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7章 ②⑦ 樂曲聲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67章 ②⑦ 樂曲聲

嶽千檀怔怔地仰著頭, 這極具衝擊的畫面,令她幾乎遺忘了自我,她彷彿也化為了山川河流的一部分。

時間在她的視角里變成了一條直線, 她看到無數個四季變幻;又見證了無數個日夜輪轉。

海水逐漸乾涸,裸露而出的河床經過風吹雨曬,變成了茂密的森林;山石轟然倒塌,出現了新的溪流……數十億年的變遷只在一呼一吸之間, 她久久地注視著那盤旋而下的赤色游龍,與這片大地一同輕輕地戰慄著。

那是一種……因天外之物入侵的恐懼感, 但那並不是屬於她的想法, 而是身下這片土地想要傳達給她的特殊情感。

直到齊枝枝拉了她一把, 嶽千檀才臉色蒼白地回過神來。

她四肢發麻, 一時竟有些頭重腳輕,緩了好半天, 才終於找回了自我, 也想起來了她們是來幹甚麼的。

嶽清錦總算招呼人t過來將地上的兩人扶了起來。

嶽千檀緊張地問道:“我們這算是找到了嗎?”

她本來想用手指一指天上的那片紅光,但出於某種隱秘的恐懼, 她又害怕那麼做會冒犯到甚麼。

嶽清錦和葛嬸倒是很冷靜,也不知道是因為她們經歷過的怪事比較多,還是因為她們站立著看極光的角度和嶽千檀不一樣, 她們也只是在最初表現出了極度的震驚, 現在已經徹底恢復如常了。

“現在還說不好, ”嶽清錦抬頭又向天上看了一眼, “雖然算得上是奇觀,但也都是可以給出合理解釋的。”

葛嬸作為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很是見多識廣:“這其實就是寒夜燈柱和極光同時出現後形成的。”

“寒夜燈柱是甚麼?”嶽千檀沒聽過這個詞。

“這個我知道,”齊枝枝舉手搶答, “顧名思義,就是需要在寒夜,並且有強力的光源,就有可能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豎直的燈柱。”

“因為極度寒冷的溫度,會使空氣中出現大量的六邊形冰晶,光源經過折射,就變成了長長的燈柱。”

齊枝枝說得很通俗,嶽千檀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再次看向天上的奇觀,那龍骨吞吐龍魂的景象,的確是紅色極光和紅色的寒夜燈柱相互融合形成的,雖然絢爛綺麗,但也完全能用科學的方式解釋清楚。

“不過這裡還是很不對勁的,”嶽清錦又道,“我們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天肯定已經亮了,但我們在這裡看見的外面依舊是黑夜,這個地方的時間流速似乎完全違背了常理。”

嶽清錦神色嚴肅地問嶽千檀和齊枝枝:“你們是怎麼突然滑到這裡的?”

嶽千檀指著齊枝枝:“我是看她滑倒了,想拉她,就被一起拽著下來了。”

“平地摔啊?”傅子意從後面伸出了腦袋。

“我不是平地摔!”齊枝枝急得脖子都漲紅了,“我正想說呢!我原本好好地跟著你們一起跑,誰知突然就有甚麼東西拉了一下我的腳腕,我本來平衡性就差,這才摔了下去,還正好摔在了冰面上,要不然也不至於一下子滑出來這麼遠!”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大家的臉上也隱約出現了不安之色。

荒郊野嶺,夜深人靜,還是這樣一個地方,每個人都剋制不住地產生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嶽清錦繼續問她:“你看清那個拉你的是甚麼了嗎?”

“沒有啊!我上哪能看清楚?”齊枝枝用力搖頭,不過她遲疑了一下就又道,“那個拉我的東西的觸感我倒是記得,冷冰冰的,還有些滑,但不溼,像是某種柔軟的、帶著些油脂的膏體。”

眾人都皺眉思索了起來,嶽千檀總覺得她這個描述很熟悉,可不管她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葛嬸蹲下身,指著齊枝枝的腳道:“你把被拉的那隻腳腕露出來。”

齊枝枝穿了一雙很厚的雪地靴,正好把整個腳踝都包裹住了,這還是她和嶽千檀在中央大街旁邊的平價大賣場裡花三十元買的,雖然便宜,但非常保暖。

地面太滑了,齊枝枝不得不先一屁股坐到地上,才費勁地將靴子從腳上拔了下去。

她把襪子也脫掉後,腳腕終於露了出來,冰涼的空氣讓她哆嗦了一下,但等她看清自己的腳腕後,她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齊枝枝的左腳腳腕處,竟然有一個暗色的手印,手掌和手指的輪廓極為清晰。

“這是……誰的手?”

