千檀的鼻尖,濃到幾乎有些燻人,但她已經甚麼也顧不得了,只驚恐地盯著那個從上方的坑洞中“分娩”而出的玉巫人。

玉巫人的兩條胳膊如蜘蛛腿一般撐在地上,因為它的大腿以下已經完全魚化,它只能匍匐在地,如一隻碧玉打造的巨型蜥蜴。

在它t從牆壁之中脫離而出的過程中,那種透明的黏液也裹滿了它全身,它那玉質的身體便好似被軟化了,顯得極度靈活。

它仰起了頭,臉上仍維持著誇張的深吸氣的動作,一雙空洞的眼睛卻死死地盯向了距離它最近的嶽千檀,這模樣若是放在平時,其實是有些滑稽的,但現在卻只讓人覺得恐懼。

也不過是片刻的停頓,玉巫人那兩條長而健壯的胳膊就動了,它的手掌“啪嗒啪嗒”地在地上快速爬,腰部則帶著下身的整條魚尾擺動起來,它竟是在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嶽千檀。

嶽千檀一下子慌了,手心也冒出了汗。

被一隻壯碩的、人首魚身的類人生物極近距離的迎面衝擊,她從沒見過這種場面,恐懼的情緒從腳底冒出,又流向每一根指節、將她徹底擊穿。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帶來壓迫感,讓她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根本來不及躲閃,也不知道能往哪躲。

槍聲是在這時響起的,一連串地追著那快速爬行的東西,在地上留下了雜亂的彈孔,還有零星的子彈擦著嶽千檀的身體,胡亂地飛射著,但因為那東西的速度太快了,竟沒有一顆子彈命中。

“槍法不好的別亂開槍!”

傅子意生氣地大喝了一聲,他害怕有人不小心打中擋在最前面的嶽千檀和李靈厭。

嶽千檀卻恨不得自己乾脆被子彈打死算了,隨著那具玉巫人的靈活扭動,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翠中泛白的、玉色的肌肉組織在鼓脹收縮。

如此鮮活細膩的人體部位,卻是玉石雕刻而成,表面還粘著一層油亮的透明黏液,令她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噁心感。

嶽千檀完全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克服心裡的恐懼和這種東西搏鬥,她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轉瞬間,那具玉巫人就到了眼前,與之一同撲來的還有那股熟悉而濃郁的甜香。

嶽千檀幾乎用盡了全力,才勉強將匕首橫在身前,但不等她做出別的反應,她身旁的李靈厭就反手割斷了腰間的登山繩,又猛地在她肩上推了一把。

嶽千檀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都被推搡著摔向了後方,愣是跌到了嶽清錦的腳邊。

嶽清錦也不含糊,她手向下一抓,就拎起嶽千檀,將她扯到了人群之中。

嶽千檀跌跌撞撞地和齊枝枝擠在了一起,齊枝枝趕緊手忙腳亂地摟住她的腰、將她扶住,她這才從極度的驚恐中稍稍回過了神。

她發現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兩條腿雖立在地上,但痠軟無力,一副隨時都會跌下去的模樣。

她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四周晃動的手電光被溼潤洇成光斑,她擦了擦臉,入手是一片涼涼的淚……她被嚇哭了。

嶽千檀也顧不得丟臉了,她沒忍住,又低低地抽噎了兩聲,既是因為後怕,也是因為劫後餘生。

可她還不敢完全鬆懈下來,因為這也不過是剛開始而已。

其他人並沒像她一樣,被那怪異而扭曲的玉巫人迎面衝擊,所以狀態要好很多,但大家的臉上也都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懼之色。

他們皆全神貫注地盯著李靈厭的方向。

玉巫人見獵物逃出了視線,本能就將目標轉向了近在咫尺的李靈厭。

人首魚身的形態並未影響它的速度,它非常靈活。

李靈厭被它逼得不住閃躲騰挪,他時而俯身側移;時而蹬牆躍起……他的速度在嶽千檀看來也已經很快了,而且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當那具玉巫人又一次朝他撲過去時,他竟飛身而起,直竄到了天花板上,而後後背穩穩貼住,愣是停在了那裡,就像武俠劇裡常出現的輕功似的。

