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②① 森林
嶽千檀詳細地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但是我那個夢, 我其實也沒有看得很清楚,當時光顧著t害怕了……”
嶽千檀眉頭緊縮,臉上滿是思索之色。
嶽清錦也在思索, 她看起來很是憂心忡忡,但猶豫片刻,她還是拍了拍嶽千檀的肩:“先別胡思亂想了,我們現在先找到齊家的人再說, 這些也都只是猜測,要先確定齊家昨晚到底有沒有點燃屍魘燭, 才好做判斷。”
因為之前的小插曲, 現在已經九點多了, 嶽清錦也沒再耽擱, 她迅速招呼著人,拿上了裝備, 準備四下探索了。
他們的東西很多, 嶽千檀看到小姨竟然還掏出了幾把獵槍分發給其他人。
她很吃驚,之前小姨帶人偷襲齊家營地的時候, 她曾誤以為他們把李靈厭給槍殺了,不過後來她才知道,他們用的那是麻醉槍, 她就也一直以為, 他們最多也就持有麻醉槍而已。
“這能行嗎?”她一個還沒參加高考的守法好學生, 此時有點膽戰心驚。
“有甚麼不行的?這些槍都是我們找林業局報備申請來的, 而且還不能拿到其他地方,等離開林區的時候,可是還要還回去的,”葛嬸拿槍的姿勢非常專業, 她得意地炫耀道,“我小時候可是跟我爸進山打過獵的。”
年過六旬的老太太,提起年少的往事時,很是意氣風發。
傅子意也分到了一把,他之前雖然只是輔警,但也是警察學校出來的,大學時期就學過開槍,此時也一副得心應手的模樣。
槍的數量有限,還餘下三把,除了嶽清錦自己,則分別給了楊叔和一名雜誌社員工,像嶽千檀這種連搶上有幾個部件都說不清楚的,自然是分不到的,她也很有自知之明,並沒多說甚麼,只是很敏銳地意識到了甚麼。
“這裡是有甚麼需要用到槍的危險嗎?”她問道。
回答她的人是葛嬸:“原始森林,甚麼野獸都可能出現,狼、熊、老虎,除此之外,還可能會有猞猁,那東西比狼還兇,它們常年生活在這裡,沒見過人,也不怕人。好在現在是冬天,熊都冬眠了,其他動物活動的頻率也不高,不過真遇上了,咱們也不用怕。”
嶽千檀還是忍不住將登山鞋的鞋帶繫緊,一旦危險來了,她也能更好地應對。
因為原始森林裡存在著種種危險,為了能應對所有突發狀況,每個人的負重都不輕,嶽千檀常年擼鐵,體力很好,她揹著包走了幾步之後就適應了;齊枝枝卻被沉重的揹包壓彎了腰,一張臉也痛苦地皺了起來。
不過她還記得昨晚嶽清錦的提醒,也擔心再像之前在長白山那次那樣和嶽千檀走散,就提前掏出登山繩,一端捆在自己胳膊上,另一端拴著嶽千檀的胳膊。
溜達過來的傅子意恰好看到了這一幕,他“嘖嘖”稱奇:“怎麼跟牽狗似的,你倆誰是狗?”
齊枝枝實在沒力氣跟他鬥嘴,嶽千檀瞪了他一眼,乾脆一把將齊枝枝沉重的揹包扯了過來,丟到了傅子意懷裡。
“既然這麼閒,你那就幫忙拿一下好了!”