齊枝枝的嘴唇顫抖,聲音都變調了,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凍的。

沒有人回答她,大家的表情都很難看。

嶽千檀湊過去,用手指用力在那道手印上抹了一下,一層類似油脂的透明、發白的粉末就被蹭到了她的指腹上,那道手印也被蹭下去了一塊。

“這還能擦掉啊?”齊枝枝很吃驚,“我還以為是像那些恐怖小說裡寫的那樣,留下了一道淤青的印子呢。”

嶽千檀用力搓撚了一下手指,終於辨別了出來:“這是蠟。”

怪不得齊枝枝剛剛會那樣描述。

冷冰冰的,滑卻不溼,像是某種柔軟的、帶著些油脂的膏體……這不就是蠟嗎?

眾人幾乎立即就聯想到了屍魘燭。

齊枝枝瞪大了眼睛:“難道拽我的東西是變異後的齊家女?可是為甚麼呀?這麼做有甚麼目的?而且齊家女都變成那樣了?她們還能自由活動嗎?”

她說著還四處張望了一下:“我們都還不知道那群齊家人跑到哪去了。”

嶽千檀皺著眉,她把指腹放到鼻子底下仔細聞了聞,是那股熟悉的味道,綿密甜韻,如檀香般淡淡地縈繞在鼻尖。

嶽千檀聞到過的屍魘香有兩種,一種是李靈厭身上的;還有一種則是齊深姑姑身上的,這兩種味道很相似,但在細節上卻又有著很大的不同。

齊深姑姑身上的味道很膩,仔細聞會隱隱有些令人作嘔,而李靈厭身上的味道就是單純的香,悠遠而神秘,香得醉人。

而此時這些蠟油粉末上散發出的,正是李靈厭身上的那種,這令岳千檀感到極度匪夷所思,她的腦子裡甚至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難道剛剛拽齊枝枝的人並不是變異後的齊家女,而是李靈厭?以他的矯健程度,想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把齊枝枝拽倒實在太容易了。

可他為甚麼這麼做?而且他是怎麼穿過厚重的雪地靴,將這些蠟油直接抹在齊枝枝的腳腕上的?

嶽千檀不信邪,她抬頭對其他人道:“你們聞聞看。”

畢竟李靈厭身上的味道,只有她能聞到。

於是其他人也學著她的樣子,在齊枝枝腳腕上的那道印子上抹了一下,伸到鼻子下面,齊枝枝更是掰過自己的腿,努力聞了過去。

一群人圍在雪地裡,排著隊聞人家脫掉了襪子的腳,如果不是現在正處在未知的環境裡,這個畫面其實是有些滑稽的。

好半晌,嶽清錦和葛嬸同時搖頭,齊枝枝也道:“沒有味道。”

“變異齊家女身上是會有屍魘香的,”葛嬸也意識到了問題,“這些蠟油並非來自齊家女。”

嶽千檀抿住了唇,嶽清錦注意到她的表情後,立馬問道:“你聞到甚麼了?”

嶽千檀點頭:“這個上面的味道和李靈厭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之前就和嶽清錦說過,她能在李靈厭身上聞到一股獨特的屍魘香,嶽清錦也分析過,她認為是因為李靈厭本身也和龍骨有一些關聯,才會有這種症狀。

至於為甚麼只有嶽千檀能聞到,則是因為她是齊家和岳家共同的女兒,她比旁人更敏銳。

嶽千檀撚著指間的蠟油,問道:“這東西會和李靈厭有關嗎?”