這讓嶽千檀稍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玉巫人到底打算怎麼攻擊他們,但只要不被抓住,就萬事好說。

可緊接著,那具玉巫人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的行為,它突然向上一個擰轉、飛了起來,直飛向天花板上的李靈厭。

不對……那個姿勢其實不能說是在飛,更像是在遊,彷彿空氣之中有著甚麼肉眼看不見的、水一般的物質,能將它穩穩托起,令它的動作變得優美妖異。

玉巫人的速度也更快了,快到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極限,遊動間甚至閃出了殘影,這一次,即使李靈厭已經及時從天花板躍下,也沒能再躲過。

纖長的玉手極輕極輕地從他左肩撫過,卻有鮮紅的血霧隨之炸開,李靈厭的身形也微僵了一下。

那隻光滑的玉手,願該是最為溫潤的質地,卻如鋒利的兵器,將李靈厭的肩膀割傷。

玉巫人乘勝追擊,它的身體遊動著,每一次輕飄飄地觸碰,都會帶出一連串的血花,彷彿它的每一寸面板都是最鋒利的刀,誓要令所有近身之人受凌遲之刑。

它遊動時的速度,要比在地上爬時快太多了,李靈厭雖然比常人敏捷,卻也很難完全躲閃開。

怎麼會這樣?嶽千檀緊咬著嘴唇,連大氣都不敢喘,還在山裡的時候,她親眼見過李靈厭孤身一人斬殺人熊;不久前,她也親自和他交過手,她對他的實力是有些瞭解的,但他與玉巫人交手時,竟是一種完全落了下風的狀態。

如果連李靈厭都不是玉巫人的對手,他們之中又有誰能贏得了呢?

在玉巫人又一次貼身而上、向李靈厭伸出手時,李靈厭突然攥住了他的小臂,揚手將那把黑曜石短刀插進了玉巫人的胸口。

“撲哧”一聲,被刀洞穿之處竟真的像人體組織般地質地柔軟,有大量猩紅的血從中湧出。

一種怪異的嚎叫在頃刻間灌滿了整個甬道,受傷的玉巫人真的好像砧板上的魚,瘋狂地扭動了起來。

李靈厭不敢再停留,他抽出短刀,也鬆開了手,又一個後翻迅速與玉巫人拉開距離,此時他的兩隻手都在淌血,只是因為他穿著黑衣,又戴著副黑色手套,並不能讓人看出他的傷勢到底如何了。

槍聲是在這時響起的,“砰”地一聲,一枚子彈非常精準地打在了玉巫人的心臟處,直接開出了一個更大的血洞。

李靈厭回頭看向了葛嬸,開槍之人正是她,而那玉巫人在中彈後,也終於不再嚎叫,而是栽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再動彈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眾人臉上的驚恐之色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好訊息是,玉巫人可以被物理方式殺死;壞訊息是,玉巫人的戰鬥力太高了,只是一隻就打傷了李靈厭,如果其他玉巫人一起爬出來,其他人既沒李靈厭的身手,又沒有葛嬸的槍法,搞不好就交代在這兒了。

“現在怎麼辦?”

齊枝枝小聲問了一句,可卻沒人回答她,因為有一道黏膩的、好似甚麼東西從柔軟的腸道之中擠出的聲音突然就從頭頂傳了過來。

嶽千檀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剛剛那具玉巫人爬出時,也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她甚至沒敢抬頭看,就本能地一把拎起齊枝枝,飛速向後退,其他人的反應也很快,原本圍成了一圈的眾人,眨眼間就呼啦啦地散開了。

也是在他們散開的瞬間,又一具光滑的玉色人體“啪”地掉在了地上。

混亂的槍聲鬨然響起,劈頭蓋臉就向那具玉巫人打去,立時將它打了個千瘡百孔。

殷紅淌出,將玉像染出了一種晶瑩的血色,濃郁的甜香也隨之一同散開,它同樣只是掙扎了幾下,就徹底失去了生息。

但連片刻的喘息都沒有,那種黏膩的水聲就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度難看,他們一行將將三十個人,加上曲寧手中的那把小手槍,總共也就只有八把槍。

“趕緊開槍!”李靈厭突然在這時開口,“這些東西剛鑽出來的時候遊不起來!”