“不待這麼欺負人吧!”傅子意嘴上嚷嚷著,卻還是很老實地將齊枝枝那個腫大的揹包抱在了懷裡。
他背上也背了個包,整個人被夾在中間,看起來頗為滑稽。
不過傅子意本身就個子高,又跟嶽千檀一樣自幼習武,身上就算掛了兩個臃腫的包,他走起路來也仍很是輕鬆自如。
一行十幾個人,依舊是楊叔領頭。
白天視野開闊,能看到的細節更多,加上昨晚沒有下雪,楊叔很快就在一片雜亂的雪泥裡找到了若隱若現的腳印,顯然是齊家酒樓的人留下的。
他們一路往林子裡走著,楊叔總是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做出一些判斷。
被折斷的樹枝;被壓扁的葉子;踩爛的苔蘚,這些很難被注意到的細節,總是能被楊叔眼尖的發現。
嶽千檀好奇地伸出腦袋看著,她聽說楊叔以前在東北當兵,學過很多偵察有關的知識,看起來還真有幾把刷子。
樹木排列得並不密集,卻非常高大,站在樹下,仰頭看去,根本看不清樹冠,讓人有種自己分外渺小的惶恐戰慄感。
路並不好走,地上除了積雪,還有不知堆積了多久的滑膩苔蘚,湊近了聞會有一股腐爛發酸的青草味,且每走上一段,就會看到倒塌橫亙在路中間的巨大樹木,在死亡的樹木間,又穿插彎折地長出更多的樹來,入目之處,混亂泥濘得彷彿是一片死氣沉沉、又生機勃勃的廢墟。
實際上也沒有真的可以稱之為“路”的地方,大家都是見縫插針地下腳。
這裡的植被和嶽千檀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樣,和長白山的也不太一樣,它們似乎更加野生、更加原始、也更加高大。
她小聲向小姨詢問了一句,嶽清錦就跟她解釋道:“長白山常年有跑山人在裡面轉悠,地上都有人踩出來的路,還時不時有遊客進去玩,人氣兒重;至於我們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都是次生林,最初的原始林木已經被砍伐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正兒八經的原始森林,是受林業局保護看管的,這裡的樹木不允許砍伐,林區邊界也有官方的人看管,正常人是不可能跑進來的。”
嶽千檀有些緊張,但或許是因為胳膊上捆了登山繩,她還算鎮定,並沒有看到奇怪的東西,也沒聽見不同尋常的聲音。
只是身處這片林區中,她還是總恍惚著有種迷失感,比如走著走著,她就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線了;再比如四下看去,她甚至不怎麼能分辨不出來時的方向……彷彿那些樹並不是樹,它們一根根高高地豎立著,直聳入雲端,組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
越往深處走,那種被囚困住的感覺就越強烈,有好幾個瞬間,嶽千檀甚至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彷彿從前那些在城市裡生活的現代記憶都是假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虛幻的夢;而眼前這個地方,才是她的一切。
她也好似變成了一個樹,在亙古的久遠,作為一顆種子,落入泥土中,又奮力地仰起頭來,一寸寸地生長、朝著那片喧囂的星空生長……
但這些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去得比來得快,讓她無法真正地做出思考,只是愈發地不安,如果不是周圍的人比較多,嶽千檀可能已經開始慌了。
因為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們人又多,走得並不算快。腳踩在地上,蓋著雪層的苔蘚會陷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途中還有一棵極為巨大粗壯的樹橫倒在地,擋住了前路,楊叔根據樹上的痕跡分析了一下,就判斷出齊家酒樓的人是從樹幹上爬過去的。
雜誌社的員工都五大三粗、身手矯捷,嶽千檀雖然不擅長走這種野外的路,但也手腳靈活,齊枝枝就不行了,她被嶽千檀和傅子意一邊一個地架著,好不容易爬上了樹幹,又被倆人一邊一條胳膊地拖著,從樹幹上滾了下來,好險沒把腳給歪了。
“好累,累死我了,怎麼這麼累……”
齊枝枝雖然沒揹包,但冬天的衣服也不輕了,她走得氣喘吁吁,不停地問怎麼還沒到。
也不知道齊家有甚麼打算,竟然往這麼深的林子裡鑽。
比較慶幸的是,他們一路來並沒遇上野獸,只偶爾聽到一些從樹叢中竄過的小動物的聲音。
走了兩個多小時,臨近中午時,嶽千檀終於在前方聽到了一些人聲。
嶽清錦也停下了腳步,幾人伸脖張望,就隱隱在層層疊疊的樹木之後,看到了搭起的帳篷。
和齊家酒樓在長白山裡搭建的那些棚子不同,這些是非常正經的帳篷,是那種可以快速收起轉移的,他們似乎沒有在這個地方久留的意思。
齊枝枝彎著腰,雙手扶著膝蓋喘粗氣,臉上卻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總算是找到了,跑這麼遠,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人要來當野人呢!”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了嶽清錦,等著她做出決斷。
嶽清錦沉吟片刻,露出了一個笑容:“在這深山老林裡遇到熟人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咱們上去打個招呼吧!”