“不好說,”嶽清錦搖頭,“黑刀身上的味道本身也來自龍骨,我們現在應該已經無限接近龍骨了,所以那個突然拽倒齊枝枝的東西,如果和黑刀一樣,擁有某些來自龍骨的特質,這是很合理的。”

龍骨……

嶽千檀又忍不住看向了那被凍結在半空的冰雪瀑布,她目光一點點順著向上移動,直到那漫天的紅光再次落入到了她的視線中。

赤龍盤在星空之中,起伏的龍脊光禿禿的,很莫名的,嶽千檀突然就覺得好像少了些甚麼,就像是她遺忘掉了甚麼重要的東西,可她遺忘了甚麼呢?

“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齊枝枝實在冷得不行了,她把腳腕上的蠟抹掉之後,就迅速套上襪子,把鞋穿上了,“不是說只要眼睛看到極光,再點燃屍魘燭,通往鹹山的路就會出現嗎?那路呢?路在哪了?這就是路嗎?”

她說著,還抬腳在地上跺了跺。

傅子意想嘗試著往他們滑下來的坡上走,誰知他腳剛踏上去幾步,就又滑了下來。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徒勞地在冰面上扒拉了幾下,緊張地對眾人道:“我們不會出不去了吧?”

“我包裡有冰爪和冰鎬,”嶽清錦對此早有準備,“我們先在周圍看看,如果沒有其他發現的話,再爬上去看看。”

這處峽谷就像一隻傾斜著的、巨大的碗,被凍結住的雄偉瀑布正對著碗底,嶽千檀和齊枝枝剛剛正好滑到了瀑布的正下方,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周圍呢。

他們一行人開始在嶙峋的“龍骨”之間穿行,有些漫無目的地尋找著通往鹹山的路,畢竟沒人知道那條“路”到底會以怎麼的形式出現。

也是在這時,傅子意不知道發現了甚麼,突然指著地上道:“你們快來看!”

他站t立的位置正對著天上的極光,是“龍骸”張開巨嘴,吞吐“龍魂”的位置。

嶽千檀跟著其他人一起圍了上去,就見傅子意身前的那片冰面極度的光滑,如同一面澄澈的鏡子,不,它甚至比嶽千檀家裡衛生間的鏡子還要乾淨,上面沒有一絲雜質。

透過那層冰面,能看到其下完全靜止的、幽深到發黑的水。

一望無際、深不見底,水中倒映著盤旋在星空之中的紅色極光,如遊動於水底的赤龍……不對!嶽千檀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同尋常之處,因為水中的倒影和天上的極光是有區別的。

在倒影之中,有一片連綿的雪山位於“龍脊”的位置,如果再仔細看,就會發現在雪山之巔,靜靜地立了一座黑色的古樓,只是因為太過遙遠,沒人能看得清細節。

嶽千檀只覺腦海中閃過了一道靈光,從前的記憶也立即浮現了出來。

在媽媽發生車禍的那晚,她曾在天際窺見過這片赤紅的極光,而那一次,龍脊之上同樣有這片雪山和這座黑樓,這一定就是鹹山了!

其他人顯然也是這麼想的,齊枝枝臉上出現了喜色,嶽清錦和葛嬸也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我們現在要怎麼過去?”

齊枝枝下意識伸手去摸那層冰面,嶽清錦想阻止卻已經晚了。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齊枝枝的手竟然直接穿過了那層冰面,像穿過了一道柔軟的水膜,輕輕落在了赤紅的極光之上。

“咦?”

那個觸感大概太奇怪了,即使齊枝枝戴了手套,但她還是嚇得又把手縮回來了。

葛嬸指著下方得出結論:“冰面下的極光有實體。”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鑽到冰面下,就能順著極光一路爬至鹹山前。

嶽千檀很震驚:“冰面下不是水嗎?我們也沒有潛水裝備。”

“不是水,”齊枝枝甩著手,“你們看我手都沒溼。”

“那我們要不先把頭伸進去試試看?”傅子意倒是難得地謹慎,“沒有水也不能說明有氧氣吧。”

嶽清錦思索了一下,很快有了決斷,她掏出登山繩道:“我們先選出一個人來,在他腰上綁上登山繩,然後由他率先鑽進冰面,爬至鹹山前,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再讓第二個人上;假如中間出現意外,我們就一起用登山繩將他拉回來。”