有槍的都慌忙端起槍,對準距離自己最近的、剛爬出來的玉巫人,瘋狂按動扳機。

槍聲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混亂不堪,轉眼就又有數具玉巫人被打成了篩子。

嶽千檀注意到,曲寧在慌亂之下,一槍打在了一具仍鑲嵌在牆壁之中、並未完全爬出來的玉巫人身上。

玉石堅硬異常,竟連一個坑都沒留下。

也就是說,這些玉巫人鑽出來之前,是堅硬到沒辦法受到任何物理傷害的;鑽出來之後,它們的身體就會出現莫名的軟化,可以被擊殺,且在它們剛鑽出來的短暫時間裡,它們似乎因為還沒能完全適應而只能攀爬,不能在空氣中游動,而一旦它們能遊了,就不可能再有人能追上它們的速度……

嶽千檀趕緊把自己的發現語無倫次地說了出來。t

齊枝枝嚇得腿都軟了,她雙手抱著她的胳膊,整個人都快吊在她身上了;傅子意端著槍滿頭大汗地站在兩人旁邊。

他的槍法比葛嬸差了一些,但在他們這群人裡已經算相當不錯的了,至少不像曲寧那樣,一著急就胡亂開槍。

葛嬸不得不出言提醒:“子彈往心臟上打!都省著點用!”

但現在這種情況,大家早亂了陣腳,根本沒人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

一具又一具的玉質人體從牆裡、天花板上鑽出來,葛嬸每次開槍,都會有一具玉巫人的心臟被洞穿。

很多影視劇喜歡拍反派被主角一槍爆頭的畫面,但其實頭比胸膛的目標小,瞄準心臟才更高效。

李靈厭也沒閒著,他瞅準時機,就揚手將短刀扎入那些玉巫人的太陽xue中,他的速度很快,動作也很精準,因為是趁著那些玉巫人徹底適應前動的手,也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從他周圍鑽出來的玉巫人就都被他斬殺。

齊深舉著一把工兵鏟,他似乎也想學著李靈厭的模樣去攻擊那些玉巫人,但齊鴻遠卻拉住了他,低聲提醒他別到處亂跑。

現在大家的情緒都很不穩定,一有玉巫人冒出來,就一窩蜂湧上去開槍,很容易就會出現痛擊隊友的情況。

嶽清錦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她心知現在提醒大家根本沒用,她就剋制著自己,只有在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才會扣動扳機。

一時之間,他們這群人竟也靠著火力壓制,沒令那些鑽出來的玉巫人真正爬動起來。

但一梭子子彈只有十發,已經有好幾個人因為太過慌亂而很快地把所有子彈都打光了,他們開始急急忙忙地從包裡翻出彈匣。

葛嬸也很快用完了子彈,她緊張地換著彈匣,額頭上全是汗水,嶽清錦連忙端著槍頂上,但往外鑽的玉巫人越來越多,且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這條甬道是長條狀的,他們最多隻能兼顧自己周圍的情況,再遠一些就無暇顧及了。

李靈厭倒是離他們稍遠,但他也只能守住一邊。

嶽千檀心中愈發不安,她一手拎著齊枝枝,一手握著軍用匕首,緊張地左顧右盼。

終於,葛嬸將子彈填裝好了,而嶽清錦的子彈也正好打完,她伸手正想去摸包裡的彈匣,一聲慘叫就從眾人身後傳來。

嶽千檀猛地回頭,就看見了噴湧而出的血柱,緊接著,一雙自小臂被斬斷的斷手就齊齊飛出,那雙手之中還端著一杆獵槍。

那是一名齊家酒樓的員工,也不知是因為太疼了,還是太恐懼了,他的嘴裡不停地發出淒厲的慘叫,而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則懸浮著一具姿態婀娜的玉巫人。

它的魚化程度很高,胸膛以下都已經變成了魚的模樣,雕刻而出的鱗片也栩栩如生,它凌空而立,臉上那誇張的深吸氣的神情好似某種天真而詭異的微笑。

而那名雙手斷裂的齊家員工,也不過是被它的魚身輕輕蹭過了手臂。

雙手被斬斷,應該趕緊包紮止血,但附近幾人卻都不敢上前。

嶽千檀距離那具玉巫人並不算遠,她手上還有刀。

這個角度完全夠她發揮了,只要她用力把手裡的刀刺出去,刺在它的胸膛上,就能化解這次危機!

