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⑤ 熊瞎子
“這個黑刀,你們別看他年輕,他在我們這行當可幹了好多年,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因為他說話不帶東北口音,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地人……”
“原來您聽得出來有沒有東北口音啊……”齊枝枝忍不住打斷他。
陳把頭不滿地“嘖”了一聲,示意齊枝枝不要亂打岔:“總之,自打我聽說了他這麼一號人起,他在我們這一圈裡就已經很出名了。”
“跟著他進山,絕不會空手而歸,他對山林的瞭解,甚至比干了一輩子的老把頭還深,就那麼三繞五繞地,總能找到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犄角旮旯。”
“不過他這人也怪,要別人像他這麼厲害了,肯定就自己支麼個隊伍,自己當把頭,自己說了算,他倒好,他從來只跟著別人的隊伍走,不過有經驗的老把頭都喜歡拉他入夥,之前甚至出現過兩個把頭為爭搶他打起來的情況……”
“至於黑刀這個名字,還要從他某次進山說起……”
“黑刀當時還是個新人,那次的領隊是個幹了幾十年的老把頭,他們一行人連趕了三天路,到了長白山深處,那裡人煙罕至,不說年頭久遠的高品質林下參,就連傳說中的野人參都是有可能出現的……”
“可深山裡沒有人,就意味著有別的東西,他們那次也是倒了血黴,碰上了熊瞎子。”
陳把頭壓低了聲音,像是想嚇唬嚇唬嶽千檀和齊枝枝,誰知齊枝枝聽到後卻興奮起來。
“東北還真有熊瞎子呀!我只在電視上看過!”
陳把頭嘖嘖搖頭:“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小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們進山最怕遇見的就是熊瞎子!”
“那熊瞎子,別看它長得不高,但它皮糙肉厚,身體健壯,人家一巴掌給你扇過來,你就嗝屁了!”
“現在城市擴充套件,那些動物都被逼進了深山,活動範圍縮小,捕獵的種類也變少了,在深山裡遊蕩的熊瞎子,飢一頓飽一頓的,黑刀他們當時遇到的那頭,也不知餓了多少天,餓得都急眼了,一看到有人送上門來,登時就撲了過去。”
“咱們這群人因為常年在山裡跑,體力都比普通人好,但那也比不過熊瞎子!眼看著領隊的老把頭就被熊瞎子撲倒了,所有人都絕望地四散而逃,卻突然有個年輕小夥冒了出來,朝著熊瞎子就衝了過去!”
陳把頭說得吐沫星子橫飛,甚至怕嶽千檀和齊枝枝理解不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這個小夥就是黑刀,他當時不知道從哪抽了把臂長的全黑短刀來,那把刀薄如蟬翼,卻極為鋒利,只那麼輕輕一劃拉,就割開了熊瞎子的皮毛,三下五除二地就給熊瞎子來了個割喉!”
“就是因為這件事,黑刀有了黑刀這個稱呼。”
嶽千檀不禁問道:“你當時也在場?”
“怎麼可能?”陳把頭搖腦袋,“我可不會往老林子裡跑,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那你為甚麼說得這麼生動形象,”嶽千檀撇嘴,“你都沒見過,怎麼不知道是那些人誇大其詞了?”
她習武十幾年,是真不相信正常人能徒手把熊給殺了,而且聽這陳把頭的描述,還如此地輕鬆,這怎麼可能?
陳把頭有點不樂意:“我可是聽那個領隊的老把頭親口說的,那次事之後他就金盆洗手了,他還能騙我?”
“就是因為金盆洗手了,才喜歡吹噓自己以前經歷過甚麼大風大雨嘛。”
齊枝枝也不信,她以前看過不少那種日本t殺人熊解說影片,根本不信熊會那麼好殺。
陳把頭有心反駁,但是想到他作為導遊,萬一得罪了遊客,人轉頭再在網上給個差評怎麼辦,於是他就窩窩囊囊地嘟囔了一句:“你們不信算了。”
嶽千檀思索了片刻,又問道:“我們會遇到熊嗎?”
“那肯定不會,”陳把頭擺手,“你們別看熊瞎子兇殘,它們也是很怕人的,要不然就不會只在深山裡活動了,我們只在外圍逛,熊瞎子可不敢過來。”
“那就好。”
齊枝枝點頭,她雖然有些好奇,卻並不想和熊瞎子玩甚麼你追我逃的遊戲。
陳把頭不知道想起了甚麼,突然道:“我們這山裡頭,其實是有些說法的,正常的熊瞎子很怕人,不敢直接和人對著幹,但有一種卻跟成精了似的,它們智商特別高。”
齊枝枝奇道:“特別高是多高?”