葛嬸有些躍躍欲試,嶽千檀卻先她一步舉了手:“我先來吧。”

她道:“我既是岳家女兒,又是齊家女兒,我比你們都敏銳,說不定更容易發現甚麼呢。”

嶽清錦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她手法嫻熟地將登山繩纏繞在了嶽千檀的腰上,又將另一頭在幾個人高馬大的雜誌社員工手裡傳遞了一遍,一旦有甚麼危險,他們就會同時用力將嶽千檀拉回來。

做完這些準備,她拍了拍嶽千檀的肩道:“開始吧。”

嶽千檀深吸了一口氣,從腰間掏出了軍用匕首,然後慢慢看向了那片古怪澄澈的冰層。

雖然是她自己衝上來的,但真要開始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

嶽千檀咬緊牙關,將手中的匕首更緊地攥住,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腳,踏進了那層如柔軟水膜般的冰層之中。

穿過水膜的感覺格外奇怪,像是有某種柔軟的觸手在身上蠕動爬過,即使穿著厚實的衣服,那種觸感也沒有減弱。

緊接著,嶽千檀的腳就落在了赤紅的極光之上,落得很實,像是踩上了某種光暈構成的岩石表面。

嶽千檀頓了頓,很快就邁出了第二隻腳,她一步步地順著極光向前走去,逐漸沒入了那層“水膜”中。

當她整個人都穿過水膜時,她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四周的一切都好似突然顛倒了一下,她恍惚回神時,發現自己已經完整地站在了極光長龍之上,入目之處,是一望無際的星空,深邃遼遠到讓她莫名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嶽千檀輕輕吸了一口氣,她發現這個地方是能正常呼吸的,她又連忙去摸腰上的登山繩。

登山繩還在,而順著微微繃起的登山繩向另一頭看去……

甚麼都沒有?

嶽千檀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整個人也明顯慌了,因為登山繩的另一頭沒入了一望無際的虛空中,她再看不到其他人。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人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她感覺腰間的登山繩被人拉了一下,這讓她安心了不少。

嶽千檀用力地吸了幾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了步子。

這個地方很安靜,是那種極致到瘮人的靜,嶽千檀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但她卻莫名覺得這片星空並不是空曠的,在那些寂靜的深處,似乎暗藏著甚麼未知的東西,偶爾會有強烈的注視感落在她身上,她不敢去細究,更不敢深想,她只能不停地加快腳步。

這裡的溫度和外面比竟好似更低了,那種極寒似乎是從不遠處的那片連綿的雪山散發而出的。

嶽千檀凍得有些發僵,她撥出來的氣都是白的,而這一刻,這種誇張的寒冷竟讓她覺得很熟悉,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李靈厭。

在矩陣中剛遇到李靈厭時,他被人熊咬傷了,那晚的他就全身冰冷;後來雜誌社夜襲齊家營地,傅子意用麻醉槍打傷了他,他同樣出現了全身冰冷的症狀……

嶽千檀隱約覺得,這之間是存在甚麼關聯的,她又忍不住想,齊家人到底跑到哪去了,有李靈厭在的話,他們應該很難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那如果齊家酒樓的人真的全部遇難了,如果連李靈厭都沒辦法全身而退了,他們就能嗎?

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嶽千檀腦海裡閃過,又被她迅速摒除,她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腳下的路上。

這片赤紅的極光當真如一條盤旋摺疊的臥龍,有的地方極為陡峭,需要手腳並用的攀爬;有的地方凹凸不平,只是站立都好似要掉下去了,在上面行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嶽千檀不敢怠慢,因為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掉下去了會是怎樣的結局。

那片連綿的雪山看著並不遠,但隔山跑死馬,嶽千檀累得都冒汗了,也才在極光龍脊上移動了一半的距離。

她喘著氣停了下來,因為她腰上的登山繩已經繃到最長了,她如果再想向前移動,就必須把繩子接下來。

已知登山繩的長度是八十米,那這條極光之路少說也有個一百六十米。

之前在冰層之中,透過倒影判斷時,這條路看著其實並沒有這麼長,所以他們都以為一條登山繩就能到頭了。

嶽千檀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的時候,腰上的登山繩就變鬆了,她有些疑惑地試探著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另一種顏色的登山繩從虛空之中鑽了出來。