雖然她甚至連那名齊家員工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在有餘力的情況下,她無法接受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

嶽千檀鬆開了抓著齊枝枝的手,又握緊了手中的刀。

她只有一次機會,如果無法得手,很可能會讓她自己也陷入險境,但他們現在已經和走上絕路沒有區別了,只是早晚的問題。

她必須要儘快學會怎麼殺死這種東西,才有活下來的可能!

腰部擰轉發力,眼見著她的胳膊就掄了起來,但在真正揮出這一刀之前,她卻一下子頓住了,像被按下了暫停按鈕,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那具玉巫人……消失了?

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跡,如果不是那名斷了雙臂的齊家員工還佝僂著肩不停地哀嚎著,嶽千檀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其他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而在他們想明白之前,那斷了雙臂的齊家員工突然身形一頓,哀嚎聲也戛然而止,嶽千檀就看到他的身體竟以腰部為界限,瞬間被分割成了兩半,他的臉上是一種痛苦中又帶些茫然的神情。

他斷裂的上半身非常自然地滑落在地,如噴泉般的血豎直衝出,而在血幕之後,則又出現了那道婀娜的身影。

它在空氣中緩慢地擺動魚尾遊動著,而那攔腰斬下的一刀,也不過是它用那看似光滑柔軟的魚腹輕輕蹭過後留下的痕跡。

嶽千檀的手還停在半空,沒來得及放下,那具擁有著隱身能力的玉巫人則好似透過血幕對上了她的視線。

玉質的面部之上,那雙眼睛也不過是寥寥幾筆雕刻而出的模樣,嶽千檀卻莫名覺得,它的目光鎖定住了她。

一息之後,玉巫人再次消失了,嶽千檀的腦袋也變得空白一片。

它是準備攻擊她了嗎?她也會像那個人一樣被攔腰斬斷嗎?

為甚麼同樣是和玉巫人交手,李靈厭被觸碰後受到的傷就要輕得多?

難道這些玉巫人的魚化程度越高,能力就越強?

混亂的思緒在她腦子裡打轉,她突然就感覺有一股強力的風直直朝她臉上衝來,緊接著,她旁邊的齊枝枝就用力將背上的包甩在了她懷裡。

她下意識接住,那隻包竟就在她懷中四分五裂了,像是被丟進了刀片鋒利的絞肉機中,裡面的雜物嘩啦啦掉了一地,而那具人首魚身的瑩潤身體也再次浮現了出來,卻是近在咫尺地與她面對面,她懷中那隻碎裂的揹包,顯然也是因為被它的身體蹭過了。

如果不是有齊枝枝的包阻了一阻,此時四分五裂的,大概就是嶽千檀了。

“不是隱身!”齊枝枝突然大叫了一聲,“是它太快了!”

她這句提醒讓嶽千檀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的確,當移動速度大到一定程度時,肉眼是很難捕捉到的,看在眼裡就好似擁有了隱身的異能。

可知道了這點又有甚麼用?這樣快的速度,就好似打出的子彈,以人類脆弱有限的肉.體,又該怎麼與之搏鬥?

嶽千檀雖然從小習武,但也不可能像電視上演的那樣,有徒手接子彈的能力,她根本躲不開玉巫人的攻擊。

此時那具玉巫人顯然已經鎖定住了她,她甚至判斷不出它下一次會從哪個方向攻擊她,又該如何應對呢?

傅子意端起了槍,卻並不敢開,那具玉巫人已經闖到了他們散亂的隊伍中,一旦子彈落空,就很可能會打中隊伍中的其他人。

再遠一些的人,如小姨葛嬸甚至是李靈厭,他們則因距離原因,愛莫能助。

“嶽千檀!”她聽到李靈厭在喊她,他似乎在劇烈地奔跑,喘得厲害,語氣也很是焦急,“不是學過太極嗎?聽聲辯位!卸力!”