的確,在這深山老林裡,他們很難一路跟在人家屁股後面還不被發現,倒不如直接t上前挑明瞭。
走近之後,嶽千檀發現齊家酒樓的人正在準備午飯。
一個不算大的柴火爐立在帳篷前取暖用,齊家酒樓的員工圍在周圍,架起的摺疊桌上整齊放著一排冒熱氣的自熱米飯,靠近後甚至能隱隱聞到飯菜香。
這次的齊家員工沒有在長白山的多,嶽千檀一眼就在裡面看見了幾個熟人。
比如並肩坐在一起的齊深和曲寧;再比如靠在一棵白樺樹旁,低頭擺弄著一把黑曜石短刀的李靈厭。
他仍穿著那件繡有翠竹紋路的黑色衝鋒衣,黑色的口罩將他大半張臉都遮住了,整個人都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格格不入感。
也不過幾日的功夫,嶽千檀對李靈厭的觀感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她眼睛盯到他身上後,表情都稍微有點猙獰了,要不是還有所顧慮,她恐怕會直接衝上去動手。
林子裡並沒有過分的寂靜,但他們的腳步聲還是很明顯,嶽清錦剛帶著人露頭,齊家酒樓的人就發現了他們。
那群人呼啦啦地站了起來,他們的人數並不比嶽清錦這邊多,此時又處在放鬆狀態,乍一看到嶽清錦幾人手上有槍,個個都露出了防備警戒之色。
“是你們?”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看他的樣子,竟好像是這群人的領頭。
嶽千檀不禁觀察了他幾眼,她沒在人群裡看到她那個便宜爹,想來他們齊家酒樓這次行動的領隊就是這個人了。
“這不是齊鴻遠嗎,還真是好久不見呀,”嶽清錦露出了一個笑容,她伸手招呼著齊家酒樓的員工,“怎麼都站起來給我行禮了,咱們好歹也算是親家,那麼客氣幹嘛!”
“這人誰呀?”嶽千檀小聲問葛嬸。
葛嬸“哼”了一聲,說出四個字:“齊深他爸。”
嶽千檀有些吃驚,又覺得好像也在意料之中,她再仔細看過去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真的覺得這個齊鴻遠和齊深長得有那麼點像。
齊鴻遠皺起眉頭,他似乎很看不上嶽清錦行為處事的風格,他也不像是齊旭揚那樣真和岳家沾親帶故,就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和厭惡之色。
“你們跑來搗甚麼亂?”
“瞧你這話說的,大興安嶺是你家嗎?還不準別人來了?更何況……”嶽清錦似有若無地摸了摸扛在肩上的槍,“是你們先搶了我們的東西,這會兒怎麼還狗叫上了?”
“還不是你們先動的手!在長白山的時候,是你們先偷襲的!”曲寧叫了起來,語氣頗為不滿。
嶽清錦冷冷掃去一眼:“長輩說話,輪得著你插嘴了?你們齊家人不是最喜歡講究教養禮儀嗎?怎麼一個養女還這麼不懂規矩?”
齊鴻遠也看了曲寧一眼,曲寧似乎有些怕他,難得顯出幾分心虛,悻悻地閉上了嘴。
“你們想怎麼樣是你們的自由,”齊鴻遠似乎並不覺得嶽清錦會開槍,他也沒露出忌憚之色,態度依舊冷硬,“只要別打擾到我們就好。”
看他一副懶得跟他們多說的模樣,嶽千檀就急了:“你們把我媽媽的遺物還給我!”
齊鴻遠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神色裡的厭惡更濃。
“嶽清錦,我看你們岳家女也沒甚麼教養。”
“話可不能這麼說,”嶽清錦笑嘻嘻地摟過了嶽千檀的肩,“我們本來就不講究那些,而且我這小侄女可是花襖雜誌社未來的接班人,你們齊家酒樓東家的位置會不會落在你齊鴻遠頭上都不一定呢,她比你高貴多了。”
齊鴻遠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冷哼,他也不屑和嶽清錦爭。
“嶽清容的筆記不在我手裡,你們想要,就去找黑刀。”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靈厭身上。
李靈厭站在齊家酒樓員工身後,似乎不欲參加他們這無意義的爭執,即使此時的他成了全場的焦點,他的神色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嶽千檀心底那股怒意又熊熊燃燒了起來,但李靈厭甚至沒看她,只是問嶽清錦:“你們為甚麼會找過來?”
嶽清錦摟著嶽千檀,炫耀般地道:“當然是因為我這小侄女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只看了一遍筆記,就迅速將上面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記下來了。”
李靈厭這才看過來,但他的視線也只是在嶽千檀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
“你們不該來。”
嶽千檀再也忍不住了,她指著李靈厭的鼻子罵道:“你算個甚麼東西!你還管著我們了?”
“就是就是!我們想去哪就去哪,跟你有甚麼關係?”齊枝枝這會兒也緩過來了,她趕緊幫腔。
兩方瞬間劍拔弩張,空氣裡火藥味十足。
僵持片刻,嶽清錦率先打破,她招呼起其他人:“既然齊家酒樓的朋友已經替我們探好路了,我們就也在這附近安營紮寨好了!”
在她的指揮下,雜誌社的員工開始在齊家營地的不遠處搭起了帳篷。
嶽清錦顯然沒有要在此時和齊家酒樓的人鬧翻的意思,她甚至笑著拍了拍嶽千檀的背,頗有些無奈地向齊鴻遠解釋道:“我們家小孩哪都好,就是脾氣不好,讓你們見笑了。”
說著,她又道:“其實我有個事兒想向你們打聽打聽……”
“你們昨晚……是不是點屍魘燭了?”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