看來是外面的人發現問題後,又取了一根登山繩來,將兩根登山繩捆在了一起。

嶽千檀的心落回到了肚子裡,這不僅是因為她可以繼續放心大膽地往前走了,還因為她在這空無一人之處清晰地感覺到其他人還在外面陪著她,她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嶽千檀重新邁出了步子,她本來就體力好,此時也已經能嫻熟地在“龍脊”之上攀爬行走了。

第二根登山繩又很快地走到了頭,腰間繃直的阻力令她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而等她再抬頭向頭頂那片連綿的雪山望去時,她卻突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那片晶白的、起伏的山脈似乎並沒有變得更近,它仍安靜地佇立在天際,像一道虛幻的影子,令人怎麼也無法觸碰,但或許是因為這片星空能模糊人的知覺,在某些恍惚的瞬間,嶽千檀又覺得那片山脈是在變近的,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真正到達。

只要……

那起伏的山脈彷彿真的流淌了起來,像一團團雪白的波浪,在星空的最盡頭不住地湧動著,又漸漸湧入她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眨眼,又猛地睜開眼,那種怪異的流動感又消失了,可當她再次眨眼時,她的視野裡卻好像閃過了甚麼奇怪的影子,像是甚麼柔軟的、會跳動的、粉紅色的甚麼……

四周真的太冷了,冷得她的手都有些沒知覺了,嶽千檀開始輕輕地發抖,但她甚至不敢把精力放在這上面。

她總覺得她看到了甚麼,那座山脈很不對勁!它好像並不是山脈的模樣,在她眨眼的瞬間,它會顯露出別的模樣,可她看不真切,也看不清楚。

它像t是活著的,也像是擁有著自主的意識,它一下下地蠕動著,刻意地躲避著她的視線……又或許並不是在躲避,而是以她的認知,本就無法理解它的全貌,她本來就不可能真正看清它……

鹹山……

龍骨……

這都是外界賦予它的名字,那它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如果那些名字都不準確,它又該被稱作甚麼呢?

嶽千檀突然覺得胸口非常地燙,燙得她眉宇間都出現了痛楚之色,她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在地上,頭也隨之低了下來。

鼻子上有非常明顯的溼潤感,嶽千檀伸手摸了一下,就摸到了一片猩紅,她很快又發現,那種溼潤感並不止鼻子。

她綁著繃帶的手蹭過眼瞼耳垂,甚至是嘴角,都沾上了猩紅刺眼的血跡。

七竅流血……

這讓嶽千檀剋制不住地慌亂了起來,她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她必須往回走!那片山脈太古怪了,她就算要去也必須從長計議。以現在的狀態來看,她是不可能靠著這雙腳抵達的!

嶽千檀將軍用匕首收回了腰間,又伸手從領子裡揪住了一個掛件,那是阿燭送給她的那個黑曜石小刀飾品,剛剛也是這個東西在發熱,讓她從呆呆望著鹹山的狀態回過了神。

嶽千檀將黑曜石小刀攥在了掌心,轉身開始往回走,可是她剛走了幾步,就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天際盡頭。

那片連綿的雪山……又出現在了她的前方!

磅礴起伏的山脊彷彿正在嘲笑著她的無知。

嶽千檀的呼吸徹底亂了,她產生了強烈的迷失感,一時竟不知自己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好在只是片刻的僵持,她就立即有了注意。

她攥住了腰間的登山繩,開始順著登山繩延申的方向走。

她不敢再抬頭,不敢再去看頭頂那如詛咒一般隱隱散發著惡意的山。

她用最快的速度邁著腿,迫不及待地想將自己的經歷講給其他人聽,又或者小姨他們已經在外面見證了一切。

可之前不是說好了,一旦出現意外,他們就會一齊拉動登山繩,將她拉回去嗎?

她現在一臉的血,如此狼狽的形象,還不足以讓他們拉動登山繩嗎?