嶽千檀懵了,她覺得李靈厭跟她說了一個非常抽象的概念,首先她練了十幾年武術,就沒見過哪個正常人會聽聲辯位;其次她和人打架的時候,從來沒用過太極。

不是她瞧不起太極,是太極講究的那甚麼虛靈頂勁、含胸拔背的,總讓她覺得這玩意兒就是用來養生的,她自己本來也是個急性子,對太極並不怎麼感冒,而且她就沒見過真用太極在擂臺上打架的人。

不過這些念頭也只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在李靈厭的提醒下,她下意識就注意起了四周的聲音,沒想到竟還真被她給聽出了點兒東西來。

有一個極誇張的深吸氣聲從她左肩不遠處傳來,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氣,和危險的意味。

她迅速扭身抬手,戴著手套的左手就摸到了一個輕飄飄滑溜溜的東西,當真像極了某種極為敦實的玉石,朝著她就擠壓了過來。

不算很大的力道,卻極為強勢,她不敢硬接,只能按照李靈厭的提醒,一腳踏出,稍有些彆扭地使出了一個非常不熟練的攬雀尾動作,一捋一擠間,就胡亂地將那股力道往側旁推出,自己也連忙與之錯開。

嶽千檀的反應已經算快了,她平時不怎麼用太極的招式,這些動作也完全是下意識做出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用,一切都只是出於求生的本能。

她左手的手掌處一片黏膩的溼涼,低頭看去時,她就發現自己的手套已經完全被血打溼了,她的手掌不知怎的,竟被割出了一刀大口子,且那割傷她之物似乎極度的t鋒利,以至於她都沒能立即感到疼痛,好在她不僅戴了厚厚的手套,手上還纏了一圈紗布,傷口不算太深。

眼前光影閃動,那具玉巫人又現出了身形,飄飄搖搖地懸浮在了她身側的不遠處。

早已做好了準備的傅子意終於咬牙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子彈打穿了玉巫人的胸膛,猩紅的血立時炸開,濺到了嶽千檀的臉頰上。

觸感冰涼,帶著濃郁的甜香,又好似比真正的血液更為沉重黏稠。

玉巫人徹底栽倒在地上的同時,嶽千檀也抬手輕輕擦掉了臉頰上的血。

那種黏稠的觸感在她指間摩挲了幾下後,變得莫名的油潤。

這是……

“蠟?”

那些玉巫人受傷之後流出的猩紅液體竟不是血,而是紅蠟,那他們之前看到的那些……

“檀兒!你千萬別死啊!”

齊枝枝嚇得聲音都跑調了,她一把抓起嶽千檀的手腕,去看她左手的傷。

傅子意也滿頭大汗地擠了過來:“怎麼回事?你找到對付這種東西的辦法了?”

嶽千檀終於回過神了,她也沒功夫搭理傅子意,只大聲對其他人道:“這東西在攻擊之前會發出深吸氣的聲音!使用太極的巧勁兒卸力能減輕傷害!”

她喊出這句的同時,目光也在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不過和那具玉巫人周旋了片刻,他們的境況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葛嬸的槍已經四分五裂地被扔在了她腳邊,嶽清錦的槍則到了她手中,嶽清錦自己抽出了一把軍用匕首防身,整個人都緊繃著。

倆人身前倒著一具死去的玉巫人,它顯然是從別的地方游過來的,好在葛嬸反應快,用槍擋在了身前,才沒被它蹭上。

剩下三名雜誌社的員工驚恐地擠在她們身後,他們本該是四個人的,但其中一個此時已經倒在了地上,屍體四分五裂,嶽千檀甚至不敢仔細去看。

另一邊的齊家人看起來更慘,他們剛剛被三具快速遊動的玉巫人圍攻,雖然那三具玉巫人也已經被他們成功擊殺了,但他們還是損失了八個人,八具屍體被切割得散落了一地,空氣裡充斥著令人不安的鹹溼血腥氣。

齊深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他捏著左手腕,曲寧則小心地將一塊紗布壓在了他的左手上,他的左手拇指竟被削去了一半,血不停地往外湧著。

齊鴻遠倒是沒受傷,但他衣服上濺著一片片的紅,也不知道都是誰的血。

嶽千檀又去看老譚,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老譚卻還是完好無缺的,他站在一眾齊家酒樓的員工中,端著槍,雖然是一副倉皇無措的神情,但也比很多人好了。