“它們會偽裝成人,”陳把頭表情誇張,“山裡頭遮擋多,視線不好,你遠遠看過去,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人,它們就利用了這點,把人吸引過去做它們的食物……這種熊我們都不叫它熊瞎子了,我們叫它人熊……”
見嶽千檀和齊枝枝都全神貫注地看著他,陳把頭終於覺得自己這次賣弄對了,他滿意地笑了:“放心吧,那都是我們當地人嚇唬小孩的,咱們就是個旅遊團,在外圍轉一圈就走了,怎麼可能遇上人熊?”
“而且人熊都是以前的老故事了,估計就算真有,到現在也滅絕了,畜生要真那麼聰明,它們早統治地球了!”
……
下午五點,天已經全黑了,錦江縣偏,嶽千檀和齊枝枝住的農家樂更偏,外面都沒甚麼燈光,兩人在民宿的飯堂裡隨便對付了幾口,就回房了。
“這群東北人可真滑稽,”齊枝枝仰在床上,一邊玩手機,一邊和嶽千檀吐槽,“那個叫齊深的,我還以為他們有甚麼陰謀呢,結果是他那妹子有精神病。”
“精神病有甚麼了不起的嗎?我還有精神病呢!”
嶽千檀瞥了她一眼:“你不也是東北人嗎?”
“咱們這樣的,在南方,人家覺得咱是東北人;在北方,人家又覺得咱是南方人,所以咱們其實是北南人,隨機且中立,不隸屬於任何群體。”
齊枝枝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
“那是挺會靈活就業的。”
嶽千檀評價了一句,卻突然想起了那個跟在齊深旁邊的年輕人。
“今天那個人,你覺不覺得他有點奇怪?”
“你是說那個古風小生?”齊枝枝摸著下巴,“他耳朵上戴的那個,我倒是認得,叫山鬼花錢,我之前和我爸媽去廟裡玩,見過有賣的。”
“說是人家本來是叫殺鬼錢,但是因為錢上刻的字看著像山鬼,久而久之就被叫成山鬼錢了。”
“那到底是甚麼字?”嶽千檀問道。
“那就不是字,”齊枝枝搖頭,“人家那是個符號,左邊的代表雷令,右邊的代表山火,太專業的我也說不出來,但大概的意思就是引雷霆山火殺鬼的意思。”
嶽千檀恍然大悟,但是……
“他為甚麼戴那麼個東西?”
“古風圈之前不是流行過一個金句嗎?叫甚麼‘一枚山鬼錢,護爾萬周全’[1],總之就是怎麼矯情怎麼來!怎麼有高大上怎麼整!怎麼文藝怎麼秀!”
齊枝枝的網速顯然比嶽千檀快,她對這方面好像還挺了解的,她拍著嶽千檀的肩,語重心長:“說不好他那個黑刀啊,還是甚麼徒手殺熊的故事啊,都是花錢僱那個老把頭宣揚的,為了給自己立人設,他們這群古小生都江湖悠悠的,特別抽象。”
嶽千檀對此還真不怎麼了解,高三的時候太忙了,她都沒空上網,現在聽齊枝枝這麼說,她有些懵懂地點頭。
“不過他長得還是挺帥的。”嶽千檀忍不住這樣說道。
這點齊枝枝倒是認同:“就是不知道摘下口罩後甚麼樣,有些男的就是戴著口罩的時候帥,取下來就全毀了,那句話叫甚麼來著,氛圍感帥哥。”
嶽千檀又想起了那雙從黑色口罩之上露出的眼睛,她莫名覺得他就算把口罩取了,也不至於到“毀了”的程度,能長出那樣一雙漂亮的眼睛,下半張臉再難看也很難“毀了”。
“但是他那個香水味我不太喜歡,太奇怪了。”
嶽千檀倒也不是嫌臭,那個味道甚至和臭沾不上半點邊,也絕無劣質香水的豔俗感,它就是太具有侵略性了,也太濃郁了,他從她旁邊經過時,那股味道彷彿要從她的毛孔鑽入骨髓,令她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種全身發麻的戰慄感,甚至於那如檀香般的馨甜回韻似乎現在仍殘留在她鼻尖,令她晃神間總好像還能聞到。
嶽千檀心想,他一個跑山的,噴那麼濃的香水乾嘛?跟他同行的人就沒有意見嗎?
還是說那根本不是香水,而是某種沒聽說過的花露水?
誰知齊枝枝聽了她的話後,竟露出了疑惑之色:“甚麼香水味?我沒聞到啊,他身上有味道嗎?”
“那麼濃的味道你完全沒聞到?”
嶽千檀瞪大了眼睛,齊枝枝卻仍是搖頭。
她立即有了一種茶壺裡煮餃子,有嘴倒不出的憋屈感。
本來還想和齊枝枝一起吐槽一下呢。
“那下次要是再撞見他,你可要好好聞聞,真的是很奇怪的味道。”
“好好好,我下次仔細聞。”
齊枝枝是這樣說的,但她顯然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話說:
【1】來自網路