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② 偷
帳篷的空間非常有限, 所以一切都一覽無餘,而齊旭揚的身前……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
嶽千檀的大腦瞬間空白一片,他前面甚麼都沒有, 那他為甚麼一直後退?他在躲甚麼?
電光火石間,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嶽千檀整個人也下意識驚恐地後仰,冷汗不受控制地冒了一身。
她想起了自己曾頻繁產生過的那個後腦勺上長出了一張臉的錯覺……有沒有可能, 此時的齊旭揚根本不是在後退,而是因為他的後腦勺上也冒出了一張臉?
是那張臉控制了他的行為!
這個猜想讓嶽千檀臉色蒼白、心跳如鼓, 如果真是那樣, 那現在的齊旭揚, 豈不是正在將後腦勺上長出的那張臉湊在衣櫃拉鍊的縫隙處, 向裡窺視……
齊枝枝察覺到了嶽千檀的恐懼,她看過來, 有些疑惑, 而嶽千檀也終於鼓起了勇氣,看向了齊旭揚的後腦勺的位置。
剛洗過的頭髮溼漉漉地糾纏在一起, 黑乎乎一團……並沒如她預想中那樣,看到任何恐怖的畫面。
劇烈跳動的心臟無法立即緩和下來,嶽千檀的呼吸有些侷促, 人也是茫然的, 她陷在深深的困惑裡, 搞不明白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
而這時, 齊旭揚竟然突然轉過身,猝不及防之下,嶽千檀猛地對上了他轉過來的視線,她嚇得差點叫出來, 齊枝枝也驚恐地捂住了嘴。
被發現了嗎?嶽千檀脊背發寒,如果說之前的她害怕被發現,是覺得丟臉,那現在的她就是真的害怕會出現甚麼危險了,眼下的情況處處透著詭異,她根本搞不明白是怎麼了。
倆人就看到齊旭揚那張臉在櫃子外面晃動了幾下,而那雙與嶽千檀對視過的眼睛也輕飄飄地略開,彷彿甚麼都沒看到。
不對t!嶽千檀突然就意識到,齊旭揚的眼神似乎太空洞了,漆黑的瞳孔因為渙散而微微放大,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死人。
嶽千檀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旁邊的齊枝枝卻拉了她一下,然後用口型吐出了兩個字——夢遊。
對了,夢遊!
齊旭揚現在的狀態的確很像夢遊,他居然還有這個毛病嗎?
嶽千檀皺起眉頭,她就看到齊旭揚臉朝著衣櫃的方向,膝蓋一折一折地開始往後退……又是在後退,且那個姿勢很彆扭,彆扭到有種機械感。
像是有甚麼透明的絲線調起了他的關節,控制著他邁出了步子;也彷彿他是甚麼才有了人身的精怪,正在學習著如何控制這具不屬於他的身體……
不對,那種感覺其實更像是……他的背後正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揹著毫無知覺的他一步步地走遠。
那雙空洞渙散的眼睛依舊直視著前方,整個過程裡,他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一幕讓嶽千檀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尤其是齊旭揚那張與她極度相似的臉,她緊盯著齊旭揚的背後,可他背後分明甚麼都沒有。
齊枝枝拉著嶽千檀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實在太詭異了,詭異到令人完全無法理解。
終於,齊旭揚停下了步子,恰停在了那蓋著防潮墊的玻璃缸前,然後保持著背對著玻璃缸的狀態,慢慢蹲了下去。
他蹲的姿勢也很奇怪,正常人蹲下後,上半身是會前傾的,他卻努力直起腰,甚至將上身微微後仰,一副好像是想躺下去的模樣。
他這是要做甚麼?
嶽千檀看著看著,突然就極度不安,她想起了不久之前,齊枝枝掀開防潮墊,看到玻璃缸中的女人時的場景。
齊深的那位姑姑疑似是有自主意識的,那她會不會做出一些反應,來提醒齊旭揚,帳篷裡進小偷了?
嶽千檀又努力安慰自己,她這個爹現在是夢遊狀態,也沒辦法和別人溝通交談,先看看他要做甚麼再說。
而齊旭揚也果然在此時動了,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行為,他將兩條胳膊向後抬起,一副要和那蓋著防潮墊的玻璃缸背對背擁抱的架勢。
緊接著,他背過去的手就碰到了防潮墊的邊緣,他用手指一勾再一拽,那塊防潮墊就掉在了地上,下面的玻璃缸也露了出來。
玻璃缸是側對著衣櫃的,嶽千檀看不太清楚了,但缸裡的女人明顯驚恐地瑟縮了起來,卻並沒像之前那樣撞擊玻璃,她反倒不停地向後後躲閃,疑似是看到了甚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齊旭揚後仰的幅度也在這時變得越來越大,整個上半身都像是真的要躺到玻璃缸上了似的,但在他的後腦勺距離玻璃還有一寸的距離時,他又突然停了下來,就維持著那個彆扭而古怪的動作,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嶽千檀大氣都不敢喘,她和齊枝枝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恐和不解。
片刻之後,齊旭揚又把上半身正了回去,然後反手從地上拎起防潮墊,依舊用那種背對背擁抱的姿勢,將玻璃缸蓋上了。
整個過程中,缸裡的女人都安安靜靜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比不久之前,和嶽千檀白天看到她時安靜多了。
齊旭揚很快站起了身,他的身體慢慢轉過了一點幅度,又呈現出了正對著衣櫃的狀態。
透過縫隙觀察著他的嶽千檀和齊枝枝再次緊張地摒住了呼吸,她們就看見他再次彆扭地倒退著走,走到了正對著衣櫃的摺疊桌前坐下。