其實這些雜誌社員工和齊家酒樓的員工現在的表現已經算非常鎮定了,任何一個普通人被扔進現在這種情況下,都大機率會一瞬間嚇破膽,甚至乾脆放棄求生。

像不久之前的嶽千檀,第一次面對迎面衝來的玉巫人時,就直接被嚇哭了,實際上她現在的狀態也很不好,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死人,那一地斷裂的屍體,不久前都還是活生生的、能和她說話的人。

飛濺得到處都是的血,在幽微雜亂的燈光映照下,好似地獄才會出現的場景。

嶽千檀很想吐,一雙眼睛也被血腥氣燻得不停往外流淚,她很想剋制一下自己,但一吸鼻子,就止不住地發出嗚嗚的哽咽聲。

齊枝枝也看到了四周的景象,她完全忍不住,直接彎腰乾嘔出了聲;傅子意倒是比她倆好多了,他扶住了齊枝枝,又拍了拍嶽千檀的肩安慰她,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們處理自己的情緒。

一切還沒結束,甚至不能說是真正開始了,因為那些玉巫人還在一個接一個地往外鑽,黏膩的水聲因為響得太過密集,已經無法分清到底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他們損失了這麼多人,槍支也壞了兩把,已經做不到在玉巫人真正遊動起來之前,將它們擊殺了。

嶽千檀產生了強烈的絕望情緒,她意識到在這麼多玉巫人的攻擊下,他們所有的掙扎和反抗,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目光轉回來,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李靈厭。

他來得急,耳側的硃砂耳墜仍晃動著,胸口也還因劇烈的運動不住起伏,他的視線觸及到嶽千檀紅彤彤的眼睛時,稍頓了一下,卻並沒說甚麼安慰她的話,反而快速提醒道:“不是所有人都會太極,而且這個方法危險度很高,最保險的做法是絕對不要和玉巫人有身體接觸。”

嶽千檀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確,她剛剛能成功削弱玉巫人的攻擊,雖然也是她的反應足夠快,但更多的還是因為碰巧了。

玉巫人從那個角度襲向她,她碰巧能很自然地用太極去卸力,一旦玉巫人的哪次攻擊的角度過於刁鑽,加上它的速度又那麼快,快到肉眼都無法捕捉,到時她大概連該怎麼出手都不知道……

而且他們這群人中估計也就有過習武經歷的她、傅子意和曲寧、齊深會太極,像小姨那樣的,雖然也很能打,但總歸屬於半路出家,只是會一些格鬥的實戰技巧,並不精通所有拳法和兵器。

正準備丟掉槍、大展一番身手的傅子意聽了李靈厭的話後,立馬重新將槍抱緊。

嶽千檀快速在李靈厭身上掃了一遍,她想看看他的傷勢如何了,可惜這裡的光線並不充足,加上他又穿著黑衣,她只能隱隱看見他的衣服被染得有些顏色不均,其上還覆著不少斑駁的紅蠟,應該是那些玉巫人流出的血。

她又去看他的手,他戴著黑色的半指手套,露出的手指上也凝固著紅蠟,反而沒怎麼看到血。

她有心問問他怎麼樣了,但他們根本沒有閒聊的時間。

齊家酒樓那邊突然傳來了驚呼聲和倒吸涼氣的聲音,他們彷彿是看見了甚麼極度令人恐懼的東西。

嶽千檀也趕緊看去,她起初還沒察覺有甚麼不對的,只覺得那頭變得格外的亮,但等她再仔細看時,她就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只見齊家酒樓正對著的那處甬道,不知何時竟擠滿了人!

一個又一個人首魚身的人形玉像,不停擺動著,向他們這邊游來。

它們的魚化程度各不相同,動作也混亂不堪,但它們的頭卻不約而同地高高揚起,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統一地正對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看到上一章大家都說看不懂的時候,我狠狠地焦慮了一下,然後我就發現可能是因為我寫了一個bug出來,我就把文稍修了修,結果大家還是說看不懂,感覺這個設定我自己也沒怎麼表述清楚,以後還是儘量不寫這麼難以描述的東西了。

給李靈厭約了一組表情包和郵票小人,發在wb了,感興趣的寶寶可以去看看。

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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