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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②④ 守夜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64章 ②④ 守夜

嶽千檀幾人回到營地時, 嶽清錦已經又帶著人到車上拿露營裝備了。

來回一趟四個小時,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暗了。

看嶽清錦的意思, 他們顯然是準備在這裡長住一段時間。

“今天早點休息,之後我們儘量把活動的時間調整到晚上,”嶽清錦說著後面的安排,“找到鹹山的重要條件, 就是眼睛能看到極光,所以晚上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在外面晃悠了一天, 搭建營地還是個體力活, 大家都累得不行, 這種狀態下, 在原始森林裡熬夜反而存在危險,所以吃完晚飯後, 雜誌社的員工們就零零散散地鑽進了帳篷裡休息。

在東北的冬天野外露營, 最重要的就是保暖,嶽清錦對此似乎很有經驗。

他們一共十六個人, 嶽清錦就安排著搭了三頂帳篷,每頂帳篷裡都擺著個小型柴火爐,只不過柴火裡燒的的並不是附近的木材, 而是嶽清錦專門讓人隨行背來的顆粒狀燃料。

“這種燃料除了貴, 沒別的毛病, 燃燒還得更持久, 也更方便,”嶽清錦很耐心地給嶽千檀和齊枝枝這兩個沒見過市面的小孩講解著,“最重要的是,大興安嶺這邊的木材是不能隨便砍伐的, 咱們既然來了,肯定是不能破壞環境的。”

嶽千檀抓了一把那些長條狀的顆粒燃料,發現都是用木屑、木糠之類粉碎壓制而成的,非常環保。

外面零下二十多度,帳篷裡卻溫暖到可以只穿一件薄衛衣。

防潮墊鋪得很厚,床是充氣的,又軟又舒適。

他們一行人裡的女人都擠在了這頂帳篷裡,顯得這本就不大的空間更加狹窄,卻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柴火爐的暖光照出溫馨的橘色的暖意,讓人愈發睏倦。

因為溫度太低,嶽千檀的手機已經自動關機了,她伸頭看了一眼葛嬸手腕上的表,上面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

齊枝枝缺乏鍛鍊,早累得不行了,她簡單地擦了一把臉後,就一矇頭睡了過去。

小姨白天帶著人去車上拿裝備,往返跑了兩趟,也很是疲憊,躺下沒多久也睡了。

嶽千檀平時就沒有早睡的習慣,這會兒也格外清醒。

帳篷的簾子有兩層,一層遮光保暖,一層則是可以觀察外面的透明密閉布,嶽千檀就小心地將遮光層掀起一角,好奇地向外張望。

今晚依舊有人守夜,由於要提防著隨時可能會出現的野獸,他們這次是兩人一組,在帳篷外面抱著獵槍蹲守。

嶽千檀看到了楊叔和另外一個雜誌社員工,他們坐在帳篷前的摺疊小凳上,一人拿著個熱水袋,小聲聊著天。

再往遠處看,則能透過憧憧的樹影,隱約看到齊家營地亮著微弱的燈火。

他們也搭了三頂帳篷。白天起衝突的時候,嶽千檀仔細觀察過,齊家的人員數量跟他們雜誌社差不多,排除開李靈厭這個逆天玩意兒,真要打起來,其實誰也討不到好。

想起李靈厭,嶽千檀心裡一堵,她將帳篷簾一t放,“唰”地翻了個身,臉朝棚頂,瞪起了眼睛。

頭頂被完全遮蓋住之後,就看不見星空了,嶽千檀竟莫名有些安心。

她發了會兒呆,葛嬸的聲音就在她身旁響了起來,聲音輕輕的:“我想起我小時候和我爸媽一起住在希楞柱裡的時候了。”

嶽千檀好奇地扭頭看她,葛嬸就小聲問她:“你聽說過希楞柱嗎?”

嶽千檀搖頭。

“希楞柱呢,就是一種類似於帳篷的傘狀屋子,製作起來很簡單,首先要砍上二三十根松杆,再將松杆鋸成合適的高度,然後把頂端紮在一起,外面再圍上樺樹皮或者毛氈帆布……”[1]

葛嬸伸手指著頭頂:“希楞柱的最頂端,會有一個小洞給火塘排煙,我小時候躺在狍皮褥子裡,一仰頭就能看到星空……”

“那時候,我爸爸會帶著其他人進山打獵,最好的時候,他甚至打到過黑瞎子;我媽媽就在家裡做夥計,她的手特別巧,會做樺皮簍子、樺皮船……我們還養了馴鹿,鹿的脖子上拴著鹿鈴。躺在希楞柱裡,就能聽到流水一樣嘩啦啦作響的鈴音……”[2]

葛嬸怕吵醒別人,說起這些兒時記憶時,聲音也低低的,嶽千檀聽著聽著,便也彷彿被帶到了那個純淨潔白的世界。

葛嬸已經六十多歲了,她的兒時也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那兒還有薩滿,我們的小孩如果生病了,都會找薩滿,說是薩滿能溝通天地,和神明說話,”葛嬸喃喃地說著,又喃喃地問了一句,“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嗎?”