嶽千檀心中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她緊咬著唇,眼眶都有些發熱。

恐懼感就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深深地困在了裡面,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直接在“龍脊”之上奔跑了起來,但更加絕望的事卻發生了,她在偶然的一次抬頭後,竟然看到前方有一個人小心地朝她移動了過來。

那是……葛嬸!

她怎麼進來了?

不是說好了,要第一個人成功地走到了鹹山腳下,第二個人才緊隨其後地進來嗎?

那真的是葛嬸嗎?還是她產生的幻覺?

嶽千檀仔細看她,就看到了葛嬸的腰上也綁上了登山繩,她走得很小心,像是生怕不小心掉下去了,和她剛剛的狀態很像,但是當葛嬸抬起頭向前方看去後,她臉上又會出現略顯安心的神情。

她看到甚麼了?

嶽千檀慢慢回過頭,向葛嬸看的方向望去,那令她恐懼著的雪白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她不敢連續地盯著看,只稍稍地盯著,但也是這零星的幾眼,竟讓她又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個人正站在鹹山腳下,面帶微笑地不停朝她揮著手。

白色的羽絨服和白色的鴨舌帽都是那樣熟悉,就連她臉上的微笑,也因為過於熟悉,而讓嶽千檀產生了一種輕微的失真感。

那個人……就是她自己呀!

那個“嶽千檀”,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雪山之下,微笑著向葛嬸招手。

“葛嬸!”

嶽千檀大聲喊她,想將她攔下,她卻驟然發現,她和葛嬸的位置完全變動了,葛嬸不再是面向她向她走來的了,而是背對著她,向前方走去,那片連綿起伏的雪山,和那個站在山下招手的她自己也出現在了前方。

“葛嬸!”

嶽千檀又喊了一聲,可葛嬸就像根本聽不到似的,只一門心思地不停地向前走著。

她焦急地想追上她,可當她往前邁出了幾步後,她卻發現前方的人又出現了變化。

葛嬸消失了,而在她不遠處向前走的人變成了小姨,她同樣腰間捆著登山繩,在起伏不平的路面上攀爬著。

嶽千檀再次看向頭頂的山脈,她就看到在那片雪色腳下的人變成了兩個,“她”和葛嬸並排站立著,不停地朝小姨的方向招著手,臉上也是同樣的微笑。

那種微笑絕對算不上詭異,它甚至非常尋常,但就是太尋常了,尋常到令人毛骨悚然,嶽千檀絕望地停在了原地,她不敢再往前,也不知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這個地方的空間和時間似乎是完全混亂的,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而她每次邁出步子,都可能會到達不同的地方。

留在外面的人大機率根本看不到她在裡面到底經歷了甚麼,鹹山似乎有意識地誤導他們,讓他們誤以為她成功地抵達了山腳。

嶽千檀腦子裡冒出了兩個字——“召喚”。

沒錯,鹹山似乎在召喚他們,這是它有意為之的……它到底想做甚麼?

恍惚間,嶽千檀好像聽到了一種悠遠的敲擊樂曲聲,由遠及近,逐漸貫穿雙耳。

那種樂器聲極為熟悉,她總覺得她似乎在哪聽過,而隨著那愈發密集的鼓點,嶽千檀竟然產生了一種眩暈感。

四周的一切都開始搖晃,嶽千檀心中警鈴大作,她迅速捂住了雙耳,但那種樂曲聲卻並沒有減弱,彷彿是直接響在了她的腦海中。

曲調肅穆而渾厚,一下下地敲擊著,像是撞鐘,又像某種來自上古的戰歌。

嶽千檀的意識在逐漸變得模糊,她用力咬著嘴唇,想讓自己維持清明,可最後還是失敗了。

在她徹底陷入昏迷之前,她突然就想起了她在哪裡聽過那種樂器聲。

那是青銅編鐘發出的聲音。

初中上歷史課,老師講到編鐘那節時,專門找出了青銅編鐘的影片給他們看,這給嶽千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為青銅編鐘發出的聲音和其他樂器大有不同,它極為的悠揚清潤,卻又空明低沉,每一次的敲擊,都彷彿是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帶著無數的沉澱響在了耳邊……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寫這章樂曲的時候,其實腦補的是春晚上的那首叫《玉盤》的兒歌,不知道大家聽過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