他是背對著桌子的,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太無神,他此時的狀態就像是坐在桌前認真地看著不遠處的衣櫃。
停頓了片刻,他伸出左手,很是彆扭地在懷裡掏了掏,竟從外套裡掏出了一個語文書大小的筆記本。
筆記本被他反手放在了身後的桌子上,他又反手拿起了一支筆,然後做出了一個向後微微仰躺的姿勢,用後腦勺正對著本子。
本子被他翻開了一頁,他就以這個幾乎有些滑稽的姿勢,反手在本子上寫起了甚麼。
嶽千檀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她眼底的疑惑也漸漸轉為了驚恐,一些零星的念頭從她腦海裡浮現,雞皮疙瘩也再次爬滿了她的手臂。
她覺得,她應該明白了。
因為正常人寫字的順序,應該是從左往右,但她看得很清楚,背對著摺疊桌的齊旭揚,此時正在從右往左寫字,且他拿著筆的還是左手。
背朝桌子,用後腦勺對著本子,左手反手拿筆……一切都是反的,就像是她和齊枝枝拿到的那幾個筆記本,上面的字全都呈現出一種映象翻折的狀態。
而嶽千檀也意識到,她一直陷入了一個誤區,她以為她剛剛親眼確定過齊旭揚的後腦勺,他的身後就是沒有問題的,也因為她曾經常產生的那種背後長出臉的錯覺,在她自己的認知裡,都是她的後腦勺上真的長出了一張臉,但她其實根本沒能親眼見證……
也就是說,此時的齊旭揚也許真的是在被後腦勺上的那張臉控制著,所以他才會不停倒退,甚至用後腦勺去觀察玻璃缸裡的女人,只是那張臉並不是用肉眼能看到的。
太恐怖了,恐怖到嶽千檀的雙腿都在發抖了,那種完全違背認知的恐懼感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了。
齊旭揚他自己知不知道他身上有這個問題?這又是甚麼造成的?這裡特殊的矩陣磁場?還是說也是血脈中的詛咒?
畢竟她自己身上疑似也有這個症狀……
那她豈不是也很可能在一些無人的深夜,被依附在她後腦勺上的陌生意志操控著,做出一些她自己完全沒印象也絕對無法理解的行為?
這個聯想讓嶽千檀幾乎不敢去仔細感受自己的後腦勺,她整個後背都一片麻木,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正有甚麼東西緊緊地吸附在她的背上,陰冷惡毒地注視著她、伺機取代她……
更可怕的是,在不久之前,在齊旭揚剛進來的時候,他是將後背貼到了衣櫃上的,那時他的整個後腦勺幾乎都湊到了櫃門拉鍊的縫隙上,嶽千檀還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後腦勺。
有沒有可能,她那時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和那張看不見的臉對視了,而從那一刻開始,齊旭揚,或者說那個正操控著他的意識其實就一直知道躲在櫃子裡的她們。
那“他”既然發現了她們,為甚麼毫無反應?難道“他”在等待甚麼時機?
齊枝枝顯然沒意識到甚麼,她看到齊旭揚掏出本子後,就顯得有些激動,她用力捏了捏嶽千檀的手,又指了指外面的本子,竟好似是想將那本子也一起偷過來。
然後她的手就被冷汗津津、臉色蒼白的嶽千檀回握住了,嶽千檀驚恐地對她搖頭,那握住她的手也用力到像鉗子,令她根本掙脫不了。
這時,齊旭揚停下了筆,又將本子收回到了衣服口袋裡,然後站起身,正面朝下地趴在了床上,像是準備睡了。
他的後背又露了出來,溼漉漉的後腦勺上也依舊甚麼都沒有,但嶽千檀卻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齊枝枝還想去偷本子,嶽千檀卻根本不放手,她紅著眼眶用嘴型吐出兩個字:“別去。”
或許是她眼底裡的驚恐太強烈了,齊枝枝也有些被她感染了,她猶豫了好半天,最終也沒能鼓起勇氣說服她。
兩人就這麼擠在狹窄的摺疊衣櫃裡,沒有一個人有動作,外面的齊旭揚趴在床上,安靜到彷彿再也不會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齊旭揚突然翻了個身,從趴著的姿勢變成了正面朝上,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也變得平穩均勻。
他這是……又恢復了?
嶽千檀依舊沒從驚恐的狀態裡緩過神來,齊枝枝指了指帳篷外面,意思是她倆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趕緊出去。
嶽千檀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她們也不可能真在這兒擠一晚上,而且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趕緊跑也是明智的。
於是齊枝枝就小心地拉開了摺疊衣櫃的拉鍊,躡手躡腳地鑽了出去,嶽千檀也緊隨其後,兩人一出來就直奔帳篷門口,嶽千檀心臟猛跳,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床上的齊旭揚,就狂奔著掀開帳篷簾子衝了出去。
乾冷的風迎面打在她臉上時,她才有了劫後餘生的感覺。
嶽千檀激動得差點直接哭出來,她回頭看去,卻發現身後一個人都t沒有,本該跟著她一起出來的齊枝枝不知道為甚麼消失了。
嶽千檀的呼吸一滯,四肢都麻了,但在她思考出了甚麼意外之前,面前的帳篷簾子就被掀開了,齊枝枝狼狽地鑽了出來,一臉的驚惶。
“你剛剛怎麼了?”嶽千檀壓著嗓子問她。
齊枝枝沒吭聲,而是朝她仰了仰手,她手上捏著個本子,正是齊旭揚裝在衣服口袋裡的那個。
嶽千檀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齊枝枝偏還在這時稍有些得意地炫耀道:“沒被發現!”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