“我們遇到的那些……是神還是鬼呢?”

嶽千檀知道葛嬸只是隨口一問,她並不是真的需要答案,但嶽千檀腦海裡還是冒出了一個莫名的畫面——星空。

她不清楚自己為甚麼會做出這個聯想,只隱約覺得,好像一直有甚麼東西,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

在葛嬸的嘟囔聲裡,嶽千檀也睡著了,但她睡得很淺,後半夜就被身邊窸窣的聲音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眼,就看到葛嬸抱著槍,掀開帳篷的簾子鑽了出去,後半夜輪到她來守夜了。

嶽千檀又躺了一會兒,她另一側的齊枝枝正在睡夢裡磨牙;小姨也鼾聲均勻。

她翻了幾個身,有些睡不著了,就乾脆穿上外套,也鑽出了帳篷。

“你跑出來幹嘛?不冷嗎?”

傅子意抱著獵槍,縮著脖子,凍得來回跺腳。

這輪是他和葛嬸一起守夜,葛嬸坐在旁邊貼暖寶寶,嶽千檀就問他們:“現在幾點了。”

“四點,”葛嬸看了一眼手錶,“再過會兒該天亮了。”

嶽千檀又抬頭看了眼天,這裡沒有光汙染,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就連一些較為黯淡的星群也變得顯眼了起來,明晃晃地蓋在腦頂上,可惜她依舊沒有看到極光。

傅子意也跟她想到一塊去了,他小聲抱怨道:“也不知道極光甚麼時候出現,萬一始終看不到,我們難道要一直在這兒守著?”

嶽千檀沒吭聲,因為她很莫名地覺得,極光一定會出現,且不會真的讓他們等太久,這種感覺讓她隱隱有些興奮,又有種強烈的不安感。

反正也睡不著了,嶽千檀乾脆拿了塊餅乾,一邊啃,一邊坐到了葛嬸旁邊,向她討教怎麼用獵槍。

傅子意笑嘻嘻地湊過來:“你幹嘛不找我學?我也會呀!”

嶽千檀懶得搭理他。

葛嬸很有耐心,非常細緻地給她介紹了獵槍的各個部件,可惜沒有給她練手的機會,她也只能紙上談兵地學一下怎麼換彈匣、上膛、瞄準,能不能打中就說不好了。

實在太冷了,嶽千檀在外面蹲了一會兒,腳就僵了,她也學著傅子意那樣跺腳。

天還沒有亮起來的徵兆,其他人也沒醒,嶽千檀晃悠了一會兒,忍不住向齊家營地的方向看去了幾眼。

身處帳篷外,她看得更清楚了,遠處堆在一起的三頂搭帳篷,都隱隱泛著火光,光線應該來自他們的取暖裝置。

帳篷外……沒看到守夜的人。

嶽千檀心裡冒出了問號,她又來回踱步,將整個齊家營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

的確沒有人守夜……難道齊家人心都這麼大?這深更半夜的、還是在會有野獸出沒的原始森林,他們就那樣像死豬一樣地沉睡了過去?

不可能呀,他們也是來找鹹山的,就算不在乎野獸,也應該要留人在夜裡關注極光有沒有出現才對。

“看甚麼呢?”傅子意用胳膊肘拐她,“又在找你的靈厭哥哥嗎?”

嶽千檀給了他一巴掌,示意他閉嘴,她這會兒沒心情跟他掰扯。

觀察了好半天,她終於做出了判斷,轉頭對葛嬸道:“齊家酒樓的人好像偷偷走了。”

“你說甚麼?”葛嬸也吃驚地站起了身,仰頭張望。

“完全沒有守夜的人,但帳篷裡亮著光……”她分析道,“我懷疑他們是想借此掩人耳目,然後把我們偷偷甩開。”

葛嬸皺眉:“臨睡的時候,我還看到那邊有人在走動……按理說不會有人蠢到大半夜在原始森林裡趕路,但是齊家這次帶了不少好手來,而且也拿了獵槍,加上他們跟我們一樣,本來就是衝著晚上才會出現的極光來的,齊家還一開始就明擺著想將我們撇開,所以也說不好他們是不是真這麼藝高人膽大。”

她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然後指著嶽千檀道:“你跟我過去看看。”

她又吩咐傅子意:“你留在這兒繼續守著。”

“放心吧,”傅子意自信滿滿地抱起了槍,“出現意外的話,你們就鳴槍警示,我立馬帶著人趕過去。”

嶽千檀也不含糊,她掏出了一把軍用匕首握在手裡,就跟著葛嬸一起慢慢向齊家營地靠近了。

兩處營地的距離並不算特別近,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後,嶽千檀就覺得四周好像一下子暗下來了。

手電筒被她抓在手裡,那本該很耀眼的光芒,彷彿正在被不停地吞噬著,只能勉強照亮眼前的一小段路。

黑暗中不知道有甚麼,並不是絕對的靜,林子深處偶爾傳來的細碎聲響,總讓人疑心是緩緩靠近的腳步聲。

嶽千檀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變得格外刺耳,她能感覺出葛嬸也很緊張,因為她一直在她耳邊深吸氣,聲音很誇張,誇張得她都有些擔心葛嬸是年齡太大受不了刺激了。

她忍不住向葛嬸看了一眼,誰知葛嬸也偏過頭來看她,神情是出乎預料的鎮定,她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她:“你要是太害怕了,可以先回去和小傅一塊等我回來,我就去瞅一眼。”

嶽千檀一時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清到底哪裡不對,但她還是搖了搖頭,更緊地攥住了手裡的匕首。

繼續向前走了一段,嶽千檀又聽到了自己和葛嬸的呼吸聲,葛嬸深吸氣的聲音讓她也不自覺地緊張著。

遠處的齊家營地,浸潤在微弱柔和的光線中,彷彿深海里的一座孤島,佇立在另一個世界。

嶽千檀忍不住向身後看了一眼,身後她們自己的營地則好似另一座孤島。

傅子意立在三座帳篷前,抱著獵槍,注視著前進的她們,嶽千檀卻莫名生出了一種錯覺,彷彿傅子意此時正看著的,並不是她們,而她們也已經完全落入到了一個陌生黑暗的世界當中,再也無法和外界產生聯絡。

好在這段距離也不算遠,她們很快就到了齊家營地。

葛嬸的吸氣聲更重了,嶽千檀轉頭看向她,就見她正端著槍,眼神裡也有一些強壓著的慌張。

“先看看齊家人還在不在。”

嶽千檀點了點頭,倆人率先圍著營地繞了一圈,附近的確再沒有第三個人。

然後葛嬸和嶽千檀就一人一邊地堵在帳篷門口,由葛嬸端著槍,隨時做出攻擊的準備;嶽千檀則單手持著匕首,另一隻手伸過去將帳篷“唰”地一下拉開。

火光和暖意瞬間撲了個滿懷,被照得暖黃的帳篷內部也映入了嶽千檀和葛嬸的視線。

鋪了滿地的充氣床上還有堆成團的睡袋式被褥;中央的柴火爐燒得噼啪作響’爐子上烤著個饅頭,饅頭的表皮已經被烤得金黃,如果再過一會兒,該被烤糊了。

嶽千檀和葛嬸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有疑惑之色。

兩人又快速地將另兩個帳篷的簾子拉開,裡面同樣一個人都沒有,卻也同樣點著柴火爐。

“他們真走了?去哪了?”

嶽千檀小聲說著心裡的疑惑。

葛嬸也搖頭:“按理來說,如果他們只是為了矇蔽我們偷偷離開,那不應該把柴火爐燒著,t這樣很容易引起森林大火。而且只要在帳篷裡點個手電筒,就會有同樣的效果……更何況,他們這些取暖裝備不拿走的話?他們要怎麼在東北冬天的野外過夜?”

“尤其是這個柴火爐上還放了個烤饅頭,等它被烤糊後,很容易就會碳化著火。”葛嬸這麼說著,就伸手將那個表皮金黃的饅頭拿了下來丟在了一旁。

“現在這種情況,就像是、像是……齊家酒樓的人,憑空從營地裡消失了。”

最後半句話,葛嬸說得很輕,輕得就好像是生怕驚動甚麼藏在黑暗中的不明生物。

而很莫名的,她在說這話時,似乎又因為緊張,開始大力地深吸氣。

不對!嶽千檀猛地扭頭看向葛嬸,眼底出現了驚恐之色,因為葛嬸的表情雖然嚴肅中透著緊繃,但她的呼吸卻很平穩,一下又一下。

那個深吸氣的聲音……根本不是她發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1】【2】來自《額爾古納河右岸》